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上省要钱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七十五章、上省要钱
每年,悬圃县的领导都要跑许多趟省城,来回就是几天,没别的,主要就是开会和要钱。这次高文泰到了县里以后,省里跑得更勤了,三天两头就去一次,这次,以前谁跟着去不知道,大概应该是葛明伦?原先的县长和办公室主任红人,如今树倒狐狲散,郭彩凤上妇联了,县长也走人,正好让肖子鑫赶上了。
呵呵,于是乎就是肖子鑫跟着去了。这是高县长点名要的,然后就是张主任也是应有之意。
“小肖啊,哪天跟我去趟省里。”肖子鑫上完厕所洗了把手出来,在走廊遇上高县长上楼,回头看见他说。
“恩,好,高县长我知道了,哪天走?”肖子鑫还是头一次跟着高县长上省,其他县市和下乡、进厂、招商引资倒是出去过多次了,这次无疑更让他兴奋,可是他面上不露,只是应声谦恭地问了一句。
“也就这一两天,你和张主任准备一下,走时我叫你。”高县长边走边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肖子鑫望着他的背影,想着高县长那个红红的螨虫鼻子,鸡冻啊!
转眼过了一天,第三天早晨一上班,高县长的电话就打进了综合科:“小肖啊,走。”
一听这话,肖子鑫立马起身夹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包就出门,又回头对小孙小陈两个说:“又要让你们俩个多劳累几天了,呵呵,等我回来犒劳你们,咱喝酒,我掏腰包请客!”
“呵呵,科长你就别安慰我们了,都是工作,理解,理解,嘿嘿。”
的确,自从肖子鑫到了政府办综合科,尤其是当了代理科长以后,小孙小陈两个人还真的是没找过他麻烦,虽然他们比肖子鑫早来政府办一年多,但是对于肖子鑫还真是服气,也照顾。肖子鑫平时也特别注意跟他们搞好关系,所以,肖子鑫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这是安抚他们受伤的敏感心灵。
没办法,机会只有一个人独占,那就只能是科长肖子鑫了,他们没话说,只好坚守岗位象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而且肖子鑫也背后跟张主任提了好几次了,“综合科还没有副科长,至少应该提一个。”他提了小陈。
这事,肖子鑫还没有跟小陈单独说,但张主任已经点头了,说到时研究研究。
出了门,正好差点儿没跟来综合科送文件的葛明伦碰个满怀,亏得肖子鑫反应及时,一躲,让过去了,葛明伦一见他胳膊肘儿夹个包,就知道肯定是要跟着高县长上省了,因为高县长去哪秘书科都事先知道,要讲恨,葛明伦是真恨哪!
呵呵,羡慕忌妒恨,可又不能面上表现出来,只能埋在心底,“要跟高县长出门啊?”
“恩,来新文件了?”
葛明伦掩饰地一扬手上的红头文件:“市政府的通知,给你们的,政务信息又要开会了。”
肖子鑫顺手接过,边看边往楼下走,然后放进了包里,后面,张主任跟着高县长也下来了,上了车,小车立刻开出了县政府大门。开车的是大蓝子,高县长也就是有能耐,之前县政府有台破二号都算好车了,还有一台北京213,更是如此。可是他来了之后,不知从哪弄的钱,一下子就买了两台桑塔纳,当时这可是中国的好车了。
而现在肖子鑫他们屁股底下坐着的,是刚刚从外面提回来的新车:奥迪。这连县委书记都没有。高县长坐上它之前,先让县委书记王琦坐上了一台。如今,他们再坐,名正言顺,一派和谐。
实话说,小车风驰电掣,尤其是一上了一级公路之后,更加显示出了这种车的与众不同之处,平稳、迅捷、超群不凡。
肖子鑫一个农村大学生,过去哪里坐过这么牛叉的车呀?一时半会,竟然有点儿不适,不禁舒适,四门落锁密封也太好,肖子鑫感觉有点儿恶心,头晕目眩。但他尽力挺着,想吐又不敢吐,脸色渐渐难看,张主任跟高县长说着话,他只迷迷糊糊听着……
“高县长……能不能停一会儿车?”
高县长回头一看,发现问题,急忙对大蓝子说:“靠边,停车!”
大蓝子不怕是衙内高手,开车既快又稳,深得几届领导信任,高县长话音未落,他已经稳稳地靠边停下了。
“哇”的一声,车未停稳,肖子鑫已经半条腿跪在地上,嘴悬黄河之水天上来,哗啦啦喷得一蹋糊涂了……
后来只差没把五脏六腑哎出来,只剩下酸水了。
高县长从另一边出来,和张主任一边一个轻轻给他敲着背,什么也没说,或许,他们理解肖子鑫这个农村孩子的苦衷,或许他们也感觉到一些意外?怎么坐个小车还吐成这样呢?原先多次出门坐其他车并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吐之前,肖子鑫都有点儿懵了,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敢轻易叫停高县长车的。
现在,他接过高县长递的卫生纸站起来揩拭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高县长,可能是……有点儿晕车了……”
“没关系!”高县长一笑,“好点没?”
