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自量力

“嗯，比我想象的好一点，也不是那么狼狈。”这是潘达在佐斯落地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可真的能折腾，为什么用这种方法？”

“唉……”潘达叹了口气，看向一处宇宙的黑暗处，说道：“我想不出啊，没发现这里……”

潘达转过脸，看着佐斯：“空间系统全部都不能用了吗？我的飞船，也真的成了罐头了。不过好歹我从里面爬了出来，不然就是肉罐头了。”

接着两个都沉默了，潘达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刚放到嘴里，就想到在宇宙中是无法点燃香烟的，但还是含住了烟头，却发现连香烟的味道也品不到后，像是焦急而又暴躁的黑熊，把香烟在手中揉捏后扔到脚下，最后却又舍不得把脚踩下去。

“有什么头绪吗？”佐斯冷眼的看着，在潘达冷静下来后，很平静的问道。

“哈？头绪？我现在懵的跟个浆糊！浆糊知道吗？拿在手里往地上一摔，就是一摊渣滓！”

“可还是要想些办法……”

“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被动被动！从这事件一开始我们就在被动！想想吧！在这个宇宙中，我们怕过谁？我们畏惧过谁？我们迷茫过谁？这么多的审查官用生命和信仰，换来的是什么？是各个文明对我们的尊重，对我们的信任，对我们的畏惧！可现在呢？这些都将随着此次事件烟消云散。”

潘达在飞船甲板上来回走着，像在踏着会飞舞的火。但最后像是想到什么，有突然停下了一切，又沉默了。

“那也不能就那么坐以待毙。”佐斯看着停下来的潘达，他的话语很平静，平静的终于像是个五百年的沧桑老人。

“要多想……”他淡淡的，却又不着痕迹的说完了这句话，这三个字仿佛凝聚了他整个人的岁月，终于在这个宇宙中有了些分量。

潘达没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不知多少年前从宇宙传来的星系的光，他们又静静的站着，远处包裹着空间站的白色球体已经被黑色吞噬大半，仿佛消失了般，静静勾起佐斯记忆深处，小时候看到的月食景象。

“唉……还有什么办法啊？”

“……要先确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佐斯顺着潘达的视线看去，那里只有一颗暗淡的橘红色星星

“似乎是来时经过的恒星。”佐斯心里想着，那颗恒星就在他心中燃烧着，那不同于柴火的燃烧，而是每个原子，分子都在剧烈的碰撞，他们刚出生，就飞快的找寻自己周围最近的同伴，然后飞快的，像是裹挟着深仇大恨的撞上去，然后迸发着宇宙中最可怕能量之一的热。

这热在佐斯心中烧的彻底，烧干了他的血液，烧穿了他的内脏，烧没了他的脑干。

“接下来……燃烧我们？”说完，佐斯终于感到春雨散在自己这已经干枯的身躯上。

“……唉，好吧，这是义务，是责任，是……”

“别那么悲观，对我们来说，死亡是件很困难的事。”

“……那你说的燃烧自己是什么意思？”潘达终于笑了下，但很快就跟一闪而过的流星一样不见了。

“找个方向，然后拼命吧。”

“我觉得晚了。”

“阻止他们想要得到的……”

“哦？这有点意思。”潘达摸着下巴，问道：“那么可否请你告诉我这些看不到的敌人是想要得到什么？”

佐斯不说话了，他盯着潘达，让后者感到一阵严寒，像是冬天的雨打在身后。

“我也是刚想到的。”佐斯转过身，看着被黑色逐渐吞噬的光球，眼睛里慢慢的炎热沸腾起来。

“他们从没有主动攻击过空间站，而在我们攻击空间站的时候，对方才对我们发动攻击。”

“嗯……那这么说的话，对方是想保护帝国的财产？”潘达笑到。

“……如果是想抢夺呢？”

“嘿！那万一是场帝国给的演戏呢？”

“那就不光我们这点人了，更何况在我映像中帝国不会做这种事，看我们女神什么样就知道了。”

“好吧，那么接下来……我们没啥武器了，就算有，能抵得上一发幽能炮？”

潘达说完，看着佐斯，后者先是没什么反应，但慢慢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

“我还真想到个，因该早点想到。”

佐斯看着潘达，这让后者又有些不舒服，但他顺着佐斯的思路，渐渐的，他的思路开始与佐斯重合。

“你不要命了？”

“不一定死不是吗？”

“那玩意谁会搞？你？我可不会，而且终端们绝对不会有这些资料。”潘达很认真的说道。

“其实不难。”佐斯转了个身，与舰首一样对着那个逐渐被吞噬的光球。

“毕竟只是拆个东西，往往破坏比创造要容易。”

“但帝国的产品，往往创造比破坏容易。”

“那得看谁破坏的。”佐斯哈哈一笑，有转过身，手摇指着那颗光球。“但有个问题，幽能水晶只能抛射，从飞船的结构上来说，动力炉的紧急抛射只会向飞船的左右舷抛射……但那不是我们要打击的方向。”

“嗯……”潘达抱着券，眼睛打着滚儿的思考着，接着说：“动力炉那边，用的能源是纯幽能，不过这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式飞船还用，据我所知，整个宇宙只有十几艘飞船还用纯幽能当供给能源，现在用的都是更加安全的，加了稳定剂的幽能。而在这里，也就只有我的飞船用的是纯幽能……嘶……你想把我的飞船跟你的飞船一样都毁了？”

