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婚

在一个月之后，朝廷宣布了两桩普天同庆的婚事，其中一件是大越来的长安公主与元凉齐王殿下的喜结连理；还有一件则是元凉的兵部大司马与当朝青和公主的婚事。

对于后一桩婚事，赵小幽并不觉得诧异，因为她早就知道了青和公主对师兄的心意。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长安公主竟然在众多的适龄皇子王爷贵公子之中挑中了性格淡雅的陈霖钰。这种抉择倒也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也许长安公主早已忘却了不怎么愉快的往事，她来到元凉只是单纯的想要寻找自己的终身归宿罢了……一切也许都是自己想多了。

两桩婚事在钦天监择定了一个良辰吉日以后一同举行。为了彰显皇恩浩荡，那一天……整整一天，临川城中都被喜庆的红色包绕。喜糖喜饼洒满了大街小巷，每一个百姓似乎都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师兄……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为何还一大早抽了空来到临渊阁之中？”小幽看着穿着一身耀眼红妆的林升问道。

林升抿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小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小幽用手在愣神的林升面前晃了晃：“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一想到今日要成亲便有一些乐傻了？”她扬着嘴角笑着说道。

良久，林升终于开口道：“小幽……你的心中真的希望我娶青和公主吗？”很显然，他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言语中带着极度的渴切，他想从小幽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幽心中跟明镜一样，她知道，师兄这样问她的意思转换一下便是——赵小幽，你的心中可曾有过我的位置？

这要她如何回答？对于小幽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人。他们一起习武，一起读书，一起偷偷跑出去玩耍，一起挨师父的骂……就如同人生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样，是小幽永远的亲人！然而，小幽也看出来了，在林升的眼中，他们的感情并不止于师兄妹之情呢……然而，就算明白师兄的心意，她又能和他说些什么呢？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的心中在几年前的大越之时便住进了一个男人？

最终，万千思绪都汇聚成了一句话：“师兄……我祝你幸福！”

林升眸子之中闪烁着的光亮霎时间熄灭殆尽，他缓缓地抬起手来，将两只手搭在小幽的肩膀之上，手指的力气逐步的聚集，几乎是抓住小幽单薄的双肩。林升看着小幽的眼眸问道：“你的心中真的不曾有过我一星半点的位置？”

赵小幽语塞，她没有想到师兄竟然将如此隐晦的话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赵小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他……只能选择沉默……

林升不管不顾周遭气氛的尴尬，继续说道：“小幽啊……你我在这临渊阁之**同住了十年，这十年是我人生之中最开心最幸福的十年。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你对我的情谊并无如此深厚呢……哈哈哈哈……罢了罢了……你我错过了三年，错过了便是永远的错过了……”他低垂了眼眸，渐渐地也将握住小幽双肩的手松开了，他背过身去，持着平静的声音说道——

“好！既然师妹都亲自祝我幸福了，那我便多谢师妹的祝福了！以后若得了空闲的时间，记得多去司马府走动走动……我和你的嫂子会很欢迎你的！”

这句话在小幽听来，心中酸酸的，是啊……错过了便是永远的错过了……

整整一天，临川城之中都洋溢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之中。小幽并没有去参加任何的婚宴，她独自一人在临渊阁的后花园之中饮酒，不知道为何，就是心中堵得慌，想要喝点酒疏通一下心中压抑多日的苦闷。

“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喝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小幽的耳畔响起。

小幽循着声音望过去，那是上官邑轩推着轮椅正在朝自己靠近。

“阿远……你怎么来了？为何进来这临渊阁都没有人通禀一声？这些个守门的，每个月拿着银两都不做事的吗？”小幽有一些生气的说道。

上官邑轩微笑着抚慰她道：“你也别怪他们，今日整个临川城这么热闹，他们自然是想要出去凑一凑这个热闹啦！怎么？小幽不欢迎我来这吗？”

小幽伸出手来，握住上官邑轩的手，说道：“怎么会！我心里倒是很盼望可以多见一见你呢……”

林升言罢便背着手，苦笑了两声准备离开。

“师兄……”赵小幽在他的背后叫住了他。

林升停住了脚步，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师兄……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还有，若是师父知道了你今日大婚，一定会满心欢喜的！”

“呵呵呵……是啊……”林升苦涩一笑，“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一团火红的颜色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了赵小幽的眼中。有一些人，他终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之间不过是匆匆的过客罢了。然而，有的人，却注定如同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痴缠一生……

赵小幽的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黎远的影子。那个被病痛折磨也许不能陪她走完一生的男子啊……遇见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一切都是无解的，然而小幽心中清楚明白的是，她不想让这个男人离开自己，哪怕去向老天爷索命，哪怕用自己一半的阳寿给这个男人，她都愿意去做！只要，他不要离开自己……

人们常常说人生一生之中的喜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一场举国欢庆的盛大婚宴啊，承载了两个家庭的喜怒哀乐荣辱与共，究竟又会给整个元凉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呢？这一切都还需要交给时间……

“阿远……今日这么个喜庆的日子，反而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小幽勾着唇角，望着上官邑轩的眼睛说道。

“哦？娘子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事？”