肖子鑫点点头,的确,吐出来后,刚才那种云山雾罩、四海翻腾的强烈不适应晕眩感早已消失,四周群山和他们刚刚下的那个大岭又在眼前清晰明朗起来了。上车后,继续前行,肖子鑫心里暗暗后悔莫及,又无奈,生怕让高县长和张主任笑话,好在,高县长和张主任本身也是农民的儿子,理解肖子鑫的这个意外动作……
……
到了省里,马不停蹄,那时候的领导可真是干点实事,少有贪污腐化行为,一心一意为的就是个公事。
先到省政府见一个分管副省长,约谈10钟左右,然后又去拜访财政厅。
请副省长是请不动的,所以高县长也没请,只是在谈完事的时候,暗示肖子鑫把车上带来的土特产——一箱黑木耳、一箱冻蘑菇,还有两包红参搬上楼。为遮人耳目,肖子鑫用一件衣服包着匆匆忙忙下楼上楼,跑了两趟,顺利完成任务,神不知鬼不觉。
副省长只是笑笑,不知跟后面的高县长说了句什么,然后高县长就乐呵呵地下楼了,钻进车里,说:“财政厅。”
到了财政厅,可是要请客送礼了。当然,厅长也请不动,那就不请,请两个处长,都是说话咬硬,且管钱的。
不过,之前高县长上次来已经做好了功课,打点好了厅长和几个副厅长,所以这次带肖子鑫来,一路基本绿灯,没费什么事就搞到了几百万的农业发展款项。这个钱,每年都有,然而全省九个市地州几十个县,给谁也是给,不过至于给与不给,都合理,就看哪个县的领导关系多,铲得硬了。
当然了,土特产人人有份,只是略比副省长的那份轻一点,不过后面还跟了一顿酒席。
“哈哈,不成敬意,晚上有时间赏个光,找个地方我们坐坐,然后找个地方唱个歌,领导可别不给面子哟?”
在县里,肖子鑫从来没有见过高县长如此会说话,笑得如此灿烂过,他所见过的都是严肃的一张面孔,尤其是上次政府常务会议上当众大骂农业局长那个场面,至今一想起来还让肖子鑫心里经不住暗暗害怕。一个干了多年的中层干部尚且如此,自己这个跟着的小萝卜头又算什么呢?
所以他时时处处加着小心,生怕让高县长骂一顿。
然而,高县长却从来没有骂过他,而且甚至于没有指责过他,这让肖子鑫心里何等消受惬意啊?嘿嘿。
可是现在,肖子鑫大开眼界了,高县长不仅会笑,而且居然还笑得如此灿烂迷人,让对方想拒绝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找不出过硬的理由来,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一起上酒店开喝了。官场,官场,等到肖子鑫把礼物搬完送好,稳稳地替那些官人们把东西放在角落里时,高县长已经在楼梯口笑逐颜开地等候他们第七十六章、一张名片
到了张主任和肖子鑫事先订好的酒店,高县长乐呵呵地请两位处长入座,冷盘和酒已上好,张主任告诉上热菜,肖子鑫赶紧给各位领导倒酒,却有紫衣紫帽的小姐款款上前布酒了,肖子鑫是头一次陪同领导到省请客,一时竟不知怎么办好,呆了一下,站在那里看着小姐的举动。
领导喝酒,历来是个样子,并不吃得多少,而是要的那种感觉,要的却是满桌,净是山珍海味,什么好叫什么。
这些脑满肠肥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东没见过,又有什么天上人间的好东东没有享受过呢?
呵呵,赶上了太平盛世,九洲万国归心,天下太平,遍地金钱,他们完全有能力有权力享受人民的汗水,然后打着酒隔继续为人民服务……
实在话,肖子鑫到政府办这半年多,真是混了个吃喝玩乐,也混了个好酒喝,好烟抽。
心里是美。
管他钱是从哪儿来的,管他下岗工人、农民工多么辛苦赚钱养活他们这些人,跟随领导就这样了,能吃就吃,能喝就喝,你不吃喝玩乐人家还瞧不起你,何必呢!即使是肖子鑫跟着吃喝玩乐时心里最初并不落忍,还禁不住常常想起自己农村辛辛苦苦生活不易的父母,可是也就是一瞬间而已,他能改变什么呢?只有陪着笑脸跟着混,跟着吃喝玩乐才是硬道理。
“来来来,两位领导对悬圃县的发展帮了不少忙,今天备下这顿便饭,不成敬意,我提第一杯代表全县人民表示感谢!”
说着,高县长率先仰头喝了一杯,亮亮杯底,呵呵笑着。
两位处长也乐呵呵地仰脖子喝了,张主任和肖子鑫急忙作陪。
“今天这个酒,怎么样,还顺口?”高县长问。
“恩,”一个扫了眼茅台酒瓶,脸孔开始精神抖擞,肯定道,“不错,不错……味道还可以……”
趁着几位领导喝酒之机,肖子鑫起身去外边办了一点高县长临时交办的事情,然后匆匆忙忙回来,坐下继续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肖子鑫回来的时候,酒席间已经进入了个人感情发展的最佳状态,只见两个处长把头微微偏向一侧,凑着张主任手上打火机不大不小的蓝火苗子点燃,轻轻松松吐口烟,抬抬头,仰仰脖子,然后朦胧着眼睛虚瞟着高县长,和他说话。
“如果两位哥哥过段时间有了空闲,还请到我们山沟里玩几天啊,到时我让张主任来接你们过去如何?”
“恩,等到有时间我会去的,如今城市有什么好,整天都烦死了,想走又走不了,整天不是这个来要钱就是那个来要钱,还是你们在下面工作开心啊,呵呵!空气好,吃喝玩乐也都不比省城差什么了,有机会!有机会我和刘处长一定去麻烦你们……”
“哈哈,哪里话,哥哥客气了,”高县长哈哈大笑,螨虫鼻子显得更红,比事张脸都红,“请你们还请不到呢,哪里有什么麻烦可言?”
“到时我陪着领导,想看哪里就看哪里,想怎样玩就怎样玩。”张主任敲着边鼓。
肖子鑫陪笑听着,也不插话。
这种时候是不需要他说话的,只是时时刻刻关注领导们是否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法,就够了。也的确,打点好了这两位,搞好了关系,又有厅长的认可,他们这一趟就不算白来,每年悬圃县在财政预算和拨款方面也就都会得到不小的照顾。人是铁,钱是钢,县里钱多了,自然而然不愁施展拳脚。
可能张主任也是初次跟两位处长接头,说话的工夫他趁机要了领导的名片,又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去。
“呵呵,这是我的名片,两位领导别见笑。”
“哪里,哪里!”
