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五十四 史蒂夫

一行人走在街上，因为临近了目标，反而放慢了脚步。他们已经走进了格兰德维尤的交易区，这个城市最大的集市就在这里，身旁的商店从原本简陋随意的地摊变成了有店面的铺位，街道也显得宽敞了许多。

尽管还是那副杂乱无章跟个垃圾堆似的样子，但怎么说呢...至少变成了一个...呃...像样点了的垃圾堆？

蓝礼捂着脑袋，对自己的形容词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街道两旁这些商铺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各有不同，和前面的地摊一样，基本上都是摊主自己的搜索所得，偶有几家装点得更加整洁的门面，专门售卖诸如药品、食水、武器弹药一类，站在店内的人衣着也更体面些，唐托便指点一番，告诉蓝礼它们背后的势力分别是哪门哪派。

格兰德维尤内部，无论是什么设施，都有很明显的阶层之分。

如同交易区里的景象这般。在最偏远、最脏乱的地方摆摊的，大多数都是个人，这些摊位城内势力不提供任何支持，也不收税，谁在什么地方有怎样的地盘，全靠抢占，通常一张防水布就能搞定整个“店面”，废土客在上面席地而坐，把自己冒险所得的零零碎碎摆上来，一边注意着身前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群，一边握着枪；而在交易区内部的这些像是旧时代流动手推车一样的商铺，就算是一个相对稳定的交易点了，不同于那些想来就来的废土客，他们交税，维持交易区秩序的势力也帮他们照看这台“流动手推车”。租赁这样的铺面的通常是一些小团体，几个或十几个废土客聚在一起发财的那种。

而改造旧世界残余建筑物得来的有正经铺面的商店，就是专门为一些势力提供的了。他们有成型的建制，店里也售卖分门别类的商品，不同于什么都卖的废土客，粮食店就专门卖食品，药店就专门卖医疗用品，至于其他的提供劳务租赁、甚至有特殊职业者的店铺那就不消多说了。

其他地方也是一样，什么阶层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享受什么样的服务、承担什么样的义务，这都是分门别类规划好了的。

蓝礼走在大街上只消观察几分钟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座城市的核心思想，那就是这个阶级区分，不得不说，要在战前世上的主流大国要是有哪个敢堂而皇之地跑出来给人分出高低贵贱三六九等，怕是第二天国会就要爆炸，“一般市民”的吐沫星子都能把议员给淹死。可现在和平年代早都凉了，那些鼓吹人人平等不够、还跑去鼓吹人畜平等、人与环境平等的诸如动保环保组织的家伙第一时间都死球了，就是没死球的过不长时间也去喂变异生物了，这不平等的天下大势是真的无人能挡了...

话说战前也无人能挡来着，除了傻了吧唧被洗脑的“良民”，真没谁会相信人人平等这句屁话。生活在美利坚蓝礼是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里恶意有多么重，合众国原本就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典范，明面上小财团与议员、总统之类站在前台，背地里真正的大佬垂帘听政，想立哪个就立哪个，想废哪个就废哪个，一方面再利用各种各样的毒鸡汤迷惑屁民的心智，让他们永远走不出“自己想象中的世界”...话说人家也是权术一道的宗师啊，天朝老祖宗传下来的“分化、拉拢、打压”六字真言在大洋彼岸也开花结果了，合众国整个社会都有一种“掌握舆论幕后黑手就无可奈何”的思潮，实际上也是大财团做出来的一场秀：他们不需要将社会舆论握在手中，只需要给屁民们一种自己真是个人物的错觉，这样一来每逢出事屁民们自己就会撕起逼来，幕后黑手便可高枕无忧...

将世界划分成忽明忽暗、半真半假的格局，再想办法让底层公民从潜意识里接受不完整的世界观，因此站队、从中分化、最后诱导他们舆论的矛头指向对方，如此便是化解阶级斗争的潮流于胎内的方法...

人总是喜欢内斗的，很多人仅仅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为了自己的表现欲，就会选择不问理由地唱反调，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会如此，就好比当年的甜咸之争，只是个人饮食习惯的差别而已，与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最后都能演化为南北大战，可见人类是多么无聊的一种生物了。所谓的驭下之道便是如此，只要让人因立场而分化，轻易就能使他们的矛头指向对方。

蓝礼也不是啥都不干的木头人，实际上这厮背地里对这种阶级阴谋论是感兴趣得紧嘞，这许多年来他没少研究财团大鳄的“帝王权术”，结果研究了好些年想起来自己是个屁民，这有毛线的用处啊...

