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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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位于北域边境的杉树林，绿荫蔽天，枯叶遍地，丝丝缕缕的光芒艰难的透过繁密树冠，洒落在林子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碎金一地。

像这样的原始森林在境内为数不少，其绝大多数集中于边境线一带，因近几十年来末潮爆发愈加频繁，原先居住于边境的村落在迫不得已之下也陆陆续续搬走了，原本边境就荒无人烟，这番更加人迹罕至，这片环绕境内的林子也成为人类世界与恶魔领域无形的缓冲带。

若有若无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碎林间宁静，起初尚不真切，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突然，一队骑兵呼啸着冲出密林，闯入林间空地。来者一共五人，身后一袭漆黑披风猎猎作响，披风正中一朵枯萎的幽蓝小花迎风摇摆。

当骑士们看清眼前的一切时，齐刷刷愣住了，竟然有人已先来一步，林中数十名骑士目不斜视端坐于马背上，皆是同一装束，所有人对他们的到来都视若无睹。

这一行五人隶属于远征军第12区第二小队，奉命来此处集结。在他们接到的任务中所述，这只不过是一次对12区未知领域的小规模探索任务，并未提到此次行动要与其他小队联合执行。

可眼前集结人数却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此时林子里人数早已超过60，而且听着附近不时传来的马蹄声，数量恐怕还在进一步增加，什么时候这么简单的任务还需要集结那么多人了？

一名队员冲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注意到立于人群前的一名白金色长发少女，少女始终闭目一言不发，当看清她的容貌时几个人更加惊讶起来，这位少女他们竟然是认识的！正是曾经带领他们去军团墓地的神秘人。

他们隐隐觉得，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其他远征军小队成员的惊讶也不比他们少，当他们到时才发现，原来此处集结的绝不只他们一支小队。往常就算有危险系数较大的任务，也不过多支小队联合行动罢了。

能加入远征军的没有一个是笨蛋，个个都是人精，都意识到此次行动绝不简单。

随着人数不断增加，直至停滞在98人，再无人赶来时，少女终于睁开双眼：“20支小队已全部到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远征军军团长。”

她适时停下不再说话，默默等待着林间喧哗声起又渐渐停息，这才继续道：“有件事我很抱歉，为了确保此次行动的绝密，我隐瞒了这次任务真正的目标。现在我宣布此行真正的任务：探索荒原尽头。”

话语很平淡，但掀起的波澜却绝不平淡，几乎无一例外，这些常年与恶魔战斗在第一线，远征军精锐中的王牌个个脸色苍白。

远征军军团长，他们的直属上级，这是一个极为熟悉又陌生的概念，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因为每一次任务的发布都出于她手，然而真正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可以说是一个永远隐藏在幕后的神秘角色。

如今连这样的神秘人物也走出幕后，众人纷纷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现在宣布任务具体细节。”

远征军军团长，或者说列蒂维拉在草地上摊开一张地图，这是一幅极为精致的境外地图，详细标注着境外21区所有城堡、信号台的分布，乃至于一些险地，恶魔聚集地都有标明。

“此次行动因人数众多，为防止人员聚集导致引来危险性较高的恶魔，所以依旧以小队为单位独立行动。”

“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避免战斗，以最快速度向正北方突进，我们这次不攻城不略地，核心就一个字，跑！还有一点你们要注意，每隔两百里各小队必须重新汇合一次，用以休整待命以及填充小队战死成员空缺。”

列蒂维拉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第九区的位置：“第一次集合点就是这里，你们现在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至于我将亲自带领一支小队。”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转向角落位置，“你们两个随我来吧，其余人，解散！”

“哎？是我吗？”躲在人群外的路德维希呆愣愣的指着自己。

一旁的西尔维亚挑挑眉若有所思，此次任务很显然不同以往，危险性必然极大，而这支小队就在不久前损失惨重，三个老兵尽皆战死，剩下的都是新人，其中还有路德维希这个拖油瓶。这样的小队和精锐王牌这种词汇那是根本扯不上半块银币的关系，断然也不可能轮到这样艰巨的任务。

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路德维希在得到列蒂维拉肯定的回答后着实吃了一惊，只好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士兵们纷纷就地坐下休息，林中气氛压抑之极，如暴雨将至，只是这场暴雨是落在他们心中。所有人都明白，此次任务意味着什么，远征军在境外早已探索数十年，可依旧连一丁点人类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发现，往北最远已至千里，可眼前依旧是无尽的荒原。

这场远征要持续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荒原的尽头终究还是荒原，所谓的另一个人类世界根本不存在。

他们看不到一丝希望。

而没有希望，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远征军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大规模远征，会步入无数先辈的后尘吗？这些人中究竟能活下来几个？

“好久不见，能在这里看到你们俩真是太棒啦！”一个满是喜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这种兴奋实在太罕见了。

西尔维亚疑惑的扭过头，当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她没料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一位熟人，就是那个叫加西亚的“导游”。

“他是谁呀？”路德维希从一旁冒出来。

“一个烦人的神经病。”说罢西尔维亚直接转身离开。

“哟，你就是传说中可爱的路德维希吗？我从加德纳那里听过你的大名啦。”加西亚笑呵呵走了过来。

“啥？”他有些受惊若宠，自己怎么一晃眼就变成名人了呢。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应该点头致意，还是给他留个签名呢。哇塞，我居然都成为一个传说啦？

这时候他想起那个叫加德纳的老人，当初加入燃烬还是他领进门的，自从选择加入远征军这一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过了。

西尔维亚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两个才刚刚认识一分钟的二货聊得正欢，很是无语。

白痴加二愣，果然绝配。

西尔维亚扭过头，不再多看。

她突然僵住了，默默望着加西亚正和路德维希嘻嘻哈哈聊着什么。

他们以前似乎并不认识吧，那他到底为什么会跑来搭讪呢？

西尔维亚双眸微眯，若有所思。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始终静静立于人群之前的夜王蓦然抬起头，冷冷扫视着众人。

那一双双眼神或漠然或冷厉或傲慢或疯狂，却偏偏没有一丝畏惧。不愧号称狂人集中营，远征军中甚至有不少人眼里满是喜悦和渴望的神色，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上马！”夜王厉声下令。

98名远征军士兵整齐划一翻身上马，而她则位于人群最前方，凝视着极远方默不作声。

此行要么在他们手中创造历史，要么被历史所抛弃，如果此行不能探明这世界的真相，燃烬将再无能力组织起一次大规模远征，他们也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一战以定气运。

而我相信，天意站在我这边。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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