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恶鬼之泪
书名:冥尘贯 作者:大道明月
第九十九章 恶鬼之泪
一股怅落代替了许久以来的愤恨,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恨田之行了,虽然,自己的眉月儿在他手里。这件事,如果用仇恨与厮杀,似乎更不合适。
如果,一人一鬼,在这种特定的时期,坐下来,用儿时的纯真心境交流,那又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呢?不知道,但一定会比仇恨效果要好。
是自己妥协了吗?可以这么说,但自己什么时候妥协过,什么时候没有妥协过?
一股黑烟从洞里钻出来,这黑烟挂着风声,在洞口盘旋了一会儿,便直立起来,田之行显形而立,手里提着通红的竹节鞭,不解地望着楚江童。
楚江童自顾吸着烟斗,眼睛盯着天边挂着的一朵绵羊般的云,一动不动,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此来还有个目的。
这倒把田之行搞懵了,斜一眼楚江童身边的玄武霸天剑。
此时,这剑很像一件随身带的玩具,它——若放在美丽纯真的童年,那该多好啊!只可惜,纵然是小时候的玩具,握在成年人的手中,也会变成凶器。
没想到,田之行站了一会儿,也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手中的竹节鞭却仍然没有放下,不敢放松,他与楚江童的目的,既相反又似乎相同。许多时候,就是这样,看开了,心也就放松了。
楚江童手一扬,连看一眼都没有,将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扔去。
恶鬼田之行以为楚江童向自己丢了一个暗器,吓得挥鞭格挡,“暗器”落地之后,方看明白:一个烟盒和一枚煤油打火机。
他惊诧地看一眼依然纹丝不动的楚江童,这才料到,对方并没有进攻前的诡诈假象。
田之行生前曾经烟瘾很大,只是不胜酒力,对酒不感兴趣,按一个同事的戏谑:“王老师**抽大前门的,胡老师**抽哈德门的,人家田老师就**抽‘他们’的……”
这句戏谑的发布者,已被他害死——便是那个撞墙身亡的副校长。
一种久违了的烟瘾,再次将他带入某种难言的往事。
急急忙忙抽出一根烟,又迅速地点上,捏着烟嘴,让烟掩藏于手心之中,这是他一向的抽烟动作,这样子,好像很不大胆,好像偷了别人的烟似的。这样抽烟,还给人一种感觉就是他烟瘾特大。
田之行抽烟不像楚江童,‘楚氏烟鬼’那是断抽的,抽了这根,另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才来,或许第二天,或许半月之后,‘田氏烟鬼’则是抽了这一根,另一根已经在手里,好像烟嘴上按着一个计时器。
‘楚氏烟鬼’抽烟的姿势,虽然比不上‘田氏烟鬼’优美,有点像说唱歌手握着话筒,但是那是情调第一的品味哪!一口、两口、一支烟保证抽一百口以上,而‘田氏烟鬼’,一支烟超不过十口,便完成了。
“这烟挺好!”田之行没话找话,不像没事找事的样子。
“马马虎虎!”楚江童则更像有事压事的样子。
“真没想到,你能找到我!”田之行一脸释然,眼球依然红着。
“我也真想做个鬼,与你天天这样抽烟闲聊!”
“嘁!骗鬼去吧!我天天想再活一回,这鬼的日子不好过!”
“知足吧你,放着清闲的鬼日子不过,还羡慕人!”
“哎,要不咱俩换换?”
“换就换,来来,先杀了我。可是,你是鬼,再把你杀了,就更回不到阳间了!还是别换了!”
这一人一鬼,像好长时间不见的老朋友,胡扯乱侃,天南地北,说了好久,也没觉得累。
直到此时,楚江童才感到,自己和田之行,过去并非没有共同语言,完全是因为家族与家庭条件的悬殊,而拆开了那段友谊。
拆断的友谊就好比摔破的瓦罐,锔起来也留下一道璺。
恐怕今天的闲聊,是许多年来的闲聊总和。
“明天还来吗?你忙吗?要是有空,你再来,给我带几盒烟来!”田之行有点依依不舍。
“噢!对了,有空给我画幅画,反映古城的,你画室里的那几幅就挺好,送我一幅,作为纪念。再说咱们古城没有了,我也气的慌,也就是我哥领头开发的,要是别人开发的,我非杀了他不可!”
