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轮回

胡军被冲散了，两翼的胡地骑军无法形成有效的突破，反而被虎袍军在外合围住了。

按理说虎袍重甲并不多，但也不知道叶连召的麾下，哪里多出来这么多虎袍军。

后续跟进的胡军，全被幽州铁骑给对冲了个散，就仿佛熔岩烫穿了棉花，烧开了好大的一个洞，而且这个洞还在越发的扩大。

这便是幽州铁骑冲锋的威力，可谓是天下无双，而且今日由叶连召亲自统率，士气更是大振，一锋冲了近三里，马倦了才停。

叶连召横起浮雕大枪，策马回头。

甩了一个好大的弯，倒折了回去。

老将的风采犹在，杀得胡人丢盔卸甲，兵败如山倒，四散而逃，那一杆大旗也收拢不住残军，不知会被掩杀多少胡兵。

叶连召见状，当即歇了马，松了两口气。

连番冲杀对他消耗还是太大了，特别是在他弃了修炼半生的神通之后。

“幽州铁骑听令，掩杀残兵！”

马萧萧，雨淅淅，卸头如割草。

徐州，雪山。

徐州位置在凉州之南，苏州之西，地势奇高，到处都是苍茫雪山，连绵不绝，风雪终年不息。

此刻，正有一位少年背着行囊，拄着一根手杖，勉力走在山间。

这少年模样普通，眉毛很浓，两耳很大。看衣袍算不得华贵，想必不是富家子弟。

不知因何，这少年就在这风雪连绵的大山里趟着，刀风割面，冻得他满脸通红。

走着，走着，在雪地中趟出一条线来。

直到走得累了，那少年抬起头，两只手捧着。

“圣人公！”

一声高呼，声音笼了回来，却无人理睬。

可他却毫不气馁，依旧执拗的朝前行着。

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时辰。

他直了直腰，站在了一个山包之上，伸出手，高呼。

“圣人公！”

声音传去，却听得轰隆一声，他只觉得身后震动。

于是他回头去看，一息，两息，他的面目逐渐变得僵硬。

瞳孔里映出一面墙，不，准确说是一面斜着的墙。

轰隆隆得砸了下来。

雪崩。

“救命啊！”

声音越发的大，那少年丢了手杖，拼命得跑，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身旁好像多了一个人。

须发皆白，装束奇古，表情一样的惊慌，和自己的一起跑着。

那少年下了一跳，差点扎在雪里。

“老伯，你......”

“别讲话，都怪你这臭小子瞎喊，坏事儿了吧。”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遇到了一个转角。

那老者伸手一拉，拽着那少年跑到了一处断崖外，这才把雪崩给甩开。

这一甩开，那少年放松了下来，然后明显是脱了力，坐在雪堆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说......老伯，你......你可真是好体力。”

“在山里久了，遇到的雪崩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那少年喘息了片刻，按了按腿，站了起来。

“老伯，我得走了。”

“嗯，你这孩子在山里走了一天了，这是要去哪？”

少年想了想，认真道：“我来找圣人公，——老伯你说你在山里久了，那你见过圣人公吗？”

老者皱了一下眉头，思索了片刻。

“见过倒是见过，只是记不得多少年前见过了。”

“在哪？在哪！？”

老者想了想，低声嘀咕道：“应该是在苏州？不不不，不对，应该是在幽州的小白那里......”

“啊？幽州啊......”少年苦着脸，旋即又失落的坐了下去，叹气道：“太远了，太远了，我赶不过去。”

“你找那老头子干什么？”

“嘘，噤声！不要对圣人公不敬，据说圣人公心胸可不宽广......”591网

老者脸一黑，道：“你听谁这么说的？”

“都这么说啊......老伯，你若是要遇到圣人公，你得帮我和他说一声，我想见见我的南星妹妹，我家就在......”那少年说到一半。

“南星妹妹？她在哪啊。”

“死了。”

“哦？走了？”

“嗯。”

老者沉默了一下，问道：“怎么走的？”

那少年低着眉毛，似乎有些难过，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就见着天黑了一下，她就不见了。”

“你爱她？”

“没有，没有，并不是这样，谈不上，谈不上，老伯你误会了......”

少年慌忙摆手，脸皮红润了起来。

老者负起双手，笑了一下，道：“情爱乃人之本性，又有何羞，愧不敢言？”

“不，不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就是想找圣人公，好让我见一见南星妹妹，我想她，世间人都说圣人公是无所不能的，让我见一面她应该不难——再不然，起码，要知道找谁报仇才是。”

老者笑了笑，捋了一下胡须。

“那老头子心胸狭隘不肯帮你呢？”

“那我就求他。”

“不理你呢？”

“那我就下山，到处去说他坏话！”

老者哈哈大笑，笑得胡须乱颤。

少年不知道老者在笑什么，只是挠挠头。

老者笑够了，收拢了表情，正色道：“此间痛苦无限，你可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我不怕的。”

“那最好了。”老者点了点头，把手放在那少年的头上，轻声道：“一会儿，别睡觉，我带你走上一遭。”

那少年双眼泛白，风雪平息，再不见一切白茫茫。

老者消隐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少年一直在风雪里站着。

肩头落满了雪花。

过了一刻钟。

又三刻种。

再两个时辰。

昼夜更替。

黎明破晓，旭日吞吐，忽而掠过一丝风雪，光芒照在了那少年的头上。

晕成了一道光轮，雪花不见。

少年睁开了眼睛，怅然若失。

而后，头上的青丝，一缕缕的掉了下来。

飞着，旋而上。

于是少年最终变成了一个秃子，盘膝坐在了风雪中。

“这便是轮回？太苦了，太苦了。”

少年闭上了双眼，身躯逐渐埋在了雪底。

他方才看见了许多东西。

上了三犬山，过了落魂谷，渡了黄泉海，扶上了奈何桥。

他亲眼目睹着天下间的轮回。

然后，在芸芸众生中，寻寻觅觅。

于是，他见到了南星。

他想靠前，却发现这里只是一场虚无。

南星落进了轮回中，眨眼化作了一只小兔子。

最后，几番周折，又被这少年捉住，用火烤了，吃进了腹中。

这便是轮回么。

少年想不通，他只觉得胃痛，旋即又觉得心痛，最后满身都痛。

逐渐的变成了一座冰雕，深深地埋在了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