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蜉蝣

除夕夜和小白打完那通电话后，厉玄再也没能收到任何和她有关的消息。随后他被师父派去海上执行任务，直到一个月前任务归来，这才知道小白在西北失踪了。

失踪的不止小白一人。

半年多以来，在大范围秘密搜寻神秘小镇的过程中，折损在其中的线人、特殊能力者不计其数，其中多数人和小白一样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唯一能让他心存侥幸的是，他和小白虽无血缘关系，但却天生有一种比寻常人之间更为紧密的心灵感应。

他能感觉到，小白还活着。

但是即便她还活着，处境也是凶险万分，不然也不至于动用秘术。

才想到这里，厉玄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凝重。

街角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皮鞋底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来的还不止一人。

厉玄停在原地，一直等到来人们现身。月光照在它们涂满红白油彩的脸上，赫然又是那群小丑。

它们或许曾经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如今却全然沦为杀戮机器，身上没有半分生机，眼神里透着森然的冷光。

厉玄的嘴角慢慢上扬，勾起一个冷酷的笑:“又见面了。”

回应他的是迎面铺天盖地的攻击。

……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多处街头巷尾，许多先行渗入小镇的特殊能力者先后碰到了来阻击他们的小丑。

比起小丑的阻击，更糟糕的是街道上的各色玩具肉眼可见地增多。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一旦发现有外来者，立即摇摇晃晃地围攻而上。

然而这些蠢笨的玩偶只能纠缠住地面上的外来者，却对夜空中飞过的虫群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了也无计可施，毕竟它们的缔造者在制造它们的时候少做了一对羽翅。

虫群飞过小镇上空，将所看到的图像如实地传回了地面，又通过特殊的信号转接装置，一直传到了外面的就地指挥中心。

屏幕上，神秘小镇几乎完全仿照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临港镇而建，西南角靠近海岸的仓库里囤积着大量玩具。

旁边的军方人问陈彦青道:“用不用我们派出直升飞机，先去把这一排仓库炸掉。”

陈彦青沉稳道:“再等等。”

他“看”向一旁的柳时清。

柳时清看着另一块屏幕上的画面陷入了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说是看不大准确，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陈彦青仍带着一副圆形墨镜，让柳时清怀疑他只是正好视线转到了这边。

跟个半瞎子打交道真是麻烦。

柳时清继续看向屏幕。

其中一格屏幕上，一只巨大的泰迪熊正在摇摇晃晃地拨弄着跳蚤一样大小的人类。一群人上蹿下跳，正在为怎么对付这只超大号的玩偶头疼。不过好在这样的巨型玩偶只有一只，对付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幅画面让柳时清想起另一个实验小组之前的课题。虽说和她手下的研究项目没什么关系，不过有研究价值的东西，总不能白白就这么错过了。

陈彦青的声音响起。

“能不能拉近到钟塔附近?”

柳时清回过神来，直接摇头道:“办不到，干扰太强。”她这么说着，一边用雷虫和褶皱里面的人沟通，用两组虫子演示给陈彦青看，“你看，一接近到钟塔附近五百米左右，虫子就会受到干扰自动回转。一旦强行越过雷池，就会立即死亡。”

画面上，一群飞虫扑着半透明的羽翅在月夜下浩浩荡荡地飞往钟塔方向，。

很快，虫群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不自觉地改变了飞行的轨迹，逐渐在半空中扩散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将钟塔包围在其中。

其中一只飞虫在更高处通过复眼看到了这一幕，并将其如实地记录下来。

柳时清的手指在屏幕上面轻点两下，被他们借用视角的那只飞虫不情不愿地一头扎入圈中。

才飞出没多远，飞虫的翅膀突然僵硬，立即斜直地往地面落下。

一格屏幕陷入了黑暗，很快又再次亮起，被切成了其他飞虫的视角。

军方的人看着屏幕上淡黄色的飞虫。它们体型细长柔软，一对半透明的羽翅上似乎还带着细小的绒毛，下腹还有长长的尾丝。连头上两只触角都活灵活现，仿若活物。

“这个虫子做得还挺逼真。”

柳时清睨他一眼:“这是活的。”

对方一噎，好半天才道:“死了这么多，可惜了。”

可不是嘛，除了那只被迫越过雷池的飞虫外，其余的虫群仍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一边是钟塔附近的飞虫不断往下掉落，地上积了一层虫尸，这边的屏幕也随之明明灭灭；另一边是四面八方聚拢二来的飞虫群，犹如厚重的乌云，向着钟塔方向集聚。

柳时清将双手放回口袋，漫不经心道:“没关系，它们的寿命本来就很短。蜉蝣嘛，朝生暮死，完成任务之后也会死掉的。”

她话刚说完，其中一只在半空中飞着的蜉蝣突然拍到了下方的异常现象:

地上的一群虫尸突然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操纵了，竟然摇摇晃晃地再度飞了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四下乱飞。

柳时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

月夜下，小镇西南角，所有仓库门户大开着，无数玩具源源不断地从中排成一条长龙，向着不远处的街道进军。

一间不起眼的小仓库同样如此，里面堆放的毛绒熊排成长队源源不断地涌出。

其中一只足足有成人高的毛绒熊突然停下了脚步，扭了一下脑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排着长队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像是确认了周围环境的安全，毛绒熊这才笨拙地抬起自己的大胳膊，扯掉了沉重的头套，露出一张清秀讨喜的面孔。

她先抹了一把脸，抓掉头发上的一大团棉絮，这才抬起一只粗壮的圆胳膊。

“呼啦——”一声，一团幽蓝的冷焰烧穿了毛绒布料，欢快地在她的手中跃动着。

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终于来人了，我都快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