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老人和船客

第五十八章：老人和船客

案几上，摆渡老人的画像，正发生着难以解释的境况。

那两片枯黄树叶冒着黑光，有诡异的东西，在不断的把它往上顶起，在他们的下面，似乎压抑着很可怕的东西。

凉意瞬间席卷出来，很多泊船码头，夜里熟睡的人，兀自打起了冷颤，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身上的方褥。还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梦见了魑魅魍魉，吓得虚汗湿襟。

接着，那叶片下，似乎有黑色的东西要流出。只是露出一角，顿时熄灭了周围所有的渔火，有阴霾浓雾在靠近这片区域，黑暗即将笼罩一切。

江润脸色一变，壮着胆子，健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将那卷画像连同树叶一起卷了起来，封禁在一支画鞘中，两边填蜡，牢牢地堵上。

这一番事情做好，他只觉得身体有些脱力，虚弱的坐在船上。

“公子~”双儿很揪心，垂首蹙眉，紧挨着江润，小声呓语。

江润释怀一笑，安慰道：“不用担心了，只要不打开那副画像，让树叶继续遮盖在那里，就相安无事了。”

“公子，那这……”双儿指了指那被蜡封上的画鞘。

江润明白她的意思，他有些不舍，又有顾虑，遂言道：“暂且留下，妥善保管便是。”

双儿不甚安心，很想将它丢进烟波江中，让江水冲走，但依旧压下冲动，顺从的点了点头。拿着那冰凉的画鞘，缓缓地将它安放在隐秘的木匣子之中。

……

一条黑色河流，无边无际，河流上诡异的没有一点点波纹，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静，静到了极致，静到一种万物皆枯寂凋零的感觉。

在这条黑色的河上，你根本感受不到，空间的转换，时间的流逝。

三才灯点亮了船头，如是一叶扁舟徜徉在这寂静的黑河上。

船上，那个垂垂老矣的摆渡人，手上拿着一盏纸灯，灯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深邃恐怖的眼中绽放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他突然神秘一笑，嘴中念念有词：“嘿，嘿，嘿，还有人在意我这把老骨头？”

“黑河的忧郁之伤，在枯寂中徘徊着过往，再完美的隐藏，也躲不过禁忌的力量……”

“安心驾船，不要神神叨叨的，这黑河很危险，来自忘川，冰封了一切，栽下去就爬不上来了。”那船上的客人，面对摆渡老人，露出清瘦的背影，手中的折扇抵在船檐上，身形微有弧度，并不像这人说的那么紧张。

摆渡老人脸色立马转变，笑意盈盈：“嗨嗨，放宽心，又不是第一次搭乘老朽的船了，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你不小心掉入黑河，老朽也能将你捞上来，你是老顾客，对你照顾点也是应该的。”摆渡老人讪讪一笑，把弄了一下手中的灯盏，上面有绿色的荧光在飞旋。

“切~”那人平淡的碎了一口。很不相信：“黑河从忘川发迹，流过很多神秘的地方，非常古老，鸿毛不浮，不可越也。我若掉下去，你只能捞上一具枯骨有何意义呀，是不是顺便把我残留下来的东西也收拾走？”

摆渡老人用袖袍擦了擦灯盏，笑着说道：“不会，不会，你多付了船钱，老朽念着你的好，不会那么做。”

“你可以跳下去试试，老朽不骗人，说到做到。”

“没安好心，哪次搭你的船不被你蛊惑，岂会上当呢。”这人说话从始到终都是一个调子，平平淡淡，好像看淡了很多事情一般。

“嘿，嘿，嘿，是你忘了很多的东西，若是能忆起，便记起过往，知道老朽是个好人了。”摆渡老人莫名其妙的说道。

那船客第一次露出疑问的口气：“回忆？你知道了什么？”

“嘿，嘿，嘿。”摆渡老人眼中冒出绿幽幽的光芒，他只是笑，却不回答那人提出来的问题。

船客也不追问，小船继续向着不知名的地域飘进。

……

夜凉如水。

这一夜，江润都没有入睡，他一直在思索那个老人，还有那个分辨不出男女的吟诗船客，他们都很神秘，江润不明白这两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对话江润听在耳中，如坠烟海，云里雾里，根本考究不出来什么底细。

东方一抹鱼肚白，调皮的江刀鱼早早醒来，摇头摆尾，窜出水面，此起彼落之间，那银色的鳞片衍射微红的晨辉，瑰丽异常。

江润看到这一幕，心情也欢畅不少。

“公子，咱们这就下船，早间的时候，人不是很多，可以踏着露珠，嗅着泥土的香气。”双儿会心一笑，拾当好了要带的东西，那些茶具案几等等杂物，也被细心的双儿悉数搬入了船舱内，并没有留什么贵重的物品。

“也好，我们也可以早点寻一个住处，听闻城里面的正规客栈很紧俏，稍晚一些便只能留宿在小茶肆，小酒馆内。”江润一边说话，一边俯身将那包银两压在牙箱底部，用白布在上面简单的盖好。

接着又把装着摆渡老人画像的木匣子，斜放在一边。笔墨纸砚，依次铺上。

“双儿，要记住，财不露白，往往省却很多麻烦事。”江润日常教育了起来。

殊不知，某姑娘的柳叶眉灵活的挑起，小古怪地说道：“公子，健忘喽，这般话你可是早就和双儿说过。”

“是吗？”

双儿轻笑，如数家珍：“使客谓有此官银也，廪粮夫马，百计折乾。俗谓财不露白，今露白矣，孰能保群盗仗戈夺之？”

“公子如是说，钱财露白，必然招致麻烦，盗贼上门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双儿还记得，那时公子带着我卖出第一条珍贵的鲢鱼，几经周转才回到渔村小屋，便是告知了我这个道理。”

江润闻言点了点头，好像却又此事，见得某姑娘说的轻快，往昔历历在目，有些小得意的表情，江润笑着紧跟了一句：“双儿，我叮嘱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吧。”

双儿抬手将面前的几缕青丝扶到耳后，笑道：“公子，这个时候才想起事，双儿早也措置有方，安排妥当了。”

江公子点头，他很了解双儿的细心，一般关照过的事情很少会遗漏。

“便是少了几件物事，业已用完，还需去云和城采购才是。”

“那此行为何而来？”江润又问道。

双儿有板有眼的说道：“自然是寻仙问道而来。”

“嗯？”江润瞪了某人一眼。

双儿展颜一笑：“嘻嘻，双儿说笑呢。”

随即她正了正神色：“我们是碧波镇周围的村民，公子一心考取功名，此番进城，钻研经义，拜读理学，奢望考进江城书社，就坐于苏老夫子的坐下，听老夫子讲学。而双儿呢，自然是公子的伴读小婢女啦。”

“公子，这番说辞，有恙否？”

“嗯，这是咱们的明面身份，出于保护，自然少不得……”

“第二重身份的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