真是个北上的故事。

不过到了现在，他的研究就有了些许用处——辨别人心。

他不会自封为什么心理学大师，但他认为自己确实比较会看人。

——理智地，去对待他人。这是很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因加入了过多的感性因素，而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非常不理智，这不是什么好事。

越多地去“揣测”一个人，就意味着在对其的判断里感性因素越多，错的也就越多。没人有读心术，幻想文学里一张白纸一般的人也仅存在于小说中，现实里没有那么纯粹简单的人，你不可能仅通过随意的接触就勾勒出一个人的完整形象——隐藏在心底里或纯净或龌蹉的东西，总是不为人知的。

窥探，猜想，得来的永远只是一鳞半爪，甚至有可能，因主观臆测太多而产生背道而驰的错误印象。

不同的空间点，不同的时间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变化，一秒间思绪回转已是千万遍，一个念头的生灭快到根本无法捕捉，而这个念头前后，这个人可能便是天差地别。

两百一十年前蓝礼就告诫过唐托，千万不要小瞧了人性，它比自然的风云变化、大空之中群星流转来得更加诡异莫测，七千年来从未有谁敢宣称自己看穿了这东西...很多时候以所谓阴谋诡计来玩弄人心只会反被聪明误，人的劣根性会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玩弄谁...

阴谋，是下乘小道，现实中若是整日想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那就是寻死之道了，在信息社会，千万别随随便便把人当傻逼，这些小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

老墨懂他的意思，很多时候真刀真枪地干过去比躲在阴影里耍小心机管用多了。老尸鬼这几百年也是这么过的，要么缩在蓝礼家毫无作为，要么直接冲出去一脚踢翻谈判桌把霰弹枪捅在人家嘴里——话说就他这武力值，值得他冲去大龙坑逼一波团的角色还真不多。

核心思路突出一个莽。

话说莽也是一种久经考验的战术来着。

毕竟物有两面，堂堂正正的阳谋在废土更为适行。

蓝礼和唐托并肩而行，一面听着他的解说，一面低声交换着意见。

格里芬二人组倒是在各个店铺上转来转去，明显是对此很感兴趣。她们也没有料到格兰德维尤那其貌不扬的外表下居然还有个如此繁华的市场——在废土上只要一天内发生的流血冲突事件小于十起就能算治安稳定了，可这里数天才有一起，尽管这是源于高压政策，但有成效终究是有成效了。

临出门蓝礼还给了她们俩一人一千刀，足以支持在这段时间里的日常开销了，看上些什么小物件也可以直接“take”一波，有街不逛是白痴啊...

一千刀就是一万瓶盖，这个数目足够在任何一座城市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可以用自动武器武装起一个班，可在战前这点钱连买把竞赛级的半自动步枪都不够，蓝礼对自己变成了瑞驰艾斯这件事殊乏自觉，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切真实感太低了，而且...他也实在不差这点钱。

唐托也是个瑞驰艾斯来着。

按照他的说法，与机车党的交集便是源于一次雇佣合同，在一次大规模的探索计划之中原子教会雇佣机车党帮他们探索一座战前的变电站，要求他们清理内外的一切变异生物并建立一个简单的宿营地，合同酬劳是一万瓶盖。唐托是因为教会人手不足而雇佣的这帮嗑药佬，可机车党那边虽然遇到了一窝火蚁，却没有出现减员，这帮家伙在杰特的药劲儿里完成了任务，加之唐托出手阔绰，后面双方还达成了合作意向，机车党也帮教会跑过好几次腿，彼此关系不错。

虽然没有结盟，但可以说是友方势力了。

话说原子教会的友方势力还真不怎么多，这个组织严格意义上来说跟极端分子差不了太多的，其他地区的原子教会那都是看见正常人就想用伽马枪超度他们的老绝户，一个二个跟绿绿就只有一团头巾的区别，唐托带领下的这支春田分部那是少数的温和派，和普通原子教会差别很大。

DND式的说法就是常规原子教会是混乱邪恶，春田分部是守序邪恶。

勉强半只脚脱离bad ass的行列了。

机车党的头领是一个叫做史蒂夫的男人，三十出头，春田废土本地人，根据唐托的评价，这货有两把刷子，值得接触一番。

事实上蓝礼也是这么想的，能把一帮嗑药玩家管理得像是那么回事，他能耐应该不小。

毕竟这里是美国，拉一支队伍，可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