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寄生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六十二章 寄生
天光微熹,倾盆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天地。
一条河流的拐弯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卡在了石缝里,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另半截趴在泥地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一下。
细细碎碎的,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一颗小树一样的东西挪动着蓬松的根触,悄悄地爬了过来。它小心翼翼的,走走停停,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危险,这才轻轻地分开草丛,踩着细小的碎步,挪啊挪,扭啊扭,吧嗒吧嗒,移动到石缝跟前。
它的小树杈歪了歪,树梢上紫色的圆叶片左右摆动着,好奇地伸到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前,像是在认真观察着什么。
黑影安静地俯卧着,没有动静。
小树苗好像胆子大了一点,它抖动着细细的枝条,在黑影脸部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地响,它自己似乎被这响声吓了一,赶紧缩回小身子,树根往后伸了伸,一副马上就要拔腿逃跑的样子。
然而,黑影还是一动不动。
小树苗松了一口气,伸出去的腿又悄悄缩了回去,再伸出小枝条做贼一般戳了戳黑影的脸。
等了一会儿,黑影依旧保持着老样子。
小树苗高兴了。
它的枝条骄傲地挺立着,树梢也昂了起来,每一片圆叶子都紫得发光发亮,下面的根须开心地甩着小泥点子,打在地上“噗噗”响。
得意得不得了。
它跑到水边,将根须伸进水里细细揉搓,把泥巴都洗干净,打扮的整整齐齐的。
然后,……把脚伸到了那黑影的背部,绒毛般细小的根须细细覆盖上去,一点点扎根,直到大部分都稳稳嵌入到血肉里。
真是一片肥美的沃土啊!
小树苗幸福地扩张着根触,从脚下这具肉体上汲取美味的营养。
“咯!”
好久没有吃饱过了,它还了一个满是馨香的饱嗝,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它美滋滋地进入沉眠状态,不久后,触须下的这个黑影就动了。
不是别人,正是钱七贯。
她被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唤醒。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面部朝下,半躺在岸边的乱石堆上。
我还没死?
咦?为什么认为自己会死?
她觉得头很痛,似乎忘记了什么,可想了想,好像都还记得……
记得自己是被校长炸成这样的,记得要去抓住校长……
为什么要抓住他?
钱七贯抱着脑子,大脑混混沌沌,头疼欲裂。
赶紧放空大脑,不敢再想,这才好受一点。
雨还在下,天空中电闪雷鸣,钱七贯决定先找个地方躲雨。
她从水里爬了起来,挑了个好走的路,从水边的灌木丛里砍了一根手腕粗细的小木棍充当探路拐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行走间她觉得背上有点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紧绷绷的,腰腹的肋骨也不那么疼了。
疑惑一闪而过,也没有细想。
盲山山系群山高耸,草木茂盛,最近下雨太多,到处都在跑水,地表的松软泥土被冲刷下来很多,全都淤积在低洼处跑,一些特殊地段还形成了新的堰塞湖。
低矮处不敢去,密林也不能去,高处去不了。
钱七贯在山里一步一打滑,转了很久,才在一个陡峭的崖壁下方,距地面五六米高的地方看到一个凹陷进去的小洞。这个洞的位置不怕水淹,地质构造也稳固,不怕垮塌,但就是位置太高了,爬不上去。她站在崖底沮丧地看了又看,光溜溜的山壁无处攀援,只能另外找地方。
天色渐黑,一身是伤的钱七贯跟在一只母岩羊后面,七拐八拐转进了一片乱石林。
石林里寸草不生,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怪石累积而成的山体,山都不高,长得奇形怪状,这样导致了洞穴石缝很多。
前面的岩羊走进石林后,一个转弯就消失了踪影。
钱七贯放轻脚步跟了进来,在边缘处寻了个入口挺小的半高洞穴躲了进去。
洞穴只有一米多高,进去了直不起腰,坑洞有点深,里面毫无光亮,非常潮湿。
她伸手在壁上摸了摸,只摸到一手的水,洞穴上方在渗水。往里面走了走,四壁稍微干燥一些,地面也还算平整,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平躺下来。这个情况让她很满意,因为一路走来又累又饿,身上还发着烧,实在没有力气去找别的洞穴了,寻到这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后,她一头倒了下来。
可是……后背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还有,有东西“唧”地尖叫了一声。
疲惫不堪的钱七贯顿时清醒过来。
她艰难地坐起身,壮着胆子拿脚在刚才躺过的地方试探了一遍,——竟然什么也没有。
再小心地伸手过去摸了摸,还是没有。
她的心提了起来。想了又想,决定换一个洞穴。
第二个洞穴,躺下之前,一再检查过地面,都很干净,没有奇怪的东西,这才放心。
谁知后背又被咯了一下。
“唧”的声音没有了,却又变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
钱七贯吓了一跳,先是惊惧万分,惊惧过后心里竟然不知为何涌出了几分委屈和讨好。
这份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像是被强加上去的,并不属于她自己。
别是遇到鬼了吧?
钱七贯仓皇而逃,重新换了第三个洞。
“嘤。”很委屈,很害怕。
第四个洞。
“哇!”很伤心,嚎啕大哭。
第五个洞,钱七贯瘫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有个声音在耳边哇哇大哭,一开始还忍着不敢出声,只是小小声的哽咽啜泣,后面随着每一次她换洞,这个哭声越来越委屈,声音也越嚎越大,从“嘤嘤嘤”变成了“哇哇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股像被全世界都抛弃和背叛的委屈意识莫名地出现,填满了她整个脑海。
这声音用耳朵听不出来,却真切清晰地回响在灵魂深处。
对方一哭,钱七贯竟也开始悲痛欲绝,好像自己正经历着被信任的人残酷虐待的惨事,恨不得有人快点出现,来抱抱,亲亲,摸摸,喊自己心肝宝贝。
这……委屈而又羞耻的渴望……
钱七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长久的疲倦和伤痛把她折磨得没办法清醒地思考。
耳旁的哭泣声时断时续,似乎是看着没人哄,它自己慢慢的停了下来。
洞穴里终于安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钱七贯的眼睛合上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看她没动静了,后背上的小树苗静悄悄地抬起了叶子,树梢弯了弯,凑到钱七贯的鼻尖处,试了试。
咦?还有气!
小树苗拍拍枝条,暂时放松起来。
还以为这是个死掉的兽呢,没想到还活着,吓了小树一跳!可是小树已经扎根了,不吸收完营养是没办法再挪地方的。真害怕被拔下来扔掉啊!
小树趴在这只美味兽的肩膀上,树生有了新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