“嘿!看不出,你小子,和老子一样,对中国的古文化遗产这么同情!好好好!找到共同语言了!”
“切!我哪有你那么酸,我是为阴世着想,这叫物伤其类,切齿痛恨!再见!记着明天再来啊!烟、画,别忘了,画送给上司,烟我自己抽,不然我在阴世里怎么混?”
“好!再见!”
没想到,今天和恶鬼田之行谈的这么成功,虽然只字未提眉月儿,但已经快绕到她身上了。
对!先稳住他,就能顺利救出眉月儿。
第二天早晨,楚江童带上一幅连夜赶出的画作和两条烟,兴冲冲地来到鸡冠峰山下,等着田之行出来,左等右等,他也没出来,只好冲山洞里喊了几声。
好久,随着一声长长的呵欠,然后便看到田之行懒洋洋地走出山洞。
当看见楚江童手里的画作和烟时,居然嘿嘿笑起来。
“楚江童,你们阳间人最不守信用,你是头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人!”
“田之行,你别总是以偏概全,阳间人守信用的还是大多数,那么极少数的不守信用的人,都把水搅混了!”
田之行接过画作和香烟,先嗅了嗅香烟,然后打开画作。
“咦——画的真不赖,就是你不会炒作,画不值钱,哎?这话肯定是真的,不是名家,谁愿造假?倒是这香烟,味道有点不正,不会是假的吧!”
“田之行,这画是真是假,我不想保证,但这香烟可是真的,就是过滤嘴换了劣质材料,含有致癌物质,你还是少抽点烟吧!”
“楚江童,要不我痛恨你们人类,猪肉加瘦肉精,奶粉里三聚氰胺超标,连婴儿的尿不湿都打农药,苞米粒大的扇贝丁用激素化学原料泡的跟小孩**一般大……我都不屑说了,你别老觉得我们鬼坏,你们人类,有很多都比不上鬼的……”
“唉!田之行,我也痛恨那些唯利是图的商家,他们道德败坏,品质沦丧,总有一天,会得到惩罚的!”
“楚江童,下一步,你考公务员,去当质监局局长吧!我后悔自己当了老师,要是当年去了质监局,也许会死不了!”
“哈哈,说不准你当了质监局局长,结果会更糟糕!”
“呸!别损我,你要是考了公务员,说不定是咱古城县的第一大贪,别看你现在对俺哥田之程那么恨,你干干试试?要是不那么活动,就是光棍一条,怕是连饭也吃不上!”
“好了,不跟你闲扯了,有些事,不在当局不知内情,咦,你当教师那阵子,过得怎么样?”这句话,不问则已,刚问完,田之行就大哭起来。
哭声悲凄,捶胸顿足,可怜极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怎么这么坏,专门捅俺的伤口哇!你知道吗?俺以前从来不喝酒,就是因为看到了一幕令俺生不如死的画面视频,才喝了酒的。当时,俺和俺那热恋女友,就差定亲结婚了,没想到,有一天她找到俺说怀孕了,你说说,俺心里还没数吗?起初,还真以为是俺和她怀上的,可一天夜里,俺却看见她钻进了那个副校长的宿舍里,俺的娘哎——俺气急败坏,一脚踹开副校长的门,眼睁睁地看见人家俩人比有证的还大胆呢!呜呜,俺的亲亲哎——”
田之行撒泼一般地哭着,像个哭丧的娘儿们。
过了一会儿,田之行擦擦眼泪,目光突变得冷漠阴森。
“楚江童,我改变主意了,你的画作和香烟我留下,算是陪聊费用,你们不是有陪吃陪喝陪睡吗?这是四陪,叫陪聊。从此,你再也别来打我的主意!你的阴谋诡计,我想了一夜全搞明白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想救回眉月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田之行突然不见了,洞口只留下孤零零的自己。
要不,鬼话连篇、鬼话不可信呢?还白搭上一幅画、两条香烟。