当时,名片刚刚兴起,尤其是领导们、商人们特别热衷于这个小小的东东。名片是个好东东,上面职务、姓名、工作单位、电话号码……一应俱全。以前领导跟外商见面旁边秘书还要赶紧介绍“这是我们县长”,有了它,交往便利多了,跟陌生人见面再也不用自己介绍“我是谁了”,上面一目了然。
而在悬圃县政府办,以前只有郭主任、张主任几个人公费印了一套,郭主任走了之后,张主任扶正并主持工作后给办公室所有人——包括小车队的司机们每人公费印制了一套。深得大家好评,个个欢欣鼓舞,每有一些场合也都慢慢习惯了向客人递交名片这一环节。
肖子鑫一看,也掏出了他的名片学张主任的样子恭恭敬敬递上去,两个人也收下了,只是张主任的名片他们还看了一眼,而肖子鑫的名片他们则看也没看,接了后顺手便放在高档t恤的口袋里了,不管怎样,肖子鑫心里也高兴,毕竟自己也算是认识了省里的领导。呵呵,这在两年前刚刚从大学毕业时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肖子鑫对于自己回到悬圃县一点希望都不抱,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重新分回了小山沟,当时只想混吃等死,弄个工作算了。
哪承想,如今却是越来越发达,居然坐在省城的某家大酒店陪同领导吃喝玩乐呢……
然而也正是这一张看似浮云的小小名片,酒还没喝完就让肖子鑫意外悲摧了!
喝酒尿多,尤其是喝了茅台又喝啤酒之后,高县长和两位领导都跑了好几趟卫生间了,每次回来都是接着再喝,越喝越潮,越喝越亲切友好了,肖子鑫也来了尿,起身悄悄地走出去,上卫生间。此时此刻,他走道也有点儿轻度打晃了。
撒了尿,洗了手,回头想离开卫生间时,不经意间一眼瞥见某个便盆里好象有个东东在淋淋漓漓的旋转水流中打转儿——恩?本来肖子鑫就喝得有点儿大,也没太关注,管它什么呢,又不是茅台。走!
可是,慢!
肖子鑫已经走出去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推开门走了回去。不是自己刚刚双手恭恭敬敬献给两位领导的名片?心里这么疑惑着,人已经重新站在了尿盆前,一手扶墙,眼睛定睛再看那东东……白色的,上面好象印着字,还有花花绿绿的装饰和电话号码……
肖子鑫另一只手便下家伙了,他明明白白已经确认那是一张名片无疑,而且大致已经在心里确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是自己的那张名片。
我靠!
等到从尿水(当然了,只是少部分尿的残留物,其余部分应该是自来水)里疑疑惑惑捞起那名片送到眼前一看,肖子鑫悲摧了!
正是自己的名片。虽然肖子鑫此时还无法准确知道这张倒霉的名片究竟是怎么落到与尿为伍这种悲摧地步的,又是两个处长中哪个该死的家伙顺手扔在这里的,但是有一点是基本可以认定了,那就是刚刚还跟自己笑的那两个官员之一趁上卫生间时有意无意顺手丢在了这里的。
捞起名片,呆了一刻,肖子鑫脑袋里响了一声炸雷。
肖子鑫回头四下查看了一圈,有点儿不甘心,他潜意识里可能还希望再看到另外两张名片的,可是没有。
只找到他的那一张,在省城,尤其是在这个大酒店,肖子鑫唯一认识的人也只有自己跑前跑后又是订酒店,又是订桌,订菜订酒,一心一意为之服务的那两个处长,看来,tmd,当官还是要当大官啊,你tmd官太小了——不,在悬圃县机关干部和老百姓眼里可能还算个人物,可是到了这里根本就“狗机巴不是”(高县长语)!
哦呵呵,唉!肖子鑫心里还透明白啊,要扔怎么着也应该扔三张才对,可是他只找到了一张,另外两张,因为一个是县长,一个是主任,人家还算个官,留下了,而自己只是个秘书,官腔学舌的,狗腿子,所以人家领导同志当面收下已经是个奇迹,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留下也没用就必然要享受卫生间尿水这个级别的待遇了。
肖子鑫怎么回到包间的,酒桌上后来又是怎么表现的,肖子鑫自己都不记得了。
真是刺激人啊……
气愤填鹰,肖子鑫心里真是恨死了两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然而他也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笑脸相迎,笑脸相送,心里却是当官以来受到打击最猛烈最厉害的一次,其伤害远远不是皮肉那么容易治愈,而是一种痛切骨髓的……寒冷……
直到把那两个孙子送走,肖子鑫的一双眼睛还是傻愣愣的,也正是这次遭遇让他理解并痛下决心:nnd,老子将来一定要当大官!
当秘书、当科长还远远不够,一定要当主任、县长……甚至于大官,只有那样,才会象个“人”第七十七章、努力进步
肖子鑫的表现,一些领导都看在眼里,他的材料写得没说的,已经成为县政府的一支笔,对于他细心、敏锐、周到的秘书服务更是有口皆碑,而这次跟高县长去省城则表现得十分得体,前后3~4天,得到了高县长的首肯,进一步加深了印象。
许多时候,可以说肖子鑫仅仅是抓住了机会而已,同样的情况下,如果是别人有机会得到跟随领导出行,或在他的身边服务,说不定比肖子鑫做得更好,或更糟,这个不好说。机会、运气和自身表现,决定着一个人的官运和前途。
但是肖子鑫紧紧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却是不争事实。
他也的确表现极佳。
“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在省里买的,今天下午你出去逛逛。”那天下午所有事情办完后,高县长对肖子鑫说。
“没有,呵呵,”肖子鑫说,“以前在这读书时我也很少逛街,家里父母生活用品都在乡下附近赶集买。”
“哦,我想给我父母买点北京特产带回去,”肖子鑫本来是不想出去转转的,因为他对于这个城市太熟悉了,没有什么好玩的,可是忽然想到既然高县长主动让他出去,还问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什么意思呢?所以又临时改变了主意,“父母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上北京看看,一直没去成,我买点北京的特产让他们先尝尝!”
