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七十六 showhand

此时此刻，核弹坑的另一边。

这一片地方就是临近研究所的办公区了，作为一家国家级、甚至是准世界级的大公司，海赛神拥有极为庞大的运营团队及管理体系，而春田市的海赛神工业园则是它们的总部，不论是出于实际意义还是为了排场，这门面都是要做得气派一些。

虽然一发洲际弹道导弹就让这里的所有玩意儿都见了鬼...

对春田地区发动核打击的势力自然是海对面的那两个国家，而毁灭了海赛神工业园的则是那个不消多说的东方大国——CCCP向春田市送出了一枚PC-28“萨尔马特”，由于是从内陆的导弹发射井发射，内部仅搭载了10枚中型分导弹头，每枚50万吨TNT当量，其余空间则是装备诱饵，在末段区域被拦截近半，最后只留下了六个散布在市区的核弹坑。

PLA投放的则是大名鼎鼎的DF-41，北约代号CSS-X-10，仅携带了两枚分导弹头，但却高达100万吨TNT当量。两枚弹头均没有被拦截，成功地在工业园区陆爆。

如今摆在蓝礼面前的这两个像是月球环形山一般的陨石坑，就是“被东风吹出来的”，尽管CCCP和PLA投放的弹道导弹最后都是陆爆而非杀伤力最可怕的空爆，但核爆造成的冲击波还是将整座春田市轰得七零八落，所有的高楼大厦都齐齐地矮了一截，而园区的这些建筑物，拜其内部坚实的特殊合金框架所赐，倒是有相当的一部分幸存了下来。

如果说被炸得只剩几层空架子也算幸存的话。

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蓝礼一行人在小圆顶特地等到了天色擦黑，才开始向研究所方向摸过去。

这个时间段，恰好就是议会彻底清空研究所周围区域、开始深入地下进行探索的时候。

之所以先前没有行动，并不是拿他们没办法，主要是在摸清对方的部置，同时，蓝礼还在等人。

等离队前往原子教会的唐托。

海赛神研究所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上一口，唯独蓝礼除外，这个念旧而自闭的战前人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事物殊乏兴趣，然而...现在...他有些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来了。

认真地。

最开始是为了帮助春田探索这一片区域，才跑到这边来。

接着在地图上的战争迷雾被驱散之后，露出了史诗级副本海赛神研究所。

然后他搅入了这团漩涡之中，有人莫名其妙地就想干掉他，他没办法把这一切当做从来没发生过。

他抱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想法来到这里，结果现在的状况却告诉他...

——现在不但有机可乘，如果他愿意加注，说不定有机会能将旧议会彻底击垮，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蓝礼现在在核弹坑东边的一栋塌了一半的废楼里，前面几百米就是旧议会驻扎的地区，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中层区，研究所在核心区，而蓝礼这边则是外围区。这几栋废楼原本由同样的两支小队组成的岗哨控制，但估计是因为太过松懈，这群蠢货的位置太过分散，被蓝礼和春田隔着核弹坑打成了筛子——队友在楼下被爆头的时候，上层的家伙还在喝酒吹逼，别说给总部报信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这个地方能居高临下地观察到议会卫队驻地的情况，在蓝礼看来，他们现在似乎...异常的虚弱。

确实很虚弱，一千剩四百，战损到这个地步还没溃散只能说这帮家伙确实在军纪方面有一套了。击退了辐射蝎潮之后战斗组没来得及多作休息就立刻又被换装、打药、编入探索队塞进地底下，如果不是督战队的存在，只怕现在外籍佣兵早都造反了...

在辐射蝎巢穴里骂娘的可不止伯纳德一个，可以说除了对议会最为忠心耿耿的那一百精锐卫队以外，其他人全都是硬着头皮下去的。

可高层没工夫也没心思去理会这帮家伙有什么情绪，上位者一向不会去体恤下层，就像食蚁兽不会在意蝼蚁的感受，不论古今不分中外，永恒如此。议会高层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研究所，哪管士兵是不是红脸出击，反正对他们来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尤其还他娘的是别人的命...