纵然如此,并没有感到有多沮丧,若将这一幅画、两条烟放在曾经的友情中,又算得了什么?再者,还听到田之行——作为一个鬼魅的真实心声,是他亏大了,而不是自己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田之行,不仅功力在修炼上升,连他的思维也在修炼上升啊!鬼和人一样,不同的仅仅是生存的形式,相同的是,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功力和思维意识的修炼。
清隽灵悟——这恐怕是最好的方式了。
只能强攻,不能智取,反道而行,只有如此,才能救出眉月儿,但不能杀田之行。
一声震撼山谷的咆哮,长发四散,衣裂如纸,健美雄壮的胸肌,泛着古铜一般的颜色,洞顶一块块石头,哗啦啦滚落,敲打在脸上头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闪挪步法,快如闪电。
山洞内,早做好了一切迎敌准备。
第一〇〇章 鬼姐换颜
田之行斜坐在一张石凳上,左手执鞭,奇长无比的指甲,如同老鹰的尖喙。长长的花白头发,隐藏着一张并不大的脸,一双阴森凶恶的眼睛,在乱发中潜藏着,牙一呲,嘴唇血红,像刚刚tian舐了一坨鲜血。
离他不远的地方,安装着一只锯齿形的环形铁夹子,若是经过,必然会碰触到几处不易看见的机关。
玄武霸天剑“刷’地飞去,机关被弹动,啪!铁夹子将剑牢牢夹住,只见楚江童轻掠地面,一个空翻,脚踩洞顶,手一伸,拔出剑,剑划地面,火星四溅,随后,剑光旋飞,四壁石块轰然炸裂……
啊——田之行大喊一声,抡鞭便打。
楚江童却一掌拍向洞壁,一块巨石落下,一脚踢去,同时大喊:“眉月儿,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喊,却把田之行吓懵了。
恶鬼田之行才欲幻身逃走,无奈楚江童来势迅猛,又闪挪无形,清隽灵悟的威力,已将洞口封住,洞内尘土弥漫,鸟雀乱撞。
此时,唯见一条火一般的剑光,缠绕着田之行,让他实在不敢乱动,却看不见持剑人在哪里。
一绺绺花白的头发,无声地散落于地,剑如飞剪,连他的衣服都被一片片剪碎,飘落与脚前。
纵然如此,也没有伤到田之行的一丝肌肤。
可见,楚江童的剑法与功力已经非同寻常,田之行喊了一声:啊,饶命——但他的竹节鞭还是抡起来乱打。
一股灼热,越来越强,烤的他大汗淋漓。通红的剑光依然飞旋,田之行手中的红色的竹节鞭,显得黯然无光,像根烧火棍,身上的衣服已经越来越小,所剩不多,原本长长的宽袖,这时都变成了坎肩。
“眉月儿——快来救我!”田之行闭着眼睛蹲下身去,双臂紧抱,如一只瑟缩的夜猫。
喊声刚刚落地,只听见洞壁发出呼隆隆一声响,平整的洞壁上,开了个圆形的口,这是一眼设计精巧而隐秘的暗门。
一块石门歪在洞的走廊里,随后便从洞内飘来一股浓浓的花香。
啊!眉月儿,她特有的体香,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仅仅经过一夜的离别,却感觉仿佛千年。此时,思绪万般感慨和恐惧,不知仅在咫尺之遥的心上“人”是什么样子?
突然,从侧洞中飘出一股白雾,一支翠鸟一般的银簪随后飞出,直奔自己的玄武霸天剑。
啊!剑与簪几乎相触的瞬间,一条银色的铁蛇飞旋着扫去,将银簪打落。
这时,一个满头红发的的女人站在面前。肤如树皮,脸相苍老,牙齿又黑又少,摇摇欲脱。指甲弯长如镰,黑中泛白。一笑,松弛的嘴唇,皱巴巴的,异常可怕。连她的声音,都苍老无比。
吸剑而握,银鞭绕腕,注目而视这个奇丑无比的老婆子。
那银簪正是眉月儿的**簪,而这个老女人是谁?她怎么把眉月儿的**簪抢去了?
田之行慢慢站起来,一脸得意地望着楚江童,头发已经被剑削得稀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残缺不全。
“田之行,我的眉月儿呢?快交出来!”