“恩,那你去!”高县长笑着说。
肖子鑫就下楼去了。走之前,他特意跑到张主任的房间,问他是否也出去,张主任正在对着镜子收拾自己,回头说:“你自己去,我要去看个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刚才他跟我约了一下。晚上吃饭就不回来了。有事你给我电话。”
“恩,好,那我走了张主任。”
有人说,成功在于细节,这话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在领导身边服务的人,伴君如伴虎,一个好,百个好,一个不好,或许就啥也不是了。虽然跟着风光无限,却也是需要时时刻刻绷紧头脑中的那根弦的。这个道理肖子鑫是越来越清楚,心中做官的目的也越来越明确,每当想起这一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柏心钰,“你一定要进步,要入党,要当官!明白不?”柏心钰的声音和她可爱的小模样一闪一闪就来到了眼前!
哈哈,人哪,真是一种奇怪又奇特的生物,想谁来谁,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也一向是中国人的切身感受。
不过那天肖子鑫上街,却没有看到柏心钰,只是心里想她了,分开才几天几夜,晚上没约会,没上她,便急需解决一些生理上的需要了。
恩,好,只是这个不能说,没法说,心里想想而已了……
第二天一早,肖子鑫带上昨天在帝都商场买的几大袋子包装精美的北京特产下楼上了车,其中有两份是给高县长和张主任的,就连开车的大蓝子都有份,这花去了那个月肖子鑫所有的工资。那时候工资本来就不高,不过平时住县宾馆当宿舍,吃喝不用自己掏腰包,每月工资也是基本不动,这次全让肖子鑫灵机一动花出去了。
什么叫机会?什么叫把握机遇?我靠,肖子鑫难道还不懂啊!
有的人,想给领导送礼(那时基本还没有送钱的,都挣的少是一个方面,另外社会风气相对还干净许多)都送不出去,没机会,而有的人即使是有机会,也送了,领导还不要,那才叫悲摧!
有机会,且又能巧妙送出去的,那才叫真正的关系,才叫牛叉!
“你这是干什么?不行,不行!”高县长对于给他的那份北京特产说什么也不要,“快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你父母,他们也不容易,我不缺这个,年年跑北京,年年往回带这个。”在车里居然跟肖子鑫推搡起来,张主任也坚决不要,说自己家里不缺少这个,但是肖子鑫对于这一点早就想好了,最后,东西还是送出去了。
大蓝子呢,开着车,肖子鑫给他他就要,也不说不要,脸上平时志高气扬的神态也谦和了许多,肖子鑫心里明白,宁拉一村,不拉一人,自己给领导送礼,又是借着这次上省城在小车里,那么有领导的,就要有这个大蓝子的,否则,回去就是个事,不定这个牛叉的家伙怎样败坏自己呢。
虽然有了大蓝子的份,但也不一定就能挡住他的嘴,因为这些司机没事在小车队整天就是说三道四,又整天走南闯北,接触领导广泛,王母娘娘的捶板石——见过大棒槌。但是有就比没有强,估计大蓝子回去即使是说什么,也会嘴下留情的,毕竟,给与不给,完全不一样。
打点完了这些爷,肖子鑫美滋滋地开始在车后座清理自己剩下的给父母留下的那些好东东,然后,转眼看着车窗外飞快闪过的景物。
恍惚中,就好象看到了自己飞快行驶的人生轨迹,眼花缭乱……
到家前,高县长在车上说:“回去都休息一天,挺累的,我也不上班,歇一天。”
张主任点头说:“那好。”随后他给在家的杨主任打个电话,告诉自己和高县长已经快到家了,明天一天在家休息,有事电话他。
肖子鑫呢,美丽了,心里忽然非常高兴!
自从到了政府办,除了星期天(那时还没有什么大礼拜的概念,一周仍然上班六天,后来才慢慢实行了一周五天工作制,当然了,那时候肖子鑫早已飞黄腾达,而且在他的治下县政府开始实行五天工作制的。当然了,那是后话,暂时不提也罢),肖子鑫还从来没有得到过意外的休息机会,呵呵,好,那明天就干脆好好睡一觉再说。
最幸福的,不是整天忙忙碌碌为领导服务,而是轻轻松松休息一天,不想当官,也不想服务,而是做“人”。
没听说,无官一身轻嘛!
哈哈……
肖子鑫不知道,就在那天下午到家之后不久,高县长又电话把张主任招了去。
当张主任匆匆忙忙赶到高县长家里,只见高县长早已洗尽风尘,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把从南方带回来的宽大竹编躺椅里翻书呢。
门响,高县长的女儿小靓去开门,透过猫眼一看是张哥,就开了门,嘻嘻一笑,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高县长的家张主任经常来,也就是楼上楼下,只是不在一个门洞而已,他们两个的家都是住在县政府早些年盖的老旧家属楼里,共四幢,设施也不齐全,县政府最近正在盖新楼,这是高县长上任之后不知从哪里弄的钱,已经快完工了。
高县长一听女儿嘻嘻哈哈笑,就知道张主任到了,回头看看,然后起身进了客厅。
张主任自己动手沏茶,先给高县长的磁性杯的茶水填满,再给自己捏了茶叶的水槽冲水,然后坐下来。
整个一套动作,极其自然娴熟,就好象到了自已家里一样,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高县长下一个动作肯定是先给他沏上好茶,然后再给自己的水杯续水,然后才会坐下来跟他谈事的。
“呵呵,”高县长默然一笑,坐下端起了杯,吹吹茶叶,“怎么样,刚到家,又叫你来,你爱人不生气?”