这么说倒也没错，废土确实人烟稀少，但只要钱够多，多到一定地步，天底下有的是人愿意不远万里投奔而来，只需要再添一笔资金置办武器装备就又是一茬上好的炮灰。

话说蓝礼拿钱砸机车党的大老粗们，未必就没存着这种心思，现在可能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变成了说一不二的“Boss”，团队里所有人都开始以他马首是瞻——他有钱，有枪，他就是大爷。

旧议会正紧赶慢赶地进行着繁琐的搜索行动，然而一团乱麻的地下通道实在不是能三下五除二搞定的东西，他们现在忙得团团转，一面翘首以盼等着地下传来好消息，一面又时不时地加紧对西北方向的侦察——他们的老对头，林肯墓就在那边——生怕一个没注意，斜刺里忽然冲出来几百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在旁边SNJ立然后喊一声“让老子也加入吧！”

那就太令人绝望了，会当场爆破的。

这种时候议会高层在中层区的指挥部里除了留意洞口那边的消息以外，就是神经质一般地盯着西北方向，那个方向的岗哨组是被耳提面命反复强调了“就是要翻车了也要预先把消息传回来好让后边有个准备”，不但特地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了一部对讲机（这玩意儿在废土可是珍稀物品），可以说是还没翘辫子就给当成烈士对待了。

其实挺正常，在议会的眼里估计也只有林肯墓可堪一战了，格兰德维尤那帮家伙本来便是一盘散沙，能过来掺和一脚的只剩下那帮同样手脚不干净的奴隶主了。况且还部署了一大堆装备精良的岗哨组，专防浑水摸鱼的偷鸡佬，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可能想到有一帮逼已经摸到了自己家门口，甚至枪都已经架在他们脑门子上面了...

蓝礼是比一般的偷鸡佬牛逼，这厮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牛逼，他超勇的。

......

“那么雇佣兵到底来没来呢？”

鬼气森森的废弃楼房里，油桶制成的营火堆亮着光，明灭不定的橘黄色光芒里，地砖上的血迹与拖拽痕迹清晰可见，但屋子里的三个人并没有在意那些没有清除干净的手尾，自顾自的聊着天，打发无聊的时间。

狙击手三人组靠在同一面墙后面，屁股底下是这层楼里唯一能让姑娘们接受得了的旧沙发，春田托着下巴看着蓝礼，目光有些飘忽，蓝礼低头摆弄着头戴夜视仪，而wa则偏过头来随口发问，气氛融洽得仿佛在战前的公园或是咖啡厅里。

没有人担心远处的议会驻地会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这栋楼里还是一切如常，只不过换了一拨人。一二三四层驻守在火堆旁的变成了几个机车骑士，而楼道另一头黑暗的房间里，更多的人在打盹、抽烟、吃东西，吹牛打屁。

但没人再嗑药，为了这次行动万无一失，蓝礼特地弄来了五十支瘾头解，估计直到后天，这帮家伙都不可能再对兜里的杰特提起什么兴趣了。

“哎呀，别玩了嘛，你都折腾这东西一个小时了，有什么意思？”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回应，wa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伸手戳了戳蓝礼，这个脾气古怪的战前人是这片地方唯一让她有交流欲望的家伙，在一只脚已经踏回奴隶社会的废土，承袭自战前的格里芬和所有人都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就像是游荡在新大陆的幽灵，只有蓝礼这样同为幽灵的家伙才能让她们感到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唯独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家伙实在太闷了，整一个锯嘴葫芦，wa认为这是缺乏乐观精神的表现，所以现在一直在想办法让这鸟厮开口说话...在她看来，有身为超绝美少女的自己来陪他聊天，西装佬应该兴高采烈地接受才是...

这帮家伙都挺无聊的。

“没意思是确实没意思，”

蓝礼还在折腾着夜视仪，头也不抬，

“问题是我并没有把它搞明白，所以深入研究很有必要。”

这玩意儿是箱子里一并送来的，战后货，非常地高科技，非常地让人看不懂。事实上夜视的功能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开启了，但很明显的一点是这玩意儿不止能夜视那么简单，而其他的功能该怎么玩他实在头疼，于是一直在这里抓瞎。

他想或许原始人面对智能手机也不过如此了，耗子拖龟无从下嘴啊....

wa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出乎意料的回答，小脸一僵。

但蓝礼并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黑科技夜视仪，一边逐个检视那一排排的功能性按键，一边随口接着先前的话题，