“我没有这种想法。”佐斯回答的很坦荡。

“唉……算了，告诉我怎么办吧。”

“首先。”佐斯环视着周围然后再次指向光球。“要将飞船掉个位置，让左舷或者右舷对准它，就像战列舰的主炮齐射那样。”

打开阿彻格，也就是潘达的飞船动力炉的安全闸对于佐斯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幸好阿彻格目前处于停机状态，再加上权限系统无法联网，佐斯比较轻松的撬开了动力炉的网络安全协议。不过也正是由于阿彻格的停机，导致佐斯从外部来到动力炉废了较长的时间，不过在随身空间里存着的大量物资情况下，这些困难也终究只是麻烦点罢了。

佐斯看着眼前缓缓向两边褪去的墙壁，那百米的高度让他感觉自己是那摩西，只不过他分开的是海，而佐斯分开的是钢铁。

巨大的钢铁墙壁一边向两边扯去，一边变得越来越透明，逐渐的显露出里面一根根电梯般粗，但却有几百节列车相连接那么长的蓝色水晶圆柱。

钢铁在完全透明化后停了下来，但里面的蓝色水晶柱却开始动了，仍然顺着之前墙壁移动的方向移动。左右墙壁相互对看着，里面的水晶也整整齐齐的相互对着，像是沉默的士兵，沉默的要向远处进发。

直到这几百根水晶柱开始移动佐斯才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骗过了安全协议，让飞船开始抛射它身体内的不安全物了。而这一切都要仰仗佐斯与潘达两台终端机相互链接后所强化的计算量。

而这强大的运算也差点烧毁了两台终端的主板。

“潘达！怎么样了？我那边准备完毕。”

佐斯急赶着跑回了甲板，然后就看到飞船左侧前舷爆发出一阵火光。

“怎么了？”

“啊！你来了啊老弟。等会，我在做最后的调试。”

佐斯看到潘达左手抱着一块半米大的黑色方盒子，右手则拿着个小巧的，像是遥控器样的小玩意。

“你这是？”

“唉……”潘达谈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说：“不是要转向吗？阿彻格没动力，也不听使唤，充其量也就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敌人。所以！我只好用这有些粗鲁的法子给我这老朋友翻个身了。”

接着佐斯有看到左前舷发出一阵火光，只不过这火光要比之前的那次要弱不少。

“好了，真讨厌宇宙这没有摩擦力的地方，转个向都要费这么大劲，一点力就超了，不过还是调整好了，现在右舷准准的对着目标呢，你那边呢？什么时候发射？”

佐斯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潘达，直到后者转过身才笨拙的说道：“谢谢。”

“嘿！”潘达把手抬起又放下，说：“啥谢不谢的……”他又抿了下嘴，眉头也跟着皱：“忙你的吧。”

“因该快了，那东西不能遥控，在启动后十分钟后会把水晶抛射出去，现在……”佐斯看了下时间。“最后一分钟。”

宇宙静悄悄的，它那吞噬声音的天赋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淋尽致，远处被吞噬的巨大空间站，近处还未散去的爆炸后的火光，以及舰船内部激烈的摩擦声，这一切都静，静的像是在窒息的深海中。

然后，从飞船的左右舷处，传来了恍若开天辟地的声音。

蓝色的光芒像是窜跑的深海游鱼，它们像是数百条蓝色的闪电，晖蹦着，百米冲刺般的，一处冲向了那快要被吞噬的白色光球，另一处冲向了深黑的宇宙。

“妈呀！这要是平时，就这乱扔垃圾的罪，都够我们受得了。”潘达说着沉重的话，但整个人却如释重负。

“就算现在，怪罪下来也依旧够我们受的……其实，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把其他审查官送走的。”佐斯有些遗憾的说。

“呵！现在还提这些干什么？而且有什么办法送走他们？在空间系统被锁着的情况下，传统的火药喷射又能让他们跑的多远？”潘达笑到：“就当锻炼吧，虽然这可能是次彻彻底底的阴影。”

“啊……是啊，看来这次计划又失败了……”佐斯气馁的说道。

而就在佐斯刚说完，潘达就看到三道红色的光点拖着紫黑色的烟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狂奔向刚刚发射出去的幽能水晶管。

然后……悄无声息的爆炸，然后又是浓缩，有是扩张，紫色与蓝色相互显映，像是战场上忽闪着的旌旗。

“失败了啊……那我们看来也要死了。”潘达打趣道，语气难得是轻松。

“或许我们会在天国相遇呢？”佐斯也半开玩笑的说。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不在天国相遇还在什么地方相遇？”

……

两人逗笑着，而远处的宇宙里，两发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红点向他们的方向奔来，裹挟着让佐斯和潘达都心颤的杀气与憎恨。

飞弹的速度很快，前一秒还看不清，下一秒就好像出现在眼前。佐斯与潘达相视一眼，然后共同的向前迈了一步，平静的等待着飞弹击中他们。

但是预想而来的攻击并没有如期而至，佐斯与潘达确实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冲击力，但这冲击力只是吹的让他们睁不开眼睛，比起冲击波更像是一道来自草原的狂风，以及刺眼到睁不开眼的白色光芒。

原本可以中和掉数百根幽能水晶的黑色飞弹，在这白色的光芒前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然后，一道熟悉的，让佐斯与潘达想要抱头痛哭的声音出现在这白光之中。

“切！还真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