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希望?
书名:照影 作者:影月镜
正文 希望?
透过石英玻璃可见指针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毫无方向旋个不停,列蒂维拉无奈的叹了一声。
“指南针!”
韦伯斯特一声不吭将手中的指南针递来,可这个指南针同样旋转个不停,照这样下去,就算它旋转到天荒地老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现在该怎么办?”
列蒂维拉随手将指南针丢了回去:“如果不是几十个指南针集体失灵的话,那就说明这地方确实有几分诡异。”
视线转向一旁的幕布,列蒂维拉幽幽道:“如今我们也只能靠它了。”
这已经是第五个月了,平日里他们就幕墙区沿着边缘地带前进,只有食物短缺时才会在幕布上破开一个口子前往另一边打猎,到了夜晚则是篝火晚会的时刻,这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证实幕墙这边的世界确实半个生命都没有,更别提恶魔了,所以现在连哨兵都撤了。
明明隔着一尺之遥,只要抬眼就能看见那边又是狂风又是下雨,时而喷火时而落霜,可偏偏在这边却是晴空万里,明明看到雨丝在风中飘荡,可愣是没有一滴能吹到这儿来。
真够古怪的。
“是不是我们的运气到头了,果然,运气这种东西是靠不住的。”列蒂维拉轻声道。
在遥远处,一道白色墙壁横亘于前,他们终于要离开这个奇异的地区,也很快要失去这片区域的庇护。
如今还剩下25人,历时65天,损失竟然仅仅只有一人,用远征军的话来说,就是做厨子都没有这么安全。
“现在我们首先要学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走直线。”列蒂维拉最后望了眼那兀自旋转不休的指南针,“现在我们唯一能期望的就是这破玩意儿赶紧恢复正常,我可不希望走着走着一不留神又回到北域了。
在野外若是没有参照物,想要走一条直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祈祷吧,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了。”
……
也许是他们的祈祷真的起作用了,仅仅半个小时后,指针终于不再乱飘,它转向了……
列蒂维拉歪着脑袋盯着表盘半天,又往回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吼道:“难道我们现在应该要往回走吗!”
韦伯斯特皱眉不语,取出指南针打量了半晌,如果真的按照指针所指方向,想要继续往北就必须要走回头路……
可这是怎么回事?远征军不是一直在往北走吗!
当初选择从北域出发,一路向北,去寻找神弃之地尽头的世界有两重考虑,其一:北域毕竟是自家的地盘,省事很多,无论做什么都不容易被启辰教和王室发现,其二:虽然各境都曾爆发过末潮,但以北域局势最为恶劣,恶魔入侵事件层出不穷,而南领则最为太平,这几十年来始终不起风浪。远征军上层判断这些恶魔应该是从北方来的,而那个未知的世界也很有可能位于极北之北。
“天知道指南针又哪里烧坏了,没办法,现在我们也只能闭着眼继续向前,真要按照上面所指的方向,我看我们得在这里绕一辈子,难不成你准备走回头路?”
“那现在,往南?”
“只能如此了。”
三个月后。
世间总有很多人以为自己受的磨难已经够多了,也许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一步,眼前就会出现一片新的世界,城墙如巨人的胸膛般坚不可摧,晨光照耀在城头上熠熠生辉,是那样的美好,就如所有传奇故事的结局一般,纵然主角历经千万重的磨难,终将有鲜花盛开的一天。
可这一天始终没有到来,无论他们前进多少步,看到的永远都是风暴,冰雪,沙尘,还有无始无终的雨。
因为这是现实,不是故事。
如今能够维持他们继续走下去的不再是什么信念和执着,只是无意识的蹒跚,榨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如果再没有什么变数的加入,用不了多久这最后的力量也将消耗殆尽。
无边大漠上,野人们骑着病殃殃的瘦马在沙尘中艰难跋涉,个个面容枯槁,活像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干尸,难耐的高温令远处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漫天飞舞的沙尘中,一个土黄色的影子猛然从泥沙里窜出来,挥舞着与体型完全不搭边的巨型螯狠狠朝领头的那名骑士刺来。
原本迷迷瞪瞪骑着马的列蒂维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条件反应般拔剑出鞘,当空斩去。
剑光从影子旁一扫而过……
她居然,劈空了?