“至于林肯墓的那些家伙....他们有必要来，确实有必要来。”

“什么叫有必要来？怪话欸，”

wa下意识地探了探头望了一眼议会驻地，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两辆伤痕累累的斯特赖克，放置在高处的氙气灯照得研究所前方的空地像是施工现场一样亮如白昼，那边是洞口区，密密麻麻的被辐射蝎钻出来的洞口在这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家怎么说也是春田市的顶尖势力，规模比我们的芝加哥分部还大呢，难道你觉得他们有必要来，他们就一定会来吗？”

蓝礼听见她这话，相当反常地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看得wa一愣——女孩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你派人去给他们送信了对吧？！”

“不然呢？”西装佬一边笑一边反问，驱虎吞狼这件事无论谁做起来都会有种抑制不住的成就感，“你以为弗朗哥只是出去叫帮手而已吗？原子教会离这边不是很远，但若是想到林肯墓就只有凭他的脚力才能在行动之前到得了，到了那边再随便花几十瓶盖找个送口信的就简单了。”

唐托毕竟是尸鬼体质，还是随时可以进入理智化狂暴的传奇种，全速奔袭之下他的速度不比死爪慢，两边城区来回跑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毕竟不可能让公司的无人机送他去，这玩意儿实在太招摇了，会出事儿的...

“如果所料不错，弗朗哥现在应该已经带着教会的信徒在返回的路上了，至于林肯墓...凭他们的能力，留意到议会在研究所的动作不是难事，必然早有准备，我们所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出兵的动机而已。”

“议会没有得手他们不会来，议会得手了他们也不会来，但议会拼得元气大伤、将要功成的这个时间段，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换了我，我也会来走上一圈的。”

wa特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也是这种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坏人。”

蓝礼哑然失笑，

“我做销售的研究研究客户心理怎么就成坏人了？何况我这可是明谋，堂堂正正的啊。”

确实是明谋，林肯墓不会不知道这个口信代表着的意义：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希望他去和议会火并一把，最好拼得两败俱伤。但他就算知道，也不得不去，因为相比在某个家伙的算计之下和旧议会打一架，坐等旧议会攻略海赛神之后反咬他们才是最恶劣的选择。

哪怕他们只是接近成功都不行，甚或只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也不行，这两家势力在春田废土明争暗斗了这么长时间，奴隶主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帮自视甚高的贵族有多难缠，让他们吞下海赛神...威胁性就太高了。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可这么一来，研究所的局势不就会更乱了么？”

听蓝礼粗略分析了一下之后，春田忍不住就发问了，

“如果我们的目的是占领海赛神研究所的话，应该是参与其中的势力越少才越好吧？”

“按理是这么说没错，但那是建立在我们正式参与竞争研究所的前提之下，而我们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弱，相对于拥兵数千的大势力，我们这些机缘巧合才聚到一起的家伙是完全没办法比的，”

蓝礼终于彻底摸清楚了这东西的用法，将这东西套到头上，啪啪啪点下几个按键，夜视仪的表面亮起两道黯淡的绿光，

“对于议会来说我们太弱，即使弗朗哥把全部家底带来也不过一百多个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空有好身板的半尸鬼，再加上二十几个勇猛有余但缺乏纪律性的暴徒，以及我们三个，再加上...”

他看了一眼房间另一头，全身甲胄的合成人安静得像是一具雕塑，

“...再加上一号和二号，这样的阵容，是无法和议会硬碰硬的。”

春田赞同地点点头。

“但我们不可以，奴隶主们却可以。一方是气势汹汹的狼王，一方是伤痕累累的雄狮，得知对手到来的旧议会肯定不会让他好过，而他们的老冤家更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绝好机会——毫无疑问他们会乱起来，而乱，就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保护伞，越乱，我们的行动就会越顺利。”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从楼道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风尘仆仆的唐托出现在门口，火光映照着尸鬼的脸，他迅速地瞟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

“相信我，麦克唐纳，我绝不是存心破坏你和女士们的美好时光，但我的信徒都已经到了楼下，现在是你来安排方案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你。”

蓝礼只当他前半句话在放屁，这鸟厮是典型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消息...我大概已经猜到了，既然客人都到场了，那么大概也是我们行动起来的时候了，这边还有点小问题要解决，让我们边走边说。”

