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书名:照影 作者:影月镜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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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漫山遍野的紫苓花开的正茂盛,只是眼前的这片花丛隐隐透着几分衰败。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在花丛中停了下来,长长舌头一卷,大口大口嚼着花瓣。在它脚下是一个掩映在花丛中的坑洞,直径数米,深不见底,光芒仅照入三尺,就被黑暗完全吞噬。端坐于马上的骑士全身笼罩在漆黑披风之下,披风上绣着一朵幽蓝小花,这朵花很古怪,干枯破碎,一副被灼烧过的样子。
他解下悬挂在身侧的一个包裹丢进坑洞。看着指尖火柴微光在黄昏中跳跃,一并将它丢进洞里。半饷,洞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黑马抬了抬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闷头吃花瓣。
“今天可不是节假日啊!”等了许久依旧没动静,他有些不耐烦起来。小黄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舌头一卷,把眼前最后一朵也吞了下去。没错,小黄就是这匹马的名字,灵感来源于他隔壁家那只大黄狗,连颜色都懒得改。其结果是他被小黄追着跑了一天,还被咬下一大撮头发,不得已顶着帽子耻辱的活了半个月。
看着小黄麻溜的把身旁的花朵统统啃光了,他心中不禁打起来算盘。这种花属于境外特产,境内是不存在的。他曾经见过有只田鼠就啃了两朵,立马扑腾两下就挂了,灰色皮毛变得像烟花一样色彩斑斓,当然炸的也像烟花一样灿烂。他对于小黄吃了那么多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很是好奇,琢磨着如果把它卖给组织里那些科学狂人,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想到这儿看向它的眼神愈发灼热。
小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洞口骤然破碎,妖娆身影冲天而起,如蛇般肆意狂舞。下一刻,它携带着狂风之势电射而来。那是一根长长的触手,上面附着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深紫色粘液顺着触手滴落。
这一击恰好是他分心之时,真要被戳中,就算是钢板都要穿出个洞。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那根恶心的触手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创口处暗绿色液体喷涌而出。原来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悍然斩下,几近将它劈成两段!
“你这臭脾气该好好改改了。”漆黑风衣下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他不紧不慢将剑刃擦拭干净后才插回剑鞘,“别睡了,我来是提醒你,开饭了,虽说这种丢炸弹的叫醒方式确实不怎么友好……”
洞穴深处巨大身躯战战兢兢缩成一团,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封许久的记忆,令它终于回忆起那些身着黑色披风呼啸而过的骑士,都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它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它还有利用价值。
一地墨绿色血液无声无息渗入地面,重归平静,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似乎这里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
回程之途一路平静,只是旅游团因没有遇上此行最大的目标——传说中的恶魔有些遗憾,不少人带来的猎枪捕兽夹也派不上用场。他们本来还打算带回几枚牙齿兽角什么的,挂墙上好向狐朋狗友们炫耀一番呢。黄昏下,一行人策马向边境线疾行而去。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边界了,也许我们想多了。”奥斯丁追了上来。其实到现在,西尔维亚还是没记住这家伙的名字,或者说根本没去记。
“你觉得他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回去吗?”西尔维亚淡淡道,“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对旅游团去向了如指掌,可如果他们真想要下手,那回程之路是最佳选择。因为不管旅游团跑哪里去,终究都要回到出发点,如果我们敢换一个地方返回境内,一旦撞上边防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各境边防军可是拥有处死从境外方向而来任何生物的权利。所以离边境越近越要提高警惕,真正的考核随时有可能开始。”
“可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不是吗?”
“可不代表现在不会。”西尔维亚秀眉微挑:“这不,它已经来了。”
奥斯丁双眸蓦然寒光大放,不必多说他也感觉到了,虫鸣鸟叫马蹄喧嚣声倒卷而去,周围一片寂静,只余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愈加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令人头皮发麻。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目光猛然转向左侧一片花丛,此时它正剧烈颤抖,如果不是这花得了羊癫疯,如果它也会得这种病的话,那就是有什么生物正在高速逼近!
“警戒!”奥斯丁厉声喝道。他在南境千里荒漠打猎时,曾经见过猛兽用这种方法偷袭团员,为此损失惨重。看来这人确实有些威望,不愧是南境驴友团的扛把子,众人依命迅速翻身下马,整齐划一掏出一杆杆猎枪对准那片花丛。
漆黑鳞甲覆盖全身,长着圆锥形脑袋,短小躯干后拖着扁长尾巴,伴随着沙沙声从花丛中窜了出来,眼睛咕噜噜乱转,似乎在打量着眼前这帮家伙好不好吃。也许是因为看到人多势众,它很快打消了这念头,趁着众人还在发愣时蜷缩成球滚进花丛中不见了。
奥斯丁长出一口气,他为自己被一只穿山甲搞得大惊小怪很是无语,不悦的扭过头道:“我说你别紧张兮兮的好吗……唉?你在看什么?”
在众人注意力全被穿山甲吸引住时,西尔维亚始终盯着脚下这片花丛,它隐隐透着几分衰败,一丝墨绿色液体从花瓣滑落,缓缓渗入泥土,嗤嗤作响。
西尔维亚抬起头:“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前,离开你现在这个位置。”
奥斯丁对她这跳跃性的思维很不适应,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说完了。”西尔维亚淡淡道,长剑无声出鞘,宛若抽出一泓清泉,映照出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遗憾的是,这双眼中,除了漠然,尽是杀意!
“你说为什么每年总有那么多傻瓜跑来送死呢?”
