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四 交换

六处的成员很快就找到了组织在齐国南部的据点，驻守在此的联络人开了个旅店隐藏身份，表面看就是个一个普通而市侩的小老板儿。

老板帮田建请来了医生，医生一边给念儿诊治，一边对着几人破口大骂：“这么小的孩子，她还在吃奶，饿的面黄肌瘦，你们胡乱给她吃了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能喝生水吗？你们为什么给她喝不干净的水？”

这两个探子被医生骂的一脸懵，他俩可连媳妇儿都没娶上呢，哪里养过小孩子？

田建不忍心看这俩人挨骂，张嘴想替他俩解释，被旁边的汉子眼疾手快的捂上了嘴，他才忽然想起自己是个逃跑中的亡命之徒，早就不是齐国的公子了。

幸得大夫骂人归骂人，并没有深究孩子没娘的原因，针灸汤药一样没拉下。

还在吃奶的孩子，在两千年前的医疗卫生环境下，稍有疏忽可能就会夭折，冯谖派来的将军不愿意多带任何一个人上路，因此将所有侍女一律杀死。至于这位小公主有没有奶吃，能不能活命则根本不在这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位将军或许打心眼里并不想弄死谁，但他对于养育一个孩子的艰辛显然一无所知，君王后只能自己把饭一口一口嚼成糊状来喂给念儿，还没住进地牢里，念儿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不舒服。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或许这医生是个隐藏着的医家圣手，小公主渐渐被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旅店的店主买来两头带崽子的母羊，挤出羊奶来喂养她。

退了烧吃的下奶的小公主渐渐恢复了活力，又拉又尿又哭又闹直接把三大一小四个男人整的四脸懵逼。

姬晦倒是很快就发现了田建失踪不见这个问题，因为他想抻田建一夜，让他更加慌乱以后，给自己当**玩耍，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医生去了别院，没想到**发泄不了也就罢了，还看见了这样一出儿让他恶心的血案现场。

姬晦不敢声张，因为他父亲姬仇早就收到了冯谖的信，让他把人交给冯谖去换协议，但留下田建是他自己的主意，毕竟奴仆出身的小难孩身上没有田建那种让人看见就想撅断它的骄傲与倔强。

信使知道姬晦是鲁王唯一的嫡子，鲁国未来的王位十有八九会落在这位姬晦身上，因此才愿意顺从他的意思，把田建留下卖一个好。而姬晦也认为他只带着信使来过这里，因此一定是信使不想得罪他又不敢得罪冯谖，所以溜回来偷偷带走了田建，因此暗暗记恨冯谖。

垂头丧气的姬晦直接放弃了调查事情的真相，而选择再去寻找别的乐子，倒是燕国的探子们因为听不到一点儿风吹草动，而被吓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在邻家大婶的指导下，这四个人总算是勉强能应付住小婴儿的吃喝拉撒，等念儿的身体好了一些，两个燕国的探子决定北上回大本营找张禄复命。

虽然田建年纪还小，但她已经有了非常清楚的敌我认知能力，几人都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因此田建知道他们是和自己敌对的燕国人。

有了姬晦他们做对比，显然燕国这个敌人就可爱的多了。

他还想不明白燕国人帮助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他知道燕国人救了妹妹的命，自己要心存感激，知恩图报。

因此田建表现的异常乖巧，从不用燕国人费心，这是在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好的报答。

两个燕国探子本来只想盯梢的，谁想到鲁国真的敢把孩子调包？幸好鲁国膨胀的厉害，贵族以及国家的军队都跑出曲阜抢地盘，这才让这俩货顺利的把人带出来。

燕国的探子始终贯彻执行了无双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对于六处成员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广义上的朋友。因此不论是喜欢，是讨厌，六处成员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让别人以为他们是朋友。

田建的乖巧懂事还真的让这二位真情实感的喜欢他。

两个燕国的探子将田建兄妹交给张禄以后就离开了，失去了熟悉的可以依赖的人，田建抱着妹妹回想起姬晦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折辱，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张禄的身边站着两位侍女，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去见过田建，并介绍说：“听说公主的乳母被贼人杀害，特地从附近挑了两个。”

田建一听有乳母，不禁先松了一口气，两位侍女赶紧接过小公主，皱着眉头看她身上胡乱裹着的衣服，赶紧抱下去给她沐浴更衣了。

张禄默默的观察了半天，看田建态度不卑不亢，沉稳有礼，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说：“太子殿下，请您这边坐。”

田建抬头，看见张禄对自己招手，便乖乖的走上前去，坐在张禄的旁边。张禄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书与案卷，田建认得大部分的字，都是关于齐国的事情。

“听说你的母亲已经被接到了临淄城里，再过几天，我们燕国就要和鲁国的冯谖签订和平契约，燕国和鲁国会相互承诺不进攻对方的国家。”张禄打开一卷书信，指着上面的字对田建说：“你能明白契约的意思吧？”