春田和wa提着枪跟随蓝礼出门，一号迈着沉重的步子如同阴影一般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过第三个房间，途经楼梯口的时候，便看见史蒂夫也急吼吼地跑了上来：“boss，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就是现在，”蓝礼应了一声，“但不要着急，我们得先准备好一些...小礼物。”

于是史蒂夫也跟了过来，一行人走到这栋办公楼的另一头，这边的天花板已经塌了，五层和六层之间只剩下几块残缺的楼板和一堆堆乱七八糟的碎砖，掩埋着几个高大的档案柜。寒冷的夜风从头顶和几个缺口里灌进来，这间原本应该是会议厅的屋子现在变成了天台。

天台的中央站着二号，看见蓝礼进来，它立刻伸手敬礼：“先生，所有的布设任务已经完成，预设参数都已调整好，请设定启动时间！”

“嗯，很好，”蓝礼点了点头，看向唐托，“你来的时候，奴隶主的雇佣兵推进到哪里了？”

可尸鬼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他惊讶地环视一圈，一座座布置在房间四周的发射器看得他眼睛都直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回话。

“...就在前面，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议会的岗哨挡不了他们太久...”

“那就可以快一些了，二号，设置延时四十五分钟。”

“遵命，先生。”

“我说麦克唐纳，你之前就想到给他们来这么一手了吗？这可真是....真是...”

“——惊喜。”

“是的...是的，惊喜...”

“不过也算不上意料之中，这些东西都是临时起意，和第二批货一起运来的，其中的轻武器还摆在楼下等着你的信徒们去拿呢，一百只H＆K MP5，一万发9mm巴拉贝鲁姆，每人一个隐身小子，我对你可是够意思了老伙计，作为代价，先替我打一年的工吧，”

蓝礼也看着这些发射器，眼里却是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冷光，

“...至于这些...都是一次性的导弹发射支架而已，其实要不了多少钱，还没有延时模块贵呢。重头戏是它们搭载的东西...”

墨西哥人死死地盯着挂载在支架上的那一颗颗导弹，它粗短的身子圆滚滚，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注意到外壳上那个代表着放射性的标志，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觉得它是个笑话...

“...核弹。”他说。

“战术核弹，”蓝礼重复，“当量其实不大，这栋楼都未必炸得塌，但论起打击士气的手段，恐怕没有任何一样武器能比它更好。”

“设定的目标有三处，议会在街头的防御工事、议会指挥部，以及另一头的这片展示回廊，四十五分钟后发射，届时整片街区将会陷入核火焰的海洋之中，冲击波、热冲击、辐射光将会笼罩一切，绝大部分的软目标都会遭到程度不同的杀伤。”

“按照预期，雇佣兵将从西北方向穿过两个街区抵达工业园街，如果他们不想进入核弹坑或是被北边的卫队借助大量建筑物在开阔地上打成筛子的话，展览馆这一条回廊就是他们唯一能借助的掩体，从这里冲击卫队街垒是最划算的选择——他们不会选择这座大楼，因为在我们撤离这里之后史蒂夫的人手将会按照计划从三层开始逐层往下安放阔剑反人员地雷，吃过苦头之后他们便不会轻易接近这座大楼。”

“而发射支架部署点居高临下，十五枚战术核弹将会将整片街区都纳入打击范围。这才是我的杀手锏。”

蓝礼讲述完他的计划，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下楼，然后从后方离开大楼。其间哪怕最为活跃的wa也没有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而十名机车骑士则按照计划开始部署阔剑，将整座大楼重新武装成“议会为雇佣军准备的杀场”。

临走前唐托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麦克唐纳，你真的是临时起意，而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计划的吗？”

“是的，一开始我没有想杀任何人，但那一枪之后，我便决定送他们所有人去见鬼了，不管用什么方式，”

西装男的脚步依旧平稳，神色如此，甚至连语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除恶务尽，这是来自古老东方的哲学，我很庆幸在这片大地上没有五千年的文化底蕴，也没有人真正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的意义，更不会向着这方面去仔细思考，不然或许废土会变成真正的地狱也说不定...”

“可我不得不去这么做，路都是人自己选的。我已经亮出底牌了，现在让我来看看这些挑起了这一切的家伙究竟有没有结束这一切的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