“也许他们以为所谓的恶魔只是一种比较稀罕的野兽罢了。”加西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很好奇,如果他们知道这些怪物连榴弹炮都打不穿,劈成两半还会自己拼起来,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我们这算是隐瞒情报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还应该出一本野生恶魔大百科,或者是境外生存指南入门版供他们参考研究?人类已经远离它们太久了,早已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个牢笼里。要知道,我们现在对付的,可是从上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存在。”
“魔鬼的信徒!”
奥斯丁低头呆望着从胸口钻出的长长触手,如蛇般蜿蜒扭动。它从背后贯穿而出,静静悬停在他面前。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他嘶声哀嚎,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咕嘟声,鲜血自喉中翻滚而出。
触手末端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温柔却毛骨悚然的笑,遍布着细密如刃的利齿。它悠然打量着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俯身,温柔的吮吸着喷涌而出的血液。
那甘甜鲜美的血液啊!
触手猛然一震,那滚烫的,拥有致命吸引力的血液,正在唤醒沉睡已久的渴望。它欣喜的撕咬,狂暴的吞噬着血肉,在他身体穿横。
直到变成一具骷髅。
西尔维亚挥剑斩断一根袭来的触手。它刚一落地就如有生命般扭动着窜入泥地里。至于其他人可没有她那么轻松,这完全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事发突然,众人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或者说根本无所谓反抗。只一个照面,破土而出的数十根触手就将他们一个个穿起来。
就像羊肉串一般。
地面剧烈震颤,方圆十米土地轰然下陷,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浮出。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球,通体惨白,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数十米长的触手,肆意扭动。肉球上缓缓咧开一张遍布森然利齿的大嘴,也不管有没有断气,毫不客气丢进那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悠悠然咀嚼起来,骨骼血肉嚼碎声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就像吃羊肉串般惬意。
一口气吃了好几个,肉球裂开大嘴舒服的打了声饱嗝。似乎察觉到还有一块羊肉不怎么听话,空闲下来的触手齐齐对准了最后一个目标刺去。
轰鸣声中,触手又一次以更快速度缩了回来。西尔维亚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短枪,此时枪口正散发着幽幽青烟,正是它刚才一枪击退蜂拥而至的触手群。
西尔维亚脸色微微凝重几分,迅疾为药池重新装填火药。她看的很清楚,触手上被枪打出的大洞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不可思议的恢复能力,这是个体特性还是群体共性?”一边自言自语,脚下可不停,后跃避开横扫而来的雷霆一击。弹丸重新装填完毕,这一回直接瞄准中央位置,在肉球上轰出一个大洞。
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触手接连劈下,将她原来的位置抽出数十道深达半米的凹陷,西尔维亚的身影在不远处缓缓出现,不急不缓打量着洞孔再度复原。她已经发现了,这玩意儿个头虽然挺大,但似乎移动极为困难,只要在触手攻击范围之外它就无能为力了。
“既然枪械威力有限,那就试试冷兵器的效果吧。”
这东西就姑且叫它触手怪吧,一直没名字也怪可怜的。触手怪已经濒临崩溃了,怎么今天遇到的尽是这些变态。它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在不断受到的创伤面前,自己的恢复速度正迅速下降。
长剑再度出鞘,右脚猛然后踏,以脚尖为点地面尽皆坍塌,下一刻,西尔维亚如一枚炮弹般咆哮而去。无数触手蜂拥而至,寒光一闪被尽皆斩断。
然而凭借这一击终究还是令她的身形迟滞几分,触手怪借着这机会,巨大身躯腾空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天而降。这是它隐藏到现在的最强一击,利用可怕的体重为武器,真要被砸中,就算她是钢铁铸成的恐怕都要被拍成铁饼。
被一个直径十米的肉球砸中是什么感觉?她没有感受过,而且也不需要去感受。
西尔维亚猛然跃起,望着占据大半视野的巨大肉球高速逼近,神色漠然,长剑悍然斩下!
肉球自上而下出现一道裂纹,裂纹转为裂痕,直至庞大身躯被彻底撕成两半。一击即中,西尔维亚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微闪,避开从巨大创口中喷涌而出的东西,是一堆内脏器官以及刚刚吞下去的人体组织,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只看一眼,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把上星期吃的饭全呕出来。
纵然受到如此重创,可它依旧没有当场气绝,断裂的身躯在地面上剧烈翻滚,悲啸嘶鸣许久才逐渐停息。
西尔维亚丢下手中已被墨绿色血液腐蚀大半的剑,来到奥斯丁,或者说是一具枯骨面前。他是第一个遭到袭击的,似乎这个触手怪也挺节约的,全身血肉都吞噬殆尽后,就把骨骼随手甩到一边,所以没有与那些恶心的残肢混合在一起。
森然眼眶无神望着天际,昏黄星光洒落在血迹斑斑的骨骼上,一刻钟前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刻钟后只剩枯骨一副。
西尔维亚凝望着那眼眶许久,然后干脆的捡起骨骼身边散落着的一个漆黑小盒子转身离开。
“你的实力不足以承载你的野心,而弱者,就注定像烂泥般被踩在脚下,这,就是规则。”说罢,西尔维亚不再停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人一生道路上会遇到很多过客,也许在一条岔道上相遇,又会在下一条岔道上分离。
而奥斯丁就是这样一个匆匆过客,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让她去记的过路人。也许在路途中会因为共同的目标短暂同行,但最后终将各奔东西。当你蓦然回头,才会发现,能陪伴走到终点的,只有你自己。
而她选择的这条荆棘之路上,又要上演多少别离?
时间会掩盖一切,用不了多久,这里还会开出新花,长出新草,旧的事物终将被取代,而它们所能做的,就是为新事物让位。
花还是花,草还是草,这么看来,似乎这里确实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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