田之行蛇一般的双眼,贪婪的盯着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嘿嘿!眉月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谁?”
楚江童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奇丑无比的老女人:“眉月儿,你就是眉月儿?”
谁都相信,又有谁能将一个丑陋无比的老女人,与一个年轻漂亮的眉月儿联系起来?
“我就是眉月儿,楚江童,你们阳间人总是以貌取人,怎么?我老成这个样子,你就不喜欢了吗?哈哈哈……”
苍老而怪异地笑声,让人误以为是手机功能中的魔音设置,手机里的魔音带着调侃与滑稽,而这真实的魔音,确是陌生和残酷。
“楚江童,我打不过你,你可以随时杀了我,但是,我在阴世仅仅是个小卒子,真正的高手,你连见都没见过,你还是投降吧!”
田之行嘶哑的嗓音,在这一刻却是一种挑衅与挖苦,“我在上峰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做个画师,平平安安一生,总比到头来连个鬼都做不成,要强数百倍吧!嗯?”
“田之行,我不会杀你,你把眉月儿害成这样,只怕她的哥哥乔闬,也不会放过你的,就等着自己的同类将你剁碎吧!”
“可是,你的将来就等着独守寂寞吧!”田之行抚摸一下自己的稀疏头发,“今天,你削了我的长发,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总有一天,我会削去你的长发,像我一样!”
“寂寞?笑话!田之行,你还是为自己的后半生想想吧!恐怕真正寂寞的不是我,再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荣便有枯,我与眉月儿已经有过人生中最为灿烂的美好时光,纵然守着现在的她,我也不会感到苦闷寂寞。因为她苍老的只是容颜,与我的心是永远不会老的……”
“哼,别耍嘴皮子功夫,你们阳间人,都有这么个通病,明明在外边沾花惹草,包养情妇,却在自己的老婆面前装得恩**体贴,虚伪至极,令人作呕!”田之行大肆数落起来。
“田之行,也许你是在自我剖析,正说自己,你连一个未婚妻都粘不住,让她钻进副校长的被窝,与人家同欢共乐,到头来,却埋怨这阳间的**风情,真是一个自卑堕落的可怜鬼,口口声声我们阳间人的卑鄙龌龊,你这等恶鬼所行之不轨,又与那些劣等人强多少呢?还是从自身找找原因吧!”
话音未落,田之行便疯狂地蹿跳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狂躁大叫,过后,便哀嚎痛哭起来。
“眉月儿,跟我回家!”楚江童一把拉住她粗糙干瘦的手臂,奇怪,她木然而立,面无表情,刚才的得意与笑声却仿佛被锁定了,“听见了没?眉月儿,我先带你回家,去见祖父,他老人家为了你而险些丧命,走!”
突然,眉月儿狂叫起来,手指在头上、身上乱撕乱扯,一绺绺红头发绕在手指间,边撕扯边乱跑乱跳的样子,异常可怕。
楚江童忙去抱住她,又撕又咬,把他的胸上,手臂上抓了处处的伤痕。
这是她体内的狸爪毒素复发了。若不是楚江童有灵悟之气护身,恐怕也会被染上狸爪毒的,若是凡人,一旦被她抓伤,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毙命。
“田之行!伸出左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揭我的短!”田之行仍在发怒,听到楚江童的命令,便安稳下来。
眉月儿丢了**簪,跑了出去。
“伸出你的左手——”一声厉喝。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田之行吓得哆哆嗦嗦地,终于伸出左手。
“我说不杀你,但没说不断你左手!眉月儿已经这样了,我能接受她,这个,你们永远都不如我们阳间人做得好!”说完,剑光一闪。
田之行只觉得自己的左手一阵清凉,一点儿也没有感到痛,紧闭着眼,哆哆嗦嗦地说:“啊……啊……楚弟弟,饶了我这只手吧,我念咒,给眉月儿恢复阴魂,只是她的容颜却没法恢复了!““念!我只要她别再如此痛苦,解除你对她的控制!”
田之行急忙念起咒来。
一会儿,洞口一闪,眉月儿便温温顺顺地回来了,好像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田之行,别再作恶,潜心修行吧!你们阴世也是向往光明的,你的左手,暂且为你留着,下一次,我却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了。啊!对了,吸烟有害健康,那两条烟要慢慢抽!”
