第五十九章 圣光？

“放屁！”郑富商闻言，勃然咆哮道：“此乃神物，神物！岂是无甚用途？！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亵渎！不怕上主降罪吗？若真有神罚，倒了小小沙家无妨，连累了乡邻，你父子可担当的起？！”

围观众人听了此言，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怒目而视。沙罗注意到周遭刺来的目光，心下一惊，想要辩解，郑富商已跋扈道：“乡巴佬，灵兽都认不全，见神物而不知，也敢来皇城开店，以为换上几件好衣服便是城里人了吗？奉劝你这两位，与其祸害邻里，让大家伙砸了招牌，不如自己趁早关门滚蛋！”

“你……”沙家父子脸上阵红阵白，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那老师傅却高声呵道：“还不服吗？别以为我们欺生，其实凭你沙家这点道行，根本不足以在皇城立足，不过是自取其辱！你等不信吗，我且问你，助盲兽的原理是什么！”

“原理，原理自然是灵兽用自身的视力引导盲主人……”沙老爷子结巴道。

“错！原理是助盲兽通过与盲主人的灵魂链接，和主人实现共享视野！”老师傅毫不客气地打断，气势逼人道：“我且再问你，灵力飞屋兽的原理是什么？”

“灵力飞屋兽的原理是，是灵兽使用载重飞行的能力，让屋舍……”沙罗回答的也无底气，理论真不是他的强项。

“错！原理是反重力立场！灵力飞屋兽使用的根本不是蛮力，而是制造和控制一个反重力立场，实现巨大建筑的御空飞行！”老师傅大义凛然道。

“大家看看!这才是大师傅！”郑富商亦是一脸正气:“拥有知识渊博的大师镇店，才能给顾客提供最专业的服务和解答。这些乡下人什么也不懂就敢来开店，怎么知道客人最适合的灵兽是什么？这样的店，谁敢来买！

我们郑氏就不同，完全可以给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沙老头，你们还是趁早关门吧！家里有个猎魂士就想欺行霸市么？”

“郑老板，老朽以为，关门都是小事，也是必然的。今日这些人最大的罪过，却是亵渎了神威，关门都不足以谢罪。沙家小子，今日你不跪在这大街上，给神兽磕几个响头，即便尤立西圣大人不屑计较，我等京城神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对!不磕头悔罪，现在就拆了破楼，踏平这黑店！”人群中有人呼喊起哄，也不知是信徒还是匪徒。竟也引得群情激昂，呼声渐起。

沙罗望着朝他挥拳怒吼的人群，脑海一片空白，脸上现出屈辱的表情，腿脚也不可控制地发软。幸亏一只小手及时出现，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刻坚定地扶住了他。

“谁敢拆！谁敢让朝廷的猎魂士当街下跪！”西格无所畏惧地面对人群。虽然小小年纪的她，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也是脑海空白，但她无须思考，便已做出这样的举动。

“向神兽下跪！否则即便是猎魂士，亵渎神明触犯众怒，我们一纸诉状也照样可以夺你功名！”老师傅高声喝道。

“向神兽下跪！向神兽下跪！”围观众人群情激愤，仿佛置身于一项了不得的正义事业。

“呸！什么狗屁神兽，不过是海中一块破海胆罢了！”

“你说什么？”老师傅先是目瞪口呆，看清发言者是个邋里邋遢的乡下老头以后，又变得勃然大怒。

胡子伯却不紧不慢道：“我说，什么狗屁神兽，不过是海中一块破海胆罢了！”

老师傅怒极反笑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没有见识和厚颜无耻，已经到了令我难以忍受的地步了。”胡子伯捋着长须，摇头道：“刚才这位小友说的很清楚，这东西，表面有海水冲刷的痕迹，甚至体表还长着两个海葵。海边稍微有点见识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即便你实在没有见识，也没去过海边，那它这周身弥漫的蓝色海洋灵息，你总该嗅到了吧？

