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海港城市，穆恩

灰七十七很无奈：在听潮城它和山大王根本找不到工作，它们随身又没有人族货币，值钱的东西也不多，有点边边角角的零碎也都卖掉换生活费了，奈何入不敷出啊...

要不是怕被山大王打死，它都开始打猪人从不离身的那条铁锁的主意了...

听潮城不是什么大城，它虽然是边境城市，却不是贸易口岸，它不缺劳动力，尤其是低阶劳动力。而狗头人和山大王能找到的工作，所提供的微薄的薪酬也不足以支撑住店和吃饭的消耗，论起每天的饭钱，光是灰七十七都能一个顶一个半的人类，更别说山大王了，它那是十个半...

在雾隐森野惯了的猪狗二人组乍一来到人族城市，每天甩着膀子给工地卖苦力，焉能忍受吃糠咽菜、饭都吃不饱的生活？毕竟就山大王那个大肚皮，也没有哪个工头敢管它的伙食啊！

灰七十七有心找一个能雇佣修行者的势力，想着给人当打手也是好的，怎料还没付诸实践，听潮城大大小小的头头都被加沙来了个一网打尽，大头头下面的小头目们一时间是人人自危啊，哪还有胆子雇佣来路不明的家伙？连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

说实话它俩也挺倒霉，因为加沙搞事情，逼不得已乡巴佬进城，却偏偏又遇上加沙搞事情，十多年来城里头最乱的就是这一阵儿了，城卫队的人盯着这些黑户口散修比盯贼还紧，它俩前脚刚被旅店老板踢出来，后脚城卫队的人就给它请去喝茶了。

小队长语气也很诚恳啊，说不好意思，咱听潮城现在是真的形势严峻啊，咱们城卫队也抽不出人手，实在没办法管那么多闲杂人等，连宵禁这个大杀器都快祭出来了，您二位也别给咱增添工作压力了不是？在听潮城没地儿落脚，那就去找个有人能让你们投奔的地方去呗！

小队长也没理会对面俩亚人听没听懂他的话，更没心思仔细听灰七十七那磕磕巴巴的、时不时还夹杂了几句狗头人语的人族通用语，直接就把它们关在了城门外。

狗头人实在没柰何：在城里没有根底，没有依靠就是这样，人族边疆城市的城禁一向格外的严，何况它们本来就是异族，在城里没个靠山，一出事儿，被人赶出来，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山大王，你，觉得，我们，做错了，？”

靠在城墙上，感受着阴冷的夜风，灰七十七操着一口半通不通的人族通用语跟山大王交流一波。猪人也哼哼着回应，灰七十七好歹还会两门语言，山大王则根本就不会说话。

这俩在这跟闭麦交流基本没两样，一个哼哼一个磕巴，而它们还能聊得有来有回的原因，完全是靠着肢体语言。在部族里的时候它们也是只靠肢体语言进行交流，因为山大王的口腔结构决定了它除了哼哼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一边哼哼，一边短促而有力地挥动着那双比狗头人腰都粗一圈的巨手，连续挥动了两下，在猪人的习惯里，这通常代表的是否定的意思。而在跟它很熟的狗头人的理解里，它刚才那一串动作的意思是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人类的地方生活很困难，可你就是不听。”

城墙上的卫兵们也还没歇息，原本这个点儿他们就该撤了下去换夜班的上来了，然而现在因为听潮城禁严了的原因，这帮倒霉催的也没有三班倒了，整个听潮城的城卫队现在都在岗位上，哪怕是拄着长戟昏昏欲睡，也得老老实实地杵在这儿吹夜风。这一片的城墙上刚好就是白天驱逐狗头人的那一支小队，他们的队长在下面守着城门口，这五个队员就在上头瞄着下方鸡同鸭讲的俩亚人取乐子。

灰七十七没理会他们，继续用它磕磕绊绊的人族语和山大王讨论着将来的计划。

它的人族通用语其实已经算是学得相当不错了，虽然还是只掌握了常用词语和短语的水平。这几天以来它一直在强迫自己用通用语来进行所有的人际接触，甚至包括与山大王的对话，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口语水平，因而才能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做到了能与人族进行简单交流，要知道，哪怕是纯血人族，学说话都得很长时间呢。

“困难，我，知道，”灰七十七也比划着，因为山大王同样只能看懂它的手语，“但是，没，办法。”

在雾隐森的低等狗头人部族里，以狗头人的标准来说，灰七十七其实已经相当出色了。它是黑爪部族里除了长者黑八以外唯一的职业者，在没有职业导师的引导之下自己成为了一个斥候，因为他拥有以低等狗头人的标准而言，相当强大的学习能力。毕竟斥候，这个职业正面战能力强于刺客、机动力和侦察能力优于战士，介乎于两者之间，它既不要求力量也不要求敏捷，而是要求就职者有一颗灵活的头脑。

来到了听潮城，感受到了人类文明的魅力之后，灰七十七的求知欲越发膨胀，在这些天的开销里，还有不小的一部分是它去听潮城公共图书馆花费的。在图书馆看书不需要钱，哪怕是异族也不会被收费，因为那里收藏的都是些“凡人的知识”，用不着收费。而买书就当然要花钱了。

——狗头人现在穿着一身褴褛的亚麻袍子，而在它背上，则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的是好几本硬邦邦的大部头，用那件它从部族里带出来的鹿皮短袍小心地包着。

这都是几本百科全书，记载着人族日常生活的知识，还有些风土人情之类的东西。也就狗头人这样的骨灰级人族粉会把它们当个宝了。

这家伙现在满心装的就是“师夷长技”，只想着在人类世界尽可能多地学一些东西。为了买书甚至还暗中克扣了山大王的饭钱。而事实证明，它所做的一切也卓有成效。

只不过它没想到会被赶出来。

——而在灰七十七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月光下嗡嗡地往东南方向飞去的那两个奇形物体，很快就让它用来新的想法。

“山大王，我觉得，那东西一定与行者有关！”灰七十七指着加沙和晴明的飞机，兴奋得直接说了狗头人语。

猪人这一次没有反对它的意见，而是赞同地一边哼哼一边点头。

外界人或许知之甚少，但雾隐森的这些异族部落，一直都清楚地记得，那些从九重山深处走出来的“圣山行者”，它们世世代代都守护在圣山周围，它们都知道，“圣山行者”手里掌握的，是与琉璃界任何一个种族都截然不同的力量...

...比如说，在玄幻世界里悠悠然飞过的IJN舰载机...

“东南方，是海。”

灰七十七从褡裢里摸出来一张有些褶皱和、却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得极好的地图，这是专门提供给异族的特制版，图标简洁明了，狗头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它给摸透了，

“海边有城市。”

毛糙糙的爪子像人类一样握拳，一指抵在地图里一个白色大方块上，那个白色大方块的旁边，是弯弯绕绕的海岸线。

“mu...穆、恩。穆恩。”

狗头人抬起头对山大王说，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兴奋。

“行者去，海，坐船。穆恩，海边，很多船。”

“行者，去穆恩。我们，去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