楚江童带着眉月儿去了祖父乔耕的住处。
刚一进屋,祖父就差一点弹起来,望着他们俩,此时,一人一鬼仿佛是祖孙俩。
爷爷抚摸着眉月儿的手,禁不住老泪纵横。
楚江童望着祖父:“爷爷,不管怎样,眉月儿回来了就好,你也受了重伤,真不知说什么好!”
祖父忧心地望着楚江童,不知如何是好。
楚江童知道祖父乔耕的顾虑:“爷爷,眉月儿与我情同手足,虽然她现在老了,但仅仅是提前了若干年嘛,我也会一天天变老,所不老的是我的心,告辞了,爷爷多保重!”
一路上,牵着眉月儿的手,她的功力几乎消耗殆尽,她不止一次地问:是不是,我的脸受了伤?为什么他们都在说我……
只好劝慰她:“眉月儿姐姐,你只是受了伤,我要设法将你体内的毒素逼出来,就没事了!”
还没到山坡上的草房,老婆婆就跑过来,当看到楚江童身边的丑陋老女人时,吓得缩在他身后。
第一〇一章 痴情守候
“她是谁?眉月儿姑娘呢?”老婆婆疑惑的问道。
楚江童赶紧向老婆婆递个眼色。
眉月儿赶忙上前,拉住老婆婆的手,“老婆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认识我了?”老婆婆别着脸,不敢看眉月儿,手也不自然地往回抽。
回到屋里,只好偷偷告诉老婆婆:眉月儿受了狸爪伤毒侵袭,她的容颜暂时这样,把毒素逼出来,就好了。
这原本是骗老婆婆的话,却仿佛也在欺骗着自己。
为了不骗伤自己,必须将以前的眉月儿忘记,眼前的她,才是真实的,与自己终生相伴的。
自己曾经说过,无论她将来变得怎样,都会一如既往。那时的话,不是誓言,也不是决心,更不是良心,而是——**!
的确,当刚刚看见眉月儿的瞬间,也曾经痛苦失落,这是人之常情,不可回避的审美潜意识。但是,此时的她,又是什么感受呢?如果换位一下,自己又是什么感受?
固然,人人喜欢漂亮年轻的容颜,可是,岁月就是一把雕刀,它最大的乐趣和责任,就是对所有的生灵赋予容颜的雕琢,直到让你对镜梳妆时,放下曾经的狂妄与浮躁,进入一个开悟般的心境。
因此,谁都不应该再痛恨那把无形的岁月雕刀,是它,陪伴着我们,无时无刻,免费无偿的日夜相伴,将我们送入一种宁静,进行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与修炼,以至于,进入那漫长的寂寞中时,不会感到太突然。
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比自己早一天进入老年,不应该感到痛苦,应该庆幸。因为她的视觉世界里,还有一个令她欣赏的审美。
情侣之间,没有生硬、被动的同情、怜悯,只是相互融合的**。
老婆婆的不适应,祖父乔耕的不适应,那是因为他们的心里储存着另一种**,而自己最初的不适应,则储存着一种独一无二的“**”,这个“**”字与一个“情”字粘连不分的。
为了让眉月儿尽快看到自己的容颜,快些让痛苦在她面前显现,至少这样,她有个哭诉的依赖。
没想到,当她接过自己递去的镜子时,只看了一眼,便发疯般地向山林里跑去……
眉月儿躲在一棵树后,曾经在这里与那只白狸周旋,自己当时无心伤害它,而它却将自己变得如此丑陋苍老!
泪水涟涟,心灰意冷,真想化作尘烟,再也不愿留在这阳间。没想到,连做一个鬼都这么难?
楚江童寸步不离她左右,默默地望着她。
眉月儿冷冷地说:“楚江童,你我情缘已尽,就此了断吧!从此之后,你心中的眉月儿已经死了,就把她忘了吧!你走吧!不要再站在那里,让我伤心!知道吗?你在可怜我,你不要再折磨自己,那样其实是在折磨我……”
“眉月儿姐姐,我们谁都没有伤害谁,倒是那狸爪毒和恶鬼田之行在伤害了你,那些旧仇旧怨,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追究,接下来,让我们想办法,将体内的狸爪毒素排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以为,你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着吗?不是,你的身边还有好多人和鬼在依赖着你,没有你,他们怎么活下去?”
