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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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城西偏僻处的一家古董店里，老板正悠悠然靠在柜台后的躺椅里翻看着报纸。

这是一家冷清到极点的商铺，偌大的屋子半个客人都没有，至于这究竟是为什么，只要看看货架上摆放着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就能明白了。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怯生生的嗓音响起：“叔叔……”

老板头也不抬，赶苍蝇般冲门口摆摆手：“要买什么赶快买，反正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人将这张纸条给你。”门外探出一个孩子的脑袋，十多岁样子，眼里满是不安，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字条。

……

暗夜凄迷。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年轻人快步立开小巷，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往城南掠去。

星辰黯淡无光，巷子里一片死寂，忽然，一道黑影从阴暗处闪出，无声无息融入夜色之中。

出了小巷越往南越显荒凉，所见之处尽是些矮破的茅屋房舍，杂草肆意生长，难以想象在王城也有如此贫瘠的地方。

正如一位先哲所言：雄伟殿堂往往都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

在破败建筑群中穿行片刻，年轻人毫无预兆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觉察的冷笑，然后转身窜进一旁废弃巷子里不见了。

一直紧随其后的黑影微微一滞，似乎也不明白该怎么做，停驻片刻后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黑影突然僵住了，眼前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脖颈处猛然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头颅被怪异的旋转180度，黑影也终于看清身后那双摄人瞳孔，下一刻，他彻底失去意识。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长袍下的人，随手将拧下的头颅丢在地上，再一脚踹到一边，猩红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残砖断瓦上被喷溅的到处都是，顺着石缝淋漓而下，无头尸身这时才重重摔在血水中。

“你在干什么？被跟踪了那么久也没发现。”长袍下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不是留着给你解决吗？”伊利克特拉不急不缓从巷子外走了进来。

“他是谁？”灰袍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卑贱的小老鼠罢了。”他瞥了一眼血污中双目圆睁的脑袋，“管他呢，关我什么事？对了，你不在烬灭城呆着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你捣鼓出来的那玩意儿，呃……叫什么秘密银行的查出什么了吗？”

沉默许久，灰袍人缓缓道：“至少我知道国王每天早餐要喝一杯咖啡，咖啡要放半勺糖，一颗也不能多一颗也不能少，西境克莱尔侯爵每月月末都会去郊外打猎……”

“等等等等。”伊利克特拉不耐烦的打断他，“所以说你就打探出这些？有用吗？”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伊利克特拉无奈扶额：“我的天哪！陛下派你来可不是为了千里迢迢帮别人探听八卦的！”

“呵呵呵呵！”灰袍人突然没来由的狂笑起来。

“有话说话，别整天呵呵呵呵，你神经病啊！”他眉头大皱。

“呵呵呵呵！”

“……”

“我感受到它的存在了。”灰袍人冷不丁道。

伊利克特拉身体猛然一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凄清夜色中隐隐透着一股没来由的冷意，冷的都快凝结成冰。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道：“确定吗？”

灰袍下那双阴冷瞳孔中骤然放射出迷醉光芒，颤抖道：“多么甘甜的味道啊，醇香诱人，闻之欲醉，是那么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说到最后，他干枯的脸剧烈扭曲起来，瞳孔中满是贪婪和渴望！

”然后就消失了。”灰袍人面无表情接上一句。

伊利克特拉一窒，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我靠！我说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让我白高兴一场！那现在该怎么办？三年了，总算让我们找到一丝突破口，现在线索又断了！”

“别着急。”灰袍人瞥了一眼伊利克特拉，“所以我就沿着它消失时的最后方位追寻而去，一路来到了这里，结果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熟悉又迷人的气味，醇香诱人，闻之欲醉……”

听到这里伊利克特拉已然脸色大变，不耐烦打断他：“用不着再重复一遍了！你的意思是……它就在王城，就在附近！”

说到这里，他忙不迭跳起来紧张兮兮的左看右看，生怕这时候那个魔鬼突然从石头缝里冒出来。

“没错，不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又消失了。”

“……”