“没有,”张主任笑,“她还在班上呢,没在家。高婶呢,也上班了?”
“恩,一样。”
三五句话过后,高县长话题一转,说到了县里明天需要办的几件事,一是政府办、财政局、税务局、人事局、外事办、档案局、对外经济局和几家银行要开个会,定下几件事。二是分管工商、教育……的副县长郑有成最近要去香港考察的事情。三是……张主任边听边点头,逐一记在随身带来的小本子上。
这些事情有的是高县长到家后临时想起,有的是在省里就心中在盘算了,或接到请示报告。
到家后,觉得这几件事情必须抓紧,车上没谈,就叫了张主任过来说一下。
最后,高县长觉得事情美金了,喝了几口水,忽然提到了肖子鑫的名字。
“你看小肖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啊?”
“恩,”张主任顿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或许是高县长话题转移得太快,他一时半会还有点儿跟不上,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一般而论,县长只关注到局级干部,秘书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情,谁当也是得好好服务,乖乖听说,因为中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包括所谓人才,因此张主任几次三番从高县长的嘴里主动听到他提起肖子鑫,自然而然心领神会。
怪了,肖子鑫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悬圃县乡下娘娘寨的农民儿子,跟高县长非亲非故,更无背后送钱送物的嫌疑,然而,他硬是得到了高县长的关注,这一点,就连张主任心里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同样看好肖子鑫,同样愿意提携这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人。
“不错,应该说,肖子鑫自从到了政府办,各项工作和表现都很出色,尤其是提了代理科长之后,综合科的工作大有起色。”
“恩,好。”
高县长低头默默不语,思考了一会儿说。
“我看是不是这样,明天上班,你和杨主任你们碰下头,有些事情需要严格按照程序规定来,而有些事情,特殊情况不是要特殊处理一下。”
“您是说肖子鑫……”
“对,”高县长说,“代理科长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可以研究一下,然后跟人事和县委组织部那边多勾通,该下令就下令,合格的人才我们不必犹豫。”
“那好,高县长,这事我明天就办。”
“另外,年轻有为的人积极要求进步是好事,肖子鑫也应该有个副手,这样他不在,综合科的工作也好开始,一起研究下。”
看来,的确,肖子鑫这么长时间的积极努力,要求进步都被县主要领导高县长看在了眼里,这对于肖子鑫而言,不能不说是一大福音,也是又一次升迁的开端——毕竟,之前肖子鑫之前还仅仅是个代理科长,有试用考察性质,没有履行正式手续。
而一旦人事局和县委组织部那边同意,不出意外的话,今后肖子鑫想不发达恐怕都不成第七十八章、正式任命
一上班,葛明伦就送来了一份通知,肖子鑫笑呵呵接过一看,是关于加强《政务信息》的,心里高兴。
“去省里回来了?”葛明伦问。
“恩,前天下午回来的,昨天休息了一天。”肖子鑫知道葛明伦这是探听虚实,也不避讳,他要忌妒或者怎么样,自己也没办法。谁不想让领导重视自己呢,如果自己是他的话,先前那么受到重视,如今却一下子冷落下来,什么好事都让肖子鑫——综合科这边得了,秘书科又重新回到了收收发发的前世,估计自己也受不了。
不过,这里有个底线,那就是葛明伦心里忌妒一下没什么,人之常情,但是如果过了,背后整事,那么肖子鑫绝不客气。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肖子鑫的底气越来越足,这从每次葛明伦来送文件和材料时就能感受出来。
虽然葛明伦本质就是个笑里藏刀、不笑不说话、表面很少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人,但是肖子鑫心里还是记得自己刚到政府办,由郭彩凤、张主任他们领着挨个屋走介绍大家认识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葛明伦,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示好,即使是他最初当上代理科长的时候,葛明伦也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呵呵,现在不知不觉的肖子鑫已经成了跟他真正平起平坐的人,而且可能还要好点。
这一点肖子鑫心里有数,但他也告诫自己仍然要谨小慎微,在搞好工作和大家关系的同时,更要防备此人背后坏他……
上午,没什么事,把省里买回来的北京特产让农业局下乡的人给捎回娘娘寨了,又写了几个字在政府便笺上放在塑料袋里一起捎给父母,大意就是自己在县里挺好的,让他们放心。如果七一放假,看看有时间就回去看望二老。
然后,就一边编《悬圃动态》,一边跟小孙小陈他们俩个说话。
这两个人越来越把肖子鑫当成了科长,而且个人关系也越来越好,这让肖子鑫开心啊,呵呵,开始的时候好象他们心里还不太服气,经过这一段积极努力开展工作和跟随领导东跑西颠,加上回来之后主动跟他们交流,讲一些各地看到的新闻,以及政府办内部事务,渐渐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复了他们的心,肖子鑫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三人的关系坚实起来。
而且,肖子鑫已经背后跟张主任提了好几次,想让小陈当副科长。
张主任答应可以考虑。
“科长,到省里没回学校看看啊?”小陈问,从写着的一个大材料上抬起头瞟了肖子鑫一眼。
“没有,就最后那天下午去街上给老爸老妈买了点好吃的,然后就回来了。”又有点儿伤心,忽然想起毕业分配的事和前女友苗小霖,“看不看的,也没什么了,就那么回事。”
小陈点头:“也是,我对学校也没什么特殊感情,毕业后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悬圃动态》已经办到了第35期,这是肖子鑫最拿手的,也是他到政府办创办与独立完成的第一件事,而且无论是悬圃县还是市里、各兄弟市区县,反应普遍很好,也让一些同行和领导通过这份政府的“信息”为自己巧妙地炒作了一把。不仅自始至终受到高县长重视和好评,也成了张主任进一步接近高县长最好的利器。
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所以,肖子鑫每办一期政务信息,编辑的时候都十分认真,好上加好,精益求精。
这是自己立足于政府办的招牌啊!
