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灰暗

第二天，将近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陆南看着镜子中打扮了一早上的自己，他笑了笑，可是却并没有感到轻松，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一层黑压压的雾笼罩着，这团雾没能带来朦胧的美感，只能让他感到像闷着一口气，沉甸甸的，怎么喘都喘不出来。

坐在前往目的地的出租车上，陆南安静的倚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

今天天空像是被人撒了一层灰，纵然是在中午，可是它却十分的黯淡无光。两旁林立的大楼如同一块块竖起的墓碑，孤寂！清冷！凝神望去竟会感到一丝丝的恐惧。

路旁的行人全是清一色僵硬的面容，不多说话，任风吹起自己凌乱的头发，他们埋头走着，看也不看不断响起的汽车喇叭音以及偶尔闪烁的红绿灯。

陆南疑惑的看了一会儿，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个挺大的酒店，陆南按照包房号就找了进去。

开了门，陆南才发现里面的那个男人已经喝了一杯了。

“叔……叔叔。”

“噢，来了，快进来吧。”

姚叔邀请陆南入了座，又向外面等候的服务员吩咐了一声，让赶快上菜。

“叔叔，对不起啊，让您久等了。”

陆南看姚叔的面色不怎么好，以为是生气自己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来。”

姚叔摆摆手，否定道。

“那……不知道您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先别急，先吃菜。”

姚叔等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后，亲自先给陆南倒了一杯酒，这一举动令陆南更加惶恐不安。

……

“陆南，听说你现在唱歌挺火的。”

席间，姚叔先开了口，“你是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思吗？”

陆南见姚叔忽然说这个，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嗯，我是打算往音乐这方面发展。”

“那这唱歌算是你一直想干的事吗？就你们常说的梦想！”

“算！我一直拿成为音乐大师当做我的梦想！”

姚叔听陆南说到这，自己先放下了筷子，拿起酒杯自酌了一杯。

“陆南，从你高中那会儿来我家玩，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肯吃苦能坚持的人。不过——”

“你觉得姚雪能吃这个苦吗？她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那是因为背后有我和她妈在那撑着呢。要是有一天，没我们俩了，你有能力让她继续想干什么干什么吗？”

陆南刚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忽然听到姚叔说道这个，顿时就愣了下来。

“……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叔像早已经预判到陆南的反应似的，不慌不乱。

“陆南，你刚才也在说唱歌是你的梦想，那你知道姚雪的梦想是什么吗？”

“姚雪的……梦想？”

陆南一时之间像是被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姚雪，她一直想要成为一名画家，她和你一样，也想让自己的作品在全世界流传。可你觉得，为了你的梦想，把她捆绑在身边她能达到那个梦想吗？”

一听这个，陆南急声反驳道：“我没有把她捆绑在我身边，我们可以在一起追求各自想要的东西！”

姚叔看陆南的反应挺激烈的，他笑了笑，轻声的叹了口气。

“这么给你说吧，我们全家要移民了，去M国，原本都已经说的好好的了，可就在这几天姚雪她竟然不愿意走了！”

“后来我调查了才知道，她和你开始交往了，不过你觉得我和她妈走后，你能凭借自己的经济能力让她继续过往常的生活吗？”

姚叔的一番话令陆南哑口无言，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经济不向家里要钱都算好的，根本无法付出更大的开销，虽说签约了艺人经纪公司，可短时间内没有成果拿出手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见陆南有些迟钝，姚叔知道陆南动摇了，他劝解的又说道：“其实叔也很看好你，不过这个年代是真的要面对现实。这样吧……”

“我估计姚雪和我们去了M国也不会找男朋友，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后你有经济实力的话，你来找我们，明媒正娶，我亲自把她交到你手上。”

陆南最后的心理防线也随着姚叔语音终止而崩塌了，姚叔说的话有进有退，里面没有一点逼迫自己的成分，但愣是让自己哑口无言。

的确，每个人都有梦想，不能以“爱”而将对方禁锢在自己身旁。

陆南依稀想起来自己那天表白的时候对姚雪所说的，“我爱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一口气饮了三杯酒，陆南此刻已无所谓什么保护嗓子了，他满是激情的站起身来。

“不用三年，我势必去娶姚雪！届时，我希望你遵守诺言！”

“好！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

姚叔拿起一杯酒，面色红润的说道：“这杯酒作证！”

说完，他一口气喝了下去。

陆南听了姚叔的承诺，心里感觉更加沉重了，他不知道今天做的决定是对的或是错的。

推开椅子，陆南往门外走去，眼睛一瞬间布满了血丝。

姚叔没有去拦住陆南，他知道，陆南明白要做什么。

果然，将门拉开之后，陆南停了下来。

“从现在起，我不联系她，你们还有多久就走？”

“因为学校还有点儿手续，所以不长不短，整整一周时间。”

“一周时间！？”

说到这，头顶温和的灯光闪了一下，将地面上铺展开的影子吓得晃悠了起来，外面过道里稍冷的气流贴在脸上，陆南感觉自己整个身心都已经冻结了。

怪不得今天的天空那么灰暗，原来老天都懒得理自己。

“那我先走了。”

陆南走出门外，轻轻的掩上了门。

……

漫步在大街上，陆南的面容也如同街上的其他人一样，僵硬了起来。

他的目光空洞，不知道应该看什么地方，通红的耳朵像是染了色的冰块，稍微一动就会掉了下来似的。

“不知道那间酒吧怎么样了，这几天还没去看看呢。”

陆南自语着，他完全忽略掉丽姐所说的下午前往公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