即便你鼻子失灵，难道味觉也是失灵的吗？舔上一舔，总能品尝到大海的咸味啊！

这个东西，稍微有点识见的人，都知道它乃是来自深海的海胆。这只常年生活在漆黑海底的生物，某日随着洋流来到海面，感受到了璀璨星空的照耀，至死难忘，因而发出这动人的蓝光。

多么简朴又感人的原理，却被你描绘的那样狗屁不通，那么臭不可闻。你自己不懂，还要说别人不对，你说你是不是没有见识，是不是厚颜无耻？”

“你敢质疑尤立西红衣圣大人？”老师傅血红着眼睛瞪着胡子伯。

“言出法随，口含天宪者难道非是唯天子而已？这天下是尤立西的天下，还是阎罗圣君的天下？”胡子伯毫不客气地回瞪他，在对方哑口无言后，继续高声道：“助盲兽的原理一定是共享视野吗？要知道很多助盲兽是没有视力的生物所化，它们共享的，只不过是一份感觉而已！

灵力飞屋兽的原理必然是反重力立场吗？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远东有一座皇家行宫叫做群龙宫殿吗，那是反重力立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极北地区的人家会在飞屋上使用飞天甲虫矩阵吗？那是反重力立场？”

老师傅的表情剧烈变化，由愤怒，到茫然，再到震惊，仿佛胡子伯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砸向他老脸的重槌，令他无可抵挡，无处躲藏。

好在，到底是知识渊博的大师傅，即便是这种情况，依然不妨碍他厚颜无耻地扭头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乡野村夫的胡说八道，不用扯这些没用的，你且问问大家，到底是信红衣圣大人，还是信你这个糟老头？此物圣光，人人得见，你说是海胆，便是海胆了？颠倒黑白，荒唐可笑！”

“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胡子伯目光一凛，挥一挥手道：“你以为普通民众听不懂我说的话，就可以任由你欺瞒吗？”

“你待如……何”老师傅骄横地吐出几个字，就张大嘴巴僵在原地，因为他看见了那忽然间从石灵身下冲天而起的澎湃金光……那居然是，鉴定法阵！

围观的人群也张大了嘴巴，他们看到那冲天的金光中，那块“圣石”剧烈摇晃，从中喷薄而出的，是一股浓烈的海洋气息，即便从未见过大海的人，也能那样清晰的感受到海风吹拂，嗅到海水气息。

而那所谓的“神谕圣光”，已然展现出了它的真实面貌，一会儿化成漫天的美丽星图，一会儿变幻成深海中各色生物，悠然游弋，美不胜收。

“我就说……光里有东西。”沙罗抬着头喃喃自语。

“这个东西，也就是一盏星空投影灯，给小情侣们制造一点浪漫气氛，求个婚，过个生日什么的。充其量，也就民用中品吧！”胡子伯捋着胡须站在自己随手创造的奇景间，不无得意地微笑。

“你，您，您是鉴定师？不，是大鉴定师？”郑富商面如死灰地颤声道。

要知道，彩灵鉴定师是朝廷的官职，相当于功名在身，根本不屑于做没有地位的灵兽商人。郑氏此刻的心境，只能用受到异位面的降维打击方能形容。

“我？我只是个乡野村夫罢了。刚在乡下听说我们最受欢迎的沙宝堂搬去了京城，就巴巴赶来想应聘当个伙计，没想到人刚到，就看到了这样一出。今天沙宝堂的大师傅们是不屑出来跟你们计较。否则凭你们这点道行，恐怕羞也要羞死了！”

郑氏闻言，真羞了个大红脸，也不敢再说什么，搀着站也站不稳的那位老师傅，灰溜溜的走了。

围观的人群在光芒中如痴如醉了半日，此刻仿佛醒了，更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言行，他们像迷弟迷妹一般围上来，都求胡子伯介绍适合的灵兽，场面闹腾得跟打架抢劫似的。沙师父子趁势将店门一开，客似云来！