“你有病啊，一口气说完会死啊！你没死我倒差点被你吓死了！”伊利克特拉气急败坏冲他吼道。

他冲着灰袍人叽叽咕咕抱怨了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如此说来，线索又断了？”

灰袍下眸光略微闪动，以沉默应是。

伊利克特拉眉头紧皱：“那我说说我这边的进展吧，情况比预计中的更加严重，这里的叛逆势力极为猖獗，而且非常滑溜，一遇到什么风吹草动溜得比兔子还快，到现在也还没解决掉。”

说到这里他满脸不爽：“要是真刀真枪的干，我一个上午就能把他们清剿干净！好不容易才将叛逆势力首领忽悠到王城来，可萨克斯顿手底下那帮废物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在北域呆了那么久，居然半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找不出来，只能让她舒舒服服的回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偷笑呢！”

“哦，对了。”他拍拍脑袋，似乎记起什么：“巧的是，五境那么大，我前不久居然还在王城遇到他了。”

许久没有说话的灰袍人蓦然抬首，眸光森然：“你确定没有看错？”

“当然没错。”

巷子里陷入莫名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那到底是什么？他死死揪住头发，想要抓住那正在消散的片段。

给我记起来！到底哪里错了！

他很清楚，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它，人类将会错过最后的机会！那个魔鬼一旦再度重现，世界将会迎来终焉。

可他只能看着那一闪而逝的念头终究只是念头。

他猛然睁开双眼，因为他终于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连一句话也没丢下，身影已急不可耐的消失了。

很快他又重新出现，脸色早已难看到极点：“当初来聚光城的除了彼岸花公爵这个叛逆势力首领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他。”说到这里伊利克特拉皱眉道，“他怎么会和燃烬这种叛党混在一起？”

“而他们离开王城返回北域，就在六天前。”说到这里，伊利克特拉目光死死盯着灰袍人，期待，又畏惧他说出那个答案。

“同样是六天前的一月一日，我再也感应不到那股气息的存在。”

两人相对而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现在需要知道，彼岸花公爵真实姓名到底叫什么？”

灰袍人回忆片刻，缓缓道：“列蒂维拉·道格拉斯。”

“列蒂维拉·道格拉斯……”他默默念诵一遍，猛然瞪大眼睛：“你说的是那个道格拉斯？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灰袍人一言不发。

伊利克特拉烦躁的在小巷子里来回踱步，今天发生的事太震撼了，不管是那个传奇家族的复苏，亦或是那个魔鬼的重现，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相比较而言，剿灭燃烬都只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年就应该将他们斩尽杀绝，免得现在惹出这么多麻烦。”伊利克特拉皱眉道。

“很遗憾，这是启辰教的决定，在教廷还未衰败之时，教宗的话可比国王管用。”灰袍人淡淡道。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没想到当初一个被打落尘埃的家族如今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伊利克特拉摇摇头继续道：“他是谁我们自然清楚，无需怀疑，那毫无疑问，我们要找的就只有可能是彼岸花公爵。”

“可她明明不是那个家族出身的吗？这究竟是这么回事？”下一刻他就否决了自己先前的猜测，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魔鬼是无法用常理揣测的，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由陛下定夺。既然正主已经出现了，那这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灰袍下的阴冷双瞳中幽光闪灭，身影飘然融入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星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两点光芒如烛火般摇曳。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注意到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从未消失。

待伊利克特拉也离开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来到那具尸体面前，望着血迹斑斑的尸骸如垃圾般随意遗弃在地上，手死死攥紧。

这是组织惯用的跟踪手段，两人一组，一个人负责跟踪，另一个人远远吊在后面，就算第一个跟踪者不幸被发现，那他们的警戒心一定会不可避免下降，绝难想到身后竟还有一双眼睛。

他其实早已看到紧随其后的灰袍人，也亲眼看着他将自己至交好友的脑袋拧下来。

但他还是要忍。

当他踏上这条不归路时，就做好了舍弃别人和被别人舍弃的准备。

轻轻将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待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如血般通红的瞳孔已然恢复平静，一声不吭朝灰袍人离去方向继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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