若是往常,就算袭来的是粒沙子,她又有信心将之劈成两粒,而且还是一般大小的两粒沙子,可如今这么大个的玩意儿砸来也能失手,看来这段时间她确实累垮了。
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这几个月来不间断的长途奔袭,远征军就就算个个是铁人也累垮了,就算在路上走着走着也能睡着。
时间已经不允许列蒂维拉再做反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对尖锐如镰刀的螯朝脸上划来,以及那紧随其后昂扬的尾针,虽然她有信心死不了,不过破相是难免的,而且……还很疼耶!
木屑四散纷飞,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没有传来,因为一根矛枪在最后一刻拦截在前。
铁灰巨螯如切奶酪般轻而易举将石矛夹成三段,速度不减继续刺来,速度快如闪电。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道亮起的光比它更快!
耀眼银光陡然亮起,再以一种无可抵御的方式斩落,无论是尖锐的螯,坚硬如铁的甲壳,还是凌厉的毒刺都无法阻挡它的前进!
两截断裂的残躯栽倒在地,兀自挣扎不停,断口处如手术刀切过一般光滑平整,从中心线一分为二。
擦拭干净剑刃上沾染的黏糊糊绿色血液,剑刃归鞘,列蒂维拉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看看这只蝎子尾针上那一抹不正常的暗蓝,就知道上面必然沾有剧毒,虽说对常人而言能口吐白沫,脸色发黑,浑身抽搐,上蹿下跳……反正就是很致命很致命的致命剧毒最多只能让她恶心那么一小会儿,可这终究不是什么舒服的好事。
西尔维亚将手中半截木棍丢在一旁,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截带有枪头的,正是她刚才横插一杆,才给了列蒂维拉反击的机会。
列蒂维拉也不道谢,她从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破事上,她也相信西尔维亚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接受道谢这种毫无意义的破事上。
翻身下马,她似乎对那只蝎子前来了兴趣,紧紧盯着那沾染着黄沙的铁灰色残骸,眉头紧锁不语。
“这是……恶魔?”韦伯斯特来到她身旁有些犹豫道,这只蝎子体型异常庞大,很明显不是自然生物。
“现在的问题就是,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列蒂维拉神情严肃。
已经至少有六个月的时间没有再遇到恶魔,他们都快忘记这些与远征军斗争几十年的老对手了,可现在却再度出现,这代表着什么?
“一切未知事物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危险的逼近,可我觉得这何尝不是一个有利的信号。”
列蒂维拉眸光闪亮:“我们距离那个世界已经不远了,因为恶魔是以毁灭人类而存在,以猎杀人类为生,有恶魔的附近,必然有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信心第一次重回所有人的眼中,历时八个月,远征军士兵们终于看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无用功。若往长的算,这场战争已经至少打了四十年了,不知有多少先辈倒在了这片血染的土地上,他们一个个满怀希望而来,再一个个沉沦于绝望中死去,自己何其幸运才有机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哪怕这个机会到目前为止,依旧小得渺茫,但至少比曾经的零要好太多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期间,远征军在路过一片荒草地时,指南针又一次集体失去控制,像风车一样旋个不停,但只前行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稳定下来,而这次指南针终于恢复正常,不再是几个月前那样南北颠倒。
恶魔的出现愈发频繁,甚至结群袭击马队,士兵们压力骤增,然而所有人的眼中却再无惶恐,而是亮起夺目的希望之光。
希望这种东西就像火焰,虽然能短暂温暖远行的旅人,可若是不添加柴火,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熄灭。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第一根柴火。
一个空酒瓶。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除非这里的野生动物还会酿酒?稍等一下,会酿酒还算不得什么,还得要学会……烧制玻璃?
这可能吗?
极致的喜悦涌上心房,这群此刻连乞丐都不如的士兵们忽然有种要哭的感觉,苦尽甘来的一天终于要到了,神弃之地的尽头,真的存在一个崭新的世界!
与一旁兴高采烈就差没放鞭炮的景象相比,这里冷清得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列蒂维拉死死盯着手中的的酒瓶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活见鬼的神情。
“走吧,等到了再高兴也不迟。”她毫不客气冲众人泼冷水,随手将瓶子丢在草地上,驾马呼啸而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蒙头蒙脑紧随其后。
西尔维亚抬眼遥望那远去的众多身影,策马缓步来到酒瓶子前,默默凝视瓶身。
许久,她轻磕马腹绝尘而去。
一阵疾风袭来,引得满地尘埃,咕噜咕噜声中,那个希望之光不知滚往何处,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