“能。”田建点了点头说：“冯谖大人不是我齐国的国相吗？为什么你说他是鲁国的？”

“因为他人虽然在临淄，但他的心却在鲁国呀。”张禄说道：“因为鲁国实在是太弱小了，因此冯谖要先让燕国答应不打鲁国，就要给出足够的交换条件。你看，他给出的是你父亲和母亲以及所有王室成员的生命。”

田建听了张禄的话，一颗颗的眼泪滑落了下来，想起和母亲分开前，母亲为了保护他和妹妹，是那样的决绝。

……

张禄本打算借着冯谖的手，把田法章一家都弄死拉倒来着，免得有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糟心事。

而赵国最近非常明显的步调不一致和人员调整引起了张禄的注意，张禄一向不吝于用最卑劣的想法来揣测对方的念头，因此赵国人心里的小九九一样也瞒不过张禄的双眼，他已经能够看到赵国内部的斗争。

与赵国大王联姻这件事在张禄看来算是一项不错的选择，毕竟照顾到了肥元他们的情绪，又免于燕赵两国无谓的消耗，但赵何毕竟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还立为了赵国的太子，张禄打赌赵何即便是和无双联姻以后也一定舍不得这个儿子。

这就让燕国大王非常吃亏了。

六处的探子传来情报说鲁国果然掉包了太子，同时小公主因为生病也被留了下来，而他们成功的救出了田建和他的妹妹。从六处成员赞不决口的夸奖中，张禄一下子就盯上了田建这个小孩，如果能用田法章两口子的命换得这小孩对大王死心塌地，张禄觉得这个买卖风险冒得挺值。

这个时候两个侍女给念儿洗了澡，喂饱了奶以后，抱着她上来复命说：“小公主瘦了一些，个头比一般的孩子要小，后期得好好调养身体，才不会落下病来。”

田建看着被照顾的很好白白香香的妹妹，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张禄这老狐狸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燕国只要捏住了这个小公主，就捏住了田建的命门。

“冯谖用整个齐国来和燕国做交易，换鲁国的平安。”张禄说道：“我也想和你的父母做一次交易。他们有三个小孩，过继给我国大王一个孩子，我们”

“交易什么？”田建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如果是妹妹的话就不行！”

“燕国大王是你的姑姑，这你知道吧？”张禄说道：“她还没有自己的小孩，作为交换，我会和你的父母订立七绝”

“她还没有自己的小孩，但是你的父亲和母亲有三个小孩。”张禄说道：“我希望你的父母能够同意把你过继给你的姑姑，这样我们用你来还他们后半生荣华富贵。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我……可以拒绝吗？”田建问道。

“当然可以。”张禄说道：“不过，我要首先提醒你，过继给你的姑姑，你还有可能是太子。”

“我希望能当个将军，自己的前程自己挣。”

“说得好。”

侍女们带着小公主们先去休息，而田建则陪着张禄一起处理政务。他虽然年幼懵懂，但也能明白冯谖正在想方设法的用自己父母的命来换取利益。

到了签订契约的那一天，冯谖将田法章君王后绑在一个木笼里，拖出了城，一队冯谖的死士往这些人的身上泼满了油脂，还手持火把站在了附近。

“您这是什么意思？”张禄皱着眉头问道。

“让我的人先走，三个时辰以后，他们会熄灭掉火把自行离开，”冯谖说道

“不是说好我把契约给你，你放人吗？”张禄问道：“说好的事情怎么可以临时变卦？”

“贵国军队那么强大，只怕我等抵挡不了啊。”冯谖说。

“我军已经撤回临淄以北无五十里，你还想则样！”

“总得给我离开的时间。”冯谖说道：“两个时辰！”

张禄也不知道冯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也只能答应他，免得这人狗急跳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田建焦急的在帐中走来走去，父母近在咫尺，张禄派人在冯谖走之前看了几人的状态，虽然满身是油污，但精神状态都还可以。

两个时辰艰难的过去了田建的死士火把一丢就骑马狂奔而去。

火焰引燃了地上的油渍，眼看就要吧木笼点燃。

齐军七手八脚的把火扑灭，把田法章一家从木笼里拽出来，拽出人来，众人才发现不对劲，解开扎在嘴巴上的绳子，君王后才一口血吐了出来，原来堵住君王后他们嘴巴的布子里面包裹里大量的砒霜。

田法章和君王后吃进嘴里大量的砒霜，引发了急性砷中毒，不但嗓子哑掉，肠胃大量出血，意识也已经变得非常模糊。

君王后死死的拉着田建的手，最终还是陷入了昏迷。

军医治疗了三天，最终还是没有抢救回任何一个人。

田建的精神经历了这一次被彻底的打击，人也变得呆呆傻傻的。张禄便将他送去了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