编完后,肖子鑫起身拿着稿子去打印室找王东,让他尽快打印出来,现在他的要求已经从最初的160份左右上升到260份,除了领导、相关部门,包括全县的一些大的自然村都已经发到了。而动态的信息来源更是及时、广泛,主要以全县的经济发展、乡镇动态和领导……为主。
“好,肖科长,我马上打印,一会儿就给您送回去。”
呵呵,如今王东也学乖了,跟肖子鑫说话还客气上了,偷偷在语气上还带出了个“您”字,是客气,也是尊重,这在平时吊儿啷当的这个小伙子身上可不容易。也难怪,经过他亲属的一再运作,如今王东已经成为政府办的正式人员,“临时”二字划掉了。
他怎么可能不好好表现,搞好工作呢?尤其是肖子鑫这种人人都看好的人,他更是如此。
“那好,辛苦了啊,小王!”
“哈哈,科长跟我还客气呀?”谁都愿意听好话,王东一见肖子鑫跟他客气,心里自然舒服之极,也美了,赶紧拿着文稿坐在打印机前排版。
“小肖,你来一下!”肖子鑫转身刚要下楼去办点事,一回头看见是杨主任在叫他,急忙答应一声,快步向他办公室走去。
结果杨主任却进了张主任办公室,肖子鑫进去一看,呃,两个主任都在,他笑眯眯地点点头坐在门后的床上。
“主任叫我啊?”
“恩,”杨主任看了眼张主任,顺手关上门,坐在沙发里,掏出烟给他和张主任,肖子鑫一见,赶紧摸自己的口袋,他想起跟高县长去省城买的好烟还剩下十几支,就换出来抢先分散给两位主张,然后手疾眼快将扑一声点燃的打火机凑上去,不远不近,刚刚好,小小的气体蓝火苗就在嘴与手的咫尺间,嘴一凑,便点燃。
押上烟,张主任笑逐颜开,吐口烟说:“小肖啊,今天我和杨主任代表政府办正式跟你谈谈话。”
“恩!”肖子鑫点头,烟送到嘴边都不抽了,停在那里。心里开始紧张了,谈什么?
的确,自从上次参加政府常务会议亲眼目睹高县长当众大骂农业局林局长之后,肖子鑫就深刻在感觉到无论什么人,在领导面前就是一个孙子,转眼你可能升官发财,转眼又极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倒霉滚蛋,“我今天说你是局长你就是局长,说你不是局长你就狗x巴不是!”
虽然后来林局长当场认错,并事后积极补救,采取措施在努力配合港商项目的同时也保住了位置,没有“滚蛋”,但肖子鑫也因此更加谨慎起来。越是接近领导,越是危险,相反,如果头脑清醒,充分领会领导意图并努力奋斗,也一定会有好果子吃。
这是头一次政府办的两个主任以这种相当正规的形式一起找他谈话,不是坏事,就是好事,但愿是好事!
“小肖,你到咱们政府办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
“恩……”
“上次决定提你当代理科长,领导就有考虑。通过这一段你的工作表现和个人人际关系来看,处理得都挺好,大家反应普遍都是正面的,这让我们很高兴。领导有那个意思,我和杨主任最近也研究了一下,今天找你谈话的内容,主要就是综合科的事。”
呃,肖子鑫点头,心里还是忍不住七上八下,究竟是什么事呀?不说?张主任从来没有说话这么大喘气过,他这一喘气,肖子鑫紧张呀。
“是这样,”杨主任说,“领导满意,我们就高兴,今天上午张主任和我研究了一下,决定尽快落实一下你职务的事情。”
“恩,”张主任笑容可掬:“看你挺紧张,别紧张,好事啊!你紧张什么?”
肖子鑫不好意思地趁机擦擦汗,也笑了,实话实说:“能不紧张吗?这么正规,看到你们两位领导同时找我谈话,就害怕了,以为哪里出了问题呢?嘿嘿。”
“没有,”张主任说,点下烟灰,然后按死大半截烟在烟灰缸里面,继续说道,“说白了,就是准备正式任命你为综合科副科长,主持工作,把原先那个代理两个字给拿去,以后无论对内对外,都更方便你开展工作,而且也更利于你以后职务的提升和个人前途。明白了?”
“哎呀,真是太谢谢两位主任了!”肖子鑫鸡冻了,虽然心里对张主任说的那个“副”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还是高兴激动人心啊!
不说别的,肖子鑫有个亲属干了大半辈子,曾经当过粮食局局长、八里哨镇长、党委书记,可是如今仍然是一个局级(按照行政级别则是事实上的“科级”),而自己呢,毕业才两年多,工作也不过是从信访办到政府办,短短两年多时间居然一下子就一跃成为“副科级”,饿那个天,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了,这种心态他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太那个啥了……他只开心地傻笑,看着他的顶头上司。
张主任解释说,为什么从代理科长变成副科长,主要是程序问题,必须走一下,至于副科长到科长究竟路有多长,主要就在自己了。
“恩,我明白了,张主任、杨主任,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这样就好,”杨主任笑笑,他毕竟在师范学院做过政治工作,自从到了政府办之后,很快就熟悉了工作,与张主任配合默契,象肖子鑫一样个人威望迅速提升,许多场合也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高县长同样很欣赏这个人。“张主任很看好你,我也同样。”
“谢谢!谢谢!”
