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她在哪（中）

    这些线索就像捆进脑中的丝线，千丝万缕，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隐约猜出几幅支离破碎的图案。

现在，白巴图似乎找到了陈伟明的住址。

“虾该嘛……先听我说，你知道他们推走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很大的行李箱，赌鬼校警说的那个，记得哇？”

“先听我说完……等等，公主是不是在你旁边——蕾……刚才她裹得那么严实我都看不到，能……能不能，帮我问问，公主，她是不是天天穿蕾丝——别！别！我没说过——诶诶，还有一个高鼻梁的高个子……阿姨，外国人吧——侗纳尔！你来分析分析。”

白巴图接过话茬：“生得漂亮，穿的那么土怎行，一个胜……”

她听成了“剩”！

手机吓得发出"嗡——"的一声尖叫，接着，手机的另一头，造了孽的白巴图也大叫了声，听起来非常痛苦，他赶紧甩开耳中的蓝牙耳机，就像甩开一枚即将引爆的雷guan。

“喂？听到了——谁叫你把摄像头对着她们——不好意思，骇了你手机，老毛病啦，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这件事最好别让公主知道，我怕吓着她……我发你短信，还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等下一定要冷静下！”

难怪这么沉！

难道那行李箱里真的装着一具尸体，或者是一些残缺不全的肢体？

等等，短信还在接收。

好家伙，看来冯晓军没白给他冲流量。

画面不断地跳换，有时角度偏移得令人抓狂，比如那辆出租车在屏幕的右上角打个拐就没了，然后画面继续跳，一直跳到出租车出现为止，看来作为一名合格的黑客，不仅要有过硬的技术，还得有像警察那样敏锐的观察力，能在成百上千副画面中认出那盏标有"三大"的吸顶灯。

忽然，镜头再次跳转，这次，画面停留在了出租车后座车门上方，冯晓君能看到轿车右侧的全景，他甚至能透过窗玻璃看到车里的人在晃动手机屏幕，看来是灯杆中装有用来防盗的闭路监控。

这段视频恐怕得要上法庭，冯晓君赶紧下载保存。

那有大半个人高的行李箱，只需贴上几圈胶布，那真的就是凶杀新闻上的作案工具了。

出租车飞也般逃了，留下路灯下的两名男子。

不过冯晓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有那阵低沉呼呼的风声。

“……到了……没……没事，箱里有胶管透出，闷不着。”

视频又没了声音。

声音又传来了，只是冯晓君不知，男子接下来那句话，就像在自己的头顶引爆了一颗炸弹那样震撼。

冯婷，冯婷，冯婷，冯婷，冯婷……

“哥，你还不回家吃饭，我讲妈知道——我去给你拿‘跌打水’！”

“哥，帮我映张相，我叫‘田七’你再拍，知道了吗，别……你是不是拍了？”

“滴答滴答滴答……”眼泪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打在手机屏幕上。

爱丽丝递给他纸巾。

过了许久，冯晓军弯下脊梁，很慢很慢，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身体一抖一抖，喉咙里挤出两声痛苦地咳嗽。

“别，碰！！！”冯晓军那句嘶哑的警告，就像无数乌鸦与秃鹫的泣唳。

冯晓军颤抖地抓起手机，一下一下地按着号码，手机发出响亮的拨号声，在这辆小小的出租车内，尤为刺耳！

白巴图：“……大哥，你……陈伟明是吗？”

冯晓军：“在，哪！！”

冯晓军说了声：“停，车！”

冯晓军径直去拉门把，但开不了车门，保险锁还未解开。

“小心！！”

“砰！！”

窗玻璃不断地抖——“楞楞楞楞楞楞楞楞楞……”

玛丽被冯晓军后背一推，当时她已经抓牢了安全带，但卡扣仍被崩断，爱丽丝也被一头撞来的玛丽，挤得脸也不得不贴在窗上。

他咬紧两排牙，两腿深蹲，两掌离地面有两三厘米！

他仿佛在溜冰，一直在公路上滑动，颠簸，公路后方的车辆纷纷抱头躲闪。

就当他的网球鞋要冒出火舌时，他停住了！

陈玉珍的催促一直在冯晓军的耳旁缭绕，此时，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快，再快点！

他想起听到的视频录音。

“透出的管子”！

冯晓军激动地拽紧拳头，他奋力地挥动手臂，拼命地将风甩到身后，恨不得像颗陨石般，砸向绿景苑小区。

忽然，不知从哪冒出几名身着制服的保安，他们叫嚷了几声，紧紧地追在冯晓军的身后。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离校的，又怎么知道自己会高速地跑过这路段？

别管！

那几名保安一股劲地奔，渐渐地也没了力气叫嚷，只好闭了嘴，不断地追。

一辆绿色的磁悬浮公交车，从他身旁“忽”的驶过。

冯晓军的眼泪，一滴一滴，斜着落在地上，还有几滴，打在他身后保安们的膝盖上。

快！快冲！

群众雪亮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向冯晓军。

冯晓军撞上了她！

冯晓军愧疚地瞥了女孩一眼。

“喂，站住！”

“哪间学校的差生，什么素质！”

有一个男子想扯住冯晓军，不过却扯不住，险些被冯晓君撞倒。

冯晓军也累的气喘吁吁，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仍在跑。

冯婷还在等他！

朝手机指定的方向跑！

突然，他感到身侧被人推了一下。

漫天的黑点噼里啪啦在自己眼前炸裂。

是垃圾桶！

“是他！”

冯晓军感到有千万只手在撕扯自己，仿佛要将自己五马分尸！

冯晓军奋力挣扎。

他们是谁？

“还要跑？”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扇了他几耳光，恶狠狠地说，“你换了套校服我就认不出你？詹姆斯！——那三八呢，告诉你，钱不够，她不来赔个十几二十万你就别想走！！”

冯晓军听得一头雾水，他现在大脑晕得很，顾不上思考，只能使劲地挣扎，努力地往前爬。

数声闷响！

那几个保安追了上来，并不阻止，还有两个也加入了战局。

冯晓君发出一声声闷哼。

他的耳朵，一直回响着一声拖得老长的：“v——”

她拍照的时候，老是举着手，竖起食指与中指，摆出这种俗气的“v”字的胜利姿势。

冯晓军耳鸣得越来越严重，四周全是电流声！

他想吐，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倾xie出来！

呼吸！

对，呼吸！使劲地吸气！

大口大口地吸，把空气灌进肺！

冯晓君努力地张大自己的嘴巴，他的胸腔一下一下地扩张，他身上的毛孔也跟着涨大，他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正迅猛地往大脑里灌输，再循环到身体的四肢……

他们，是这样想的。

“快走，快走，一出门就看到这些，真烦！”

“打头！打肋！娘的，蠢得一瞥！！”

“‘三大’真得要，要不考零分的真要翻天了。”

群众们差点就鼓起掌，吹几声口哨，替那些为民除害的义士呐喊助威，又或者扔上几朵代表正义的"黑心菊"，然后再给他们全体同仁立一副"替民解难，为民排忧"的锦旗，然后拍个照，上杂志上报纸。

乌云又出现了。

四周刮起大风……

那些穿着黑色夹克的社会青年仍在肆无忌惮地暴揍着冯晓君。

就那一刹那，他们的身体顿了顿，仿佛时间停止一样！

那两个打得最用力的保安竟一头飞了出去，宛如他的身旁刚引爆了一枚炸弹，幸亏没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冯晓君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