“可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苟存于这阳间,阴世又覆灭了,连阴世也去不成了,也许只有在那里才无美丑之分!”眉月儿再次哭泣起来。
“**一个人,就应该**她的全部,而不是只**她年轻美丽的时候,无论病老残丑,**不是贴在表面的封条,而是融化进心里的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楚江童为她顺了顺头发,拥抱住她,然后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找到最好的药材,你要等我……”
有一件事,一直记在心里,忙的时候分不出精力来,这会儿该去做了,这也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回到古城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村支书田玉堂家。田玉堂的老婆小青蛇正坐在镜子前梳妆,都几点了,还没完妆?女人在化妆台前最有灵感,也最舍得花时间。
小青蛇长得细皮嫩肉,腰细如蛇,走起路来,扭腰送臀,活像一条蛇在路上蜿蜒。村里人便很正常地送她这个绰号。
这女人平时在村里傲得很,能听到她认真讲几句话的人并不多。
笃笃笃……楚江童懒洋洋地站在堂屋门口,用力地敲了几下门板。
小青蛇忙从梳妆台前凹了一下腰,丰满的屁股将小凳一顶:“有事吗?”
“田玉堂呢?”
“田玉堂——你找他做什么?”小青蛇很反对村民这么直呼其名,这位可能是外姓中的头一位,连本家族的都带个“支书”。
她瞅了瞅这个年轻人,又想想村里的那些传闻,就换了个口气,“他在镇子上!”
“给他打电话!”楚江童去了院子里,望着院子里一棵名贵的君子兰,花正艳,叶如蜡浇。
小青蛇摸出手机,在屏上抹了几下:“唉,有人找你,别问谁了,回来就是,快点啊,他脸色不对劲儿!”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田玉堂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楚弟弟,快屋里坐,哎,小青蛇,还不倒茶?”田玉堂一脸的笑。
一个年轻人,麻利地去沏茶。
楚江童没进屋,像是自言自语:“我要那只——你们几天前网捕的那只小鸟,拇指肚儿一般大,花头鸰,细长的尾巴!啊,对了,它小的让人怜**,送人的确有品位!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它,而且片羽不少!”
说完,便悠闲地吹着口哨离去。
一个年轻人是个新来的,不大知道深浅,立即横了眼珠,倒叩了牙齿,田玉堂推他一把:“滚一边去,给田镇长挂电话,问他送给谁了!”
没想到,一只小小的古叟鸟居然辗转“飞”去了市里。
田玉堂将鸟送给镇长田之程。
田之程送给县委秘书长钟兆国。
钟兆国又送给市里的一个书记。
书记又送给了**养鸟的爸爸。
田镇长气歪了鼻子,钟兆国气歪了嘴。
那位市领导的爸爸——气得鼻子歪了嘴也斜了,一生收礼无数,还从未遇到过悔礼的王八蛋,自己都跟这古叟鸟攀亲沾故了,又要生离死别,真是气坏了。
一双白长的手掌哆哆嗦嗦着,唱起了“打虎上山”。无奈,儿子说这鸟查出了禽流感病毒。
真不是只好鸟啊!
这钟秘书长真有计策,一个禽流感病毒携带者就把书记和他爸爸搞怕了,并且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田玉堂提着古叟鸟来到了楚江童的家。
妈妈胡海云极力反对儿子玩鸟,业余**好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再静下来研究一下那些好书?
将古叟鸟放在画案边,没想到它却哈哈大笑起来。
古叟鸟老生老气的说道:“楚江童,你这只白蝴蝶儿,可不是普通的蝶儿,有一天,会有个鬼来找它的,那鬼你得防着点,挺凶的。哈哈,我去了那城市里,差点闷死,还逗我说话,呸呸,我恨不得拉他们一脸粪!”