“那行,”张主任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就说,“你职务的事,一会儿我和杨主任就跟有关部门沟通,估计问题不大,你先回去。”
果然,不久,正式任命就下来了,肖子鑫果然正如张主任、杨主任他们之前找他谈话说的那样,红头文件下来的时候,肖子鑫拿着边看边手都有些发抖,那上面的文字表达的意思是:正式“任命肖子鑫同志为政府办综合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原先以为,在政府机关当个小头目是多么地难以想象,一个人要奋斗不息付出多少年的心血和工作才有可能达到,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肖子鑫的确是努力了,目标也相当明确,但他还是被事实震精了一下。
那天晚上,政府办全体特意在酒店包了两大桌,为肖子鑫的事表示庆贺。
大家都很高兴,特别是当事人肖子鑫,轮番向大家敬酒,说着一些言不由衷又十分好听的过年话,到了张主任和杨主任那里,他更会说:“多谢两位领导栽培!呵呵,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勤奋工作,多靠近组织,靠近领导,领导指到哪我就打到哪,还请领导和大家多帮助啊……”
张主任和杨主任起身举杯,笑逐颜开:“好!今天是咱们全体政府办的大喜事,来,大家共同举杯,干一个!”
所有人嘻嘻哈哈积极响应,一饮而尽。
只有葛明伦脸上一呲一红,肖子鑫这么快就赶上了他,虽然现在还是个“副科长”,但以他的经验看,不用多久,照现在这个势头和领导对他的看法,他很快就会风头盖过自己的,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来的一切,喝酒那一刻好象都付逐东流喝进酸楚的肚子里去了。
那晚,葛明伦喝大了,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肖子鑫心里暗暗解气,嘴上却说:“葛科长,你怎么啦?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葛明伦一手捂着脸,一手摆手含糊不清地说:“别、别、别管我肖科长,你们喝、喝……我是为你高兴激动的呀…第七十九章、领导心腹
悬圃县近年来风光极了。经过大步流星般的奔走突围,已经提前两年甩掉国家贫困地区帽子,又经过公仆们一连串儿敢闯敢干敢为人先大胆干的锐意进取,开放搞活,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一跃进入全省八市一州的“五好班子”行列。
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市政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全省县级评比中连创了六个第一:比如什么第一个优秀拥军爱民工程、第一座集观光、旅游、休闲与娱乐于一身的红旗飘飘温泉度假村、第一个卫生文明城市、第一个“两个文明一起抓”综合治理改革先进市、第一个发展个体小煤窑先进县和第一个村委会**选举试点先进县……
随后可能还有招商引资先进县。目前正在评比中。
而在所有这些大大小小评比中,身在其中的肖子鑫也为县里争得了一项荣誉:全省政务信息先进工作者。
这是继肖子鑫正式上任综合科副科长、主持工作后不久取得的一项成绩。
他紧紧地围绕着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工作,紧紧围绕在高县长身边,为心中的目标而努力着。他不求成过急,只求领导满意,渐渐的,许多事情高县长都临时交给他来办,成为事实上的高县长心腹之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告状人员日益壮大。
“哎,真是没想到,如果我不离开信访办,现在还在那里,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实啊……”
这是肖子鑫请刘斌主任喝酒时的感慨。当时刘斌主任已经多次跟县里请求,想到其他部门任职,哪怕当个副手也行,可是这一要求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也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他心里有苦无处诉,只好借跟肖子鑫——自己过去的老部下说说。
本来,他这次是要自己掏腰包请一下肖子鑫的,毕竟在他和大家眼中,肖子鑫如今再也不是他刚毕业,自己在人事局碰到他,顺便要他的情形了。他要请肖子鑫喝酒,肖子鑫说什么也不肯,而是反过来请他。
如今肖子鑫铲得挺硬,在几个县长、主任面前都能说上话,他也想跟肖子鑫托个人情,看看他能不能找机会跟领导说一下自己的苦衷。
“唉,从信访办这个部门成立,领导就让我在那干,一晃都十多年了……”
“我明白,刘主任。”肖子鑫点头,默默举杯,在心里他是越来越同情和理解他这个老领导,可是他眼下能说什么呢,“来,喝酒!”
“有机会,你能不能帮我说一下?下乡镇当副手也行,换个地方也行,反正我是一天也不想在信访干了。”喝了一口之后,刘斌道。
“恩,有机会我一定给你说说,你放心刘主任。”肖子鑫点头,心情舒畅也复杂。
毕竟,如果没有刘斌也就不会有他肖子鑫的今天,这个道理和前世之情,肖子鑫心里是非常清楚并没齿不忘的。
说着刘斌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往肖子鑫面前一推,“这个不多,你收下。”
肖子鑫大惊!
他一看就明白了,知道那是钱啊,急忙按住刘斌的手,自己的手都鸡冻得有点儿不好使了:“刘主任,千万别这样!你这样都让我不好意思了……你毕竟是我的老领导啊,怎么能给我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机会我一定给你跟高县长好好说一下,真的!钱,你赶紧放起来,让人看见不好啊!”