“你看看，我们两都认识这么久了，虽然刚一见面便成了亲，但那不是属于黎远和赵小幽的婚礼啊……所以……你叫我娘子，我现在可不想应你！”小幽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上官邑轩默然一笑，讨好般的拉过小幽的手来，“娘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啊！”

“可不嘛！黎远，虽然我盖上过盖头，也入了你的洞房，但却不是用赵小幽的身份……所以，以前的那些都不作数……不作数！”

“那小幽姑娘想要如何作数呢？”上官邑轩顺着她的话反问道。

小幽的眼珠子如同狡猾的狐狸一般转了转……然后仰着头笑着说道：“我要你重新追求我！要不然，我可不会做你的娘子……你就一个人打一辈子光棍吧！”

“好……小幽姑娘说如何去做，本公子便照做就是了，如果小幽姑娘真心悦我，可要答应嫁给在下啊……”

赵小幽挑了挑眉毛，装作满心不在乎的样子，悠悠地说道：“那就看看你的本事喽……”

……

两个人在一轮晶莹剔透的明月之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面色之上除了笑容就是欢快，丝毫瞧不出每一刻时间的流逝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最后的珍贵。两个人都没有去提起三年之后究竟该如何，仿佛这一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也许……是想给彼此留下轻松美好的回忆吧……与其愁眉苦脸的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不如微笑着迎接这一切，在最后的这一段日子里牢牢的抓住对方，留下自己最美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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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后还没有几天，青山门的门主赵小幽便接到了来自元凉齐王正妃的邀请函，想要请她前去望月楼小叙一番。

呵！小幽心中有说不出的觉得好笑，这齐王夫妇两个人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吗？为何找她说话都要去那望月楼呢？但是一想到齐王妃便是大越的长安公主，她便不敢在有所懈怠，心中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不安，总觉得长安公主来者不善呐！

想到这儿，赵小幽便以身体不适推脱了齐王妃的邀请。没错！她是害怕见到长安公主，所以还是刻意躲避为好。

然而，该来的事情，怎么也是躲不掉的。虽然赵小幽拒绝了长安公主的邀约，却丝毫不妨碍公主大驾光临来到临渊阁中见她。这一次……是逃不掉了，总不能在自家门口拒绝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吧……就算再害怕见面，也终究是要相见的！

“民女赵小幽见过齐王妃！”小幽恭敬的对着来者行礼道。

良久，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起来吧……让本宫瞧一瞧这临川城之中大名鼎鼎的青山门门主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小幽心里一紧，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两个女子的目光在一瞬间碰撞，仿若隔世……小幽看着楚嘉茉笔挺的站在自己面前，想到了曾经在大越的那个小女孩。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子的面容之上，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份无忧无虑与欢快轻松，更多的是如同一个贵妇人一样的落落大方，端庄得体。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可以说是深闺典范啦。

不一样啦……一切都不一样啦……

“呦！”长安公主楚嘉茉温柔地扬着嘴角笑着对小幽说道：“以前总听人提起青山门的女门主是个女中豪杰，今日一见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呢，这不，倍感亲切！就如同回到了故土，我的家乡大越一样！”

长安公主的语气在小幽听来每一个字都刺得耳朵生疼，这番温柔地话语，小幽总觉得其中蕴藏着他人听不出来的阴鸷，就连那笑容，都直直地让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赵小幽的脸颊抽搐一下，面不改色的说道：“齐王妃真是说笑了……民女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担不起齐王妃的赞誉……”

长安公主依旧眉眼之中带着笑意，说道：“不不不……我对姑娘您啊……可是打心眼里喜欢，于是想要亲自见一见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谁知，姑娘不想赏脸去望月楼一叙……没关系，本宫亲自到姑娘您的府上也是无妨的！还望门主不要怪罪本宫的唐突打扰了！”

每一句话都是有理有据，充满着谦逊与欣赏……但是，赵小幽打心底里可以听得出来，长安公主是当真将自己恨得牙痒痒啊！若说之前没有见面，小幽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劝说自己——公主早已经不把以前大越的事情放在心中了。那么现在，她最后的幻想也已经破灭了……长安公主楚嘉茉定是通过一些什么途径知道了自己现在身处元凉，而她此次借由远嫁和亲之名便是找自己来寻仇的。并且，她极度的有可能还知道一件事情……黎远还活着！他并没有死在大漠的流沙之中，而是换了一个身份也来到了元凉！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的对视，也许只有她们的心中知道究竟对面站着的这个人是谁……

“春桃，你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吧，我想和赵姑娘单独说一说一些姑娘家之间体己的话。”长安公主并没将目光从小幽的身上移开，却对着身旁伺候着的小丫头说道。

赵小幽听到这句话，也表示尊重的对锦织说道：”锦织，你也先下去吧，我也想和齐王妃好好的说一会儿话。”

两个丫头前前后后的离去，临渊阁会客厅的空气立刻安静了下来，此时，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了赵小幽与楚嘉茉两个女子，互相用目光打量着彼此，然而，确是想看无言……

四周的空气在二人之间凝结……良久，楚嘉茉终于张开了口，打破了这一份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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