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节 人性

    这种干净纯粹的天空，活了二十年的李用九第一次见识。

“卡卡……兹！”逃生舱里有了动静，但李用九不为所动，只是在感叹大自然神奇的同时，痴痴的想，“要是好郝老婆在就好了！”

舱门打开，首先露出一个秃头。杰斯长官努力爬出来，伏在舱门边上狂吐不止，刚吐完，猛然看见就坐在自己身边悠然望着天空的李用九，骇然失色，下意识的把腰间的手枪拔出，只是右手臂在之前被触须怪一鞭打伤，一动右肩膀，就痛的冷汗直冒，再伸左手去拔枪时，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响，手里的枪便把持不住，摔在救生舱的钢板上，弹入海里。

在杰斯之后，幸存的潜艇军官和士兵外加大胡子也爬了出来，死后余生的三人都是精疲力尽，虽然无法理解，但也没有力气去想这中华人如何从那潜艇逃出？如何从深海上浮到海面？又如何找到自己，跑到这救生舱的上面？

或许是休息够了，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李用九终于美景欣赏够了，扭了扭脖子，淡然道，“怎么个对话？”

李用九望了望少将，被太阳烤的发红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一双眼睛并没有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他只是在表现自己的尊严。

李用九暗自猜测的同时，把目光落在胸前衣服布满呕吐物的大胡子身上，这所谓的苏国科学家，一如既往的孱弱胆小，在自己的目光直视之下，吓得直打哆嗦。最后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潜艇士兵，他的腹部裹着绷带，早已经被血水染红，因为虚弱，所以平躺在这窄小的救生舱顶部，占去了近三个人的位置，他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年轻的脸上已经笼罩着一层青黑之色。

对于这少将的话，李用九是一点也不相信，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受到教育，对待敌人要像冬天一般严寒，但真将他们推入海里，自己也做不到这么冷血。

“在天黑前要再发射一次信号，发射装备在舱里，我需要下去一次。”少将说完，见李用九依然没有表示，便爬下舱门，过了大约五分钟，又爬了上来，腰间多了两个水袋。

“我要一袋！”李用九毫不客气。

“你过来！坐我旁边！”李用九指了指大胡子。

对于这个变化，少将有些意外，在喂好了士兵后，自己小喝了一口，再把水袋递给了杰斯。杰斯知道水的重要，也不敢多喝，稍稍喝了一点，还给了少将。

虽然已经入冬，但或许是暖流的原故，救生舱所在的海域在半夜时分并没有太过寒冷，反而风平浪静，一派祥和气象。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睡得着，因为那个年轻的士兵病情在加重，从之前的意识模糊，到现在已经开始呻吟，痛苦的呻吟声在这寂静的海面显得格外刺耳，一声长一声短，仿佛钢勺一勺一勺挖着人心的最深处，把惊惧和恐怖全部挖了出来。

没人理会大胡子，大胡子终于被疲惫和困意打败，在天快亮时沉沉睡去。

少将照例发射了一次求救信号后，喂了士兵一口水，然后和杰斯把最后一点水分了。没有多余的话，他们知道，说话能够消耗体内的水份，他们更加知道，失去了最后的水，剩下的，就只能是命运的安排了！

李用九想起了李父李母，妹儿，也想起了郝佳停。虽然自己不会被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打败，但却很可能被一个胆小怕死的大胡子打败。很难想象当大胡子把最后一点淡水喝掉，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后，他还能撑多久？

难道，生也系统，死也系统？李用九感觉荒诞而又无力。

和李用九想象的没多大区别，大胡子第一时间把仅剩的一点水喝个精光，甚至连问都没问一下没喝过一口水的李用九。

少将终于同意了，点了点头，“我来吧！”扭动身子，便要去推那个潜艇士兵，还没触及，一把闪亮的匕首挡在眼前。

少将冷冷看着杰斯，道，“你想干什么！”

少将无力的坐回去，咬着牙，盯着杰斯，像是面对生死大敌。

在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候，年轻士兵的哀嚎终于结束了，但他依旧没有死去，而是因为声带因为缺水而嘶哑了。

李用九眼疾手快，捏着大胡子一条胳膊，任他咆哮咒骂，只是冷漠的不放手。

杰斯开始喝那年轻士兵的鲜血，即使那个年轻士兵还没死去。

少将闭上了眼，用颤抖的双手在胸前划着十字。

大胡子被吓坏了，反而不再哭闹，眼睁睁看着杰斯在那吸着鲜血，目光呆滞，瘫成一堆，如同一堆屎。

少将用嘶哑的声音嚎叫道，“想留着我这条命，然后，再来喝我的血？”

李用九不知道那个士兵还有没有意识，如果有，他估计会怨恨自己吧，恨自己为什么不救他，如果不救他又为什么不杀了他，如果不杀了他，又为何眼睁睁看着别人吸自己的血，还残忍的让自己活的更长久以便更长久的有血可以喝。

李用九这才发现，差不多又快到黄昏了。

杰斯将信将疑的打量了一下少将，道，“那你告诉我发射频率，我去弄。”

杰斯把匕首揣在腰上，爬进了救生舱。

“你在干什么！”杰斯的秃头已经探了出来，“住手！”

汉姆僵硬的身体稍微移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掉入海里，而少将虚弱的身体，已经再使不一点点力气，因为一把匕首已经掷进了他的胸膛。

少将感受着灵魂在飘散，看着残阳如血，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抓住汉姆衣服，身子翻滚，从救生舱边缘滚落入海，顺带着，汉姆也被扯下去。

“扑通！”

杰斯松了口气，把汉姆重新拖回救生舱顶。

杰斯回头，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中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