“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领导的……办事现在哪有不使钱的,我明白。”
“不行不行,刘主任,您千万别难为我,其实有些事我也不好说,但你的事我会尽力的……”
刘斌最后还是把钱压给了肖子鑫,把他的手紧紧按住不松开,直到肖子鑫眼里忽然湿润了,默默无言地点头,他才松手,这是肖子鑫第一次收钱,而且还是先前自己的领导。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但不收又不行,许多年后当肖子鑫看到河北“第一秘书”那个天大新闻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想起了刘斌和自己当时的情景。
不过,肖子鑫那时早已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他相信那个新闻的真实性,因为,他就是从那个点起步,层层推进,步步高升的。
那晚肖子鑫喝高了,抱住刘斌后来竟然称兄道弟起来。
然后他居然抢先结账,说什么也没让刘斌请他……
回到县宾馆自己的宿舍,洗了澡,回到床上打开那个信封看了一眼,手沾口水一点数,不多不少里面整整塞了5000ymb。
……
一进入悬圃大街,最抢眼的当数犹如金银宝鼎一般招人青睐的“步行一条街”,虽然没有大都市的色彩和喧嚣,却不乏一股中小城市现代化的热闹“繁华”气息。
肖子鑫生活工作的这个悬圃县,曾因盛产东北三宝和“抗联”而闻名于世,不过那是老皇历。
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当南风北进,产业开发好象龙卷风一样猛烈冲击着中国古老的北方城市和乡村时,悬圃也展现了奇迹与风采,一跃成为东三省的“明珠城”。
给悬圃带来经济大繁荣的不是原始农业,不是掠夺式开采的林业和矿产,而是比其原有的巨大绿色资源更具潜力和发展的旅游业和绿色食品业——其中雄锯市中心金碧辉煌的“步行一条街”功不可没。
肖子鑫收了刘斌的钱,心里有点儿不安,第二天找个机会又给他送回去了。
他告诫自己,不管如何也不能要刘主任的钱,但是他的事情自己想方设法也要跟高县长说,可是怎么说,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心里一时还没有底。然而,在信访办刘斌的办公室,两个人又推推搡搡半天,刘斌不收,肖子鑫不要,争来推去,刘斌的一句话,让肖子鑫彻底没电了。
“哎呀,小肖,你让我失望啊!”刘斌急了,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出来了,“你不收钱,就是不想帮我办事是?”
“不是,刘主任,您别多想,我一定给您办,但这钱我真不能收……”
肖子鑫知道,刘斌的工资也不高,又拖家带口,老婆还没有工作,这5000块钱够他一年的工资了,所以他昨晚想来想去感觉说什么也不能收这个钱。何况,事情究竟能不能办,办到何种程度,他现在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如果事办成还好,可万一办不成呢?
然而,经过一番推让,尤其是听了刘斌主任的这句话,肖子鑫的手没劲了,最终只好再次收下了。
常言道,秘书工作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们是做糖不甜,做醋可酸的角色。
所有机关部门的领导及其政绩最终在年底的政府工作报告上都有体现,所以,肖子鑫也知道自己位置的重要性,也慢慢学会了常常在数字上做文章,包括在他主办的《悬圃动态》上。一些部门的头头就为了这个数字,经常请肖子鑫吃饭喝酒,然后另有好处。
这个就不言而喻了。
另外,也有人开始偷偷摸摸请肖子鑫晚上去卡拉ok、唱歌之外也开始安排一些节目了。由于近几年当地对外招商引资政策前卫而宽松,为了吸引更多海内外的富商大贾来此投资,两年前县委、县政府从高税收中拿出一大笔资金在毗邻市中心黄金地段修建了这条步行一条街。
这条街建成之后,本市餐饮娱乐业的领头雁“天赐宫”、“水之恋”、“帝王”、“蓝鲸”、“滚石”、“豹司”和“月亮楼”七家最大的业内老板也同期将各自的娱乐业迁入新址,各占显赫位置,开始了新一轮或明或暗、或刀或枪的争斗与厮杀。
包括高县长、王书记在内,他们也经常光顾这些娱乐场所,在这些地方招待远方前来投资的中外客商。
悬圃的达官贵人、社会名流、豪商巨贾、老板经理和外地游客云集于此,就连党政要员和公检法司、工商税务、物价城管、卫生监察等行政执法人员也时常在工作之余偷偷来这些地方潇洒一下,后来甚至连招待上级部门的重要客人和有些会议也选在了这里,成为公开的秘密,使悬圃这条标志性的街区愈发地繁荣热闹起来。
已经绝迹半个多世纪的勾栏妓院,茶楼酒肆也随之死灰复燃,生意兴盛。尤其那些香巢艳窟更是狼籍整个步行一条街,粉白黛绿,充斥大街小巷,把一座具有特色的现代城市搞得乌烟瘴气,不知多少良家女子,打工妹,在这里弄成了败柳残花。
那天,肖子鑫陪同高县长和一些客商吃完饭后,一起来到了“豹司”。
黑影里,客商们嘻嘻哈哈,小姐们叽叽喳喳。
高县长则坐在一旁喝酒,肖子鑫感觉到机会来了,张主任和杨主任一个去市里开会,一个去省里进修,只有自己陪在高县长身边,如果这时候不跟高县长说说刘斌主任的事情,更待何时呢?他几次去高县长办公室送材料和《政务信息》都没敢提这事,现在……
他偷偷看一眼高县长,知道他心情舒畅,就凑过去给他倒酒,然后鼓足勇气说:“高县长,有件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
“啊,”高县长笑呵呵地点头,“说。”
“就是刘斌主任的事,”肖子鑫摸出一份材料,双手交给高县长,“他托我亲手交给您,我一直没敢,今天看您高兴,我……”
“哦!”
高县长接过,借着灯光抽出材料看了看:“这个刘斌!他这材料我那也有,怎么还走起你的后门来了?”
“恩,不是,高县长,您千万别误会。”肖子鑫觉得有点儿不妙,急忙解释,“我以前刚毕业时不在信访办干过吗?他对我不薄,我心里也一直很尊敬刘主任。这次,他是实在没有办法,工作压力大,家庭困难也没法跟组织上说,就托我找机会跟您说一下,看看能不能……”
高县长脸色严肃起来,停了下,点头说:“好,我知道了,等研究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