当日深夜沙宝堂歇业，沙老爷子一核算，足足赚了以前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让人趁乱给买走了。

父子俩怔怔看着胡子伯，就像看着一尊闪闪发光的发财鬼。西格大小姐稀里糊涂当了半日免费伙计，此刻也很是高兴，既高兴沙家的好生意，又为胡子伯寻了个“好去处”而开心。

她哪里知道胡子伯为了她才如此屈就，倒是沙家父子明白得紧，开出高到令人发指的薪水不说，态度还恭谨得就差没跪下来迎财神了。

胡子伯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嘴脸，只说一切听凭西格小姐做主，做作的模样差点没把冷眼旁观的吴常给恶心死。

次日清晨，西格走出沙家府邸。她一身暗色紧身衣，外罩伪装成筒袖铠的猎魂甲，手中鬼武长刀耍着刀花，秀发随意扎着斜马尾，又清爽又挺拔，连带着身后一身狗腿华服的灵宠小白都有了些雄赳赳的架势。

一人一宠一看都是洗了澡的，和之前颠沛流离的模样绝不一样。

昨夜回了沙府，沙老爷子和胡子伯喝了一夜大酒，沙胖研究新酒店的选址，也没合眼。就是西格悠闲了半夜，今日也没吵醒旁人，带着小白就直奔猎魂衙门。

见识了昨日沙宝堂的进账，大小姐突然意识到让沙胖跟着自己去挣几银的任务酬劳是件多么不合适的事。也是受了昨日白花花流水银子的刺激，西格今日也格外斗志昂扬，怎么说也得赶紧把租房子的钱挣出来不是？

城郊最便宜的房子一月五银，押一付三就是……二十银，一个任务一个银，我要接二十个任务才能搬出去。大小姐一路扳着手指头，不知不觉已来到猎魂总衙的大红门前。

“这位小姐，又见面了！”专供猎魂士进出的门口，正有几名猎魂士信步而出。走在最前面，长相干练的年轻男子见了西格便微笑道：“不知道之前的提议，小姐考虑的如何？”

西格一脸茫然，吴常却已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在猎魂衙门邀请西格参加私人任务的猎魂士。

见西格不应，那人笑道：“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日跟你提起的团队任务，如今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

“你是说那个至少可以赚二十金的团队任务？”西格眼睛一亮，忙道：“有有有，当然有兴趣！真的可以赚那么多吗？”

“那是当然，都是自己兄弟姐妹，哪会哄骗？”

“那我们这就去柜台登记？”西格眼里都是小星星，今天的运气这样好，真是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勤快猎手遇彩灵!

“哈哈，小姐真是新人，这种私人任务哪需要衙门登记。你若信不过我，回头给你签字画押便是。我张铁手，在行内还是有些许名气的。”那男子笑着摇头道。

“走还是不走，哪那么多废话！”张铁手不急，他身后一名铠甲外披着裘衣，面目阴翳的少年倒急了：“管你张铁手还是李铁手，爷可没时间在这磨叽！刚不是才告我人齐了么？”

“雷少怎么还急上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张铁手苦笑道。“走走走！哪个说不走了。”

西格吐了吐舌头，拎起吴常就跟几人钻进一辆飞车，呼啸而去。皇城内御灵士也不得御灵飞行，交通工具是免不了的。

耳边几声风啸，车子已落得稳当。西格下了车不辨东西南北，吴常心中却有了大概，这是一路向南，顺着车道出了九幽城。

停车处是一座荒亭，能看出本是个军哨，不知何故荒废了。几进的屋舍只剩下满地杂草几坯裂墙，和一座还算完整的八角哨亭。亭前旗竿上的火焰莲旗都不知去向。

因这是条断头路，本来人迹罕至，此时亭边却黑压压站了几十人。吴常冷眼打量，竟无一个等闲之辈，看打扮气势，很可能全是猎魂士。

那些人本来各自聊天，此刻目光射来，让我们吴大灵兽脊背一凉，顿有羊入狼群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