“好了,古叟鸟,你也不是等闲之辈,回山吧!他们要是再敢网捕你,就告诉我!对了,回山之后,我还有用的着你们的地方!”
楚江童将笼子打开,古叟鸟扭脖子转转,算是热身,便飞走了。
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是昨天夜里,在寻找眉月儿的路上,另一只古叟鸟说的,若不是它告诉自己,恐怕这只千年古叟鸟就得郁闷而亡。
想想,也是,阳间人,怎么还有养鸟的**好呢?若是动物界,把人抓去了当宠物养着,就成了侵犯人身权利,那这又算什么?切!
妈妈过来下总结:
小童哪!卓越来找过你,在这里等了一天,你连手机都不拿,我看哪,她是有个特重要的事;这送鸟的田玉堂,我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爸爸哪,老这样铺垫资金,我看那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咦?怎么成空笼子了?明明送来一只小不点鸟儿?难道我看花了眼?
“妈,我给卓越回个电话;田玉堂送啥都没关系,我有数;爸爸的工程活,明年就不干了;这笼子里的鸟,放走了,太小不好喂!”
打开电脑,搜寻了好久,却就是搜不到关于狸爪伤的救治办法。
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却总是疯狂般地弹跳出来,试图让你去点击她,一个个隐藏的小“×”号,往往是一个个陷阱。
不禁令人叹息:网络的飞速发展,在方便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秩序的同时,却又是一个个大麻烦的制造者。
让一些不雅图片展现给各个年龄段的上网者,仿佛在向人们发出一种暴力与恐怖的召唤。
现在的发帖者,很会操控人们的心理,明明一个并不起眼的主题,却非要取上一个别开生面的题目,总让人阅后感到满嘴的石蜡味道。
决定好好睡一觉,然后凌晨出发,再探拱雪天峰。
临睡之前,老觉得不踏实,一步跃下床,携剑急急去了眉月儿的住处。
第一〇二章 奇鸟相助
侧耳细听,老婆婆正和眉月儿说话。
老婆婆很会开导她,一岁年纪一岁心,的确不假,渐渐地听见眉月儿对新生活有了希望。
楚江童轻轻拍一下古柏树干,低声问道:“古柏公公,我想再去拱雪峰,找找看,有没有为眉月儿疗毒的奇药!您意下如何?”
古柏公公也怕吵到屋里的眉月儿和老婆婆,便低低地耳语道:“去拱雪峰没用,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鸡冠峰上的丹参,若是能找到上好的丹参,再辅以另外的千年古柏的眼泪,或许,能逼出她体内的寒毒……”
“那我去哪儿找古柏之泪呢?”
“这蟾藏崮的七座山峰中,柏树无数,只是上千年的却不好找,纵然找到了,也不一定正巧遇见它垂泪啊!”
“好了,明早我就动身去鸡冠峰!”
刚睡下,卓越又打来电话:“楚哥,我又做了个奇怪的梦,总有张年轻人的脸,领着我走,你把我的摄像机还给我好吗?我保证不说出去,那鬼火视频,又不会有人相信,今晚我就去拿好吗?”
楚江童想了想:“卓越,你来我也不会给你,那视频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也别再想这个问题了,至于你做的梦,那是因为你压力太大了,要学会放松,好了,我明天还有事!”
生活就是这样,从没有做完事的时候,也从没有等来的清闲,只有主观的静心,才是一种清闲。
不要怕有事,更不要盼着有事,该来的推不走,该走的留也留不住,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宠辱不惊,欲不可纵,便能够静心如水了。
这一夜,爸爸回来的很晚,肯定又喝了点酒,头碰在门框上,嘻嘻嘿嘿着在院子里不进屋了。
妈妈出来,让他进屋睡觉,他却说喝了酒睡不着。
爸爸这人,不喝酒时,老是稀里糊涂地,有时脾气也不好,只要喝了酒,就脾气好的反常,跟他商量什么事,都会满口应允,而且从不在酒后发脾气。
还有个多年积攒下来的怪癖:酒后手机卡就变成无限打。可以说,只要开喝,他的手指就会蠢蠢欲动,熬不住了,翻出一个号码,有事没事的跟人扯一通。
这不,他又在窗边打起了电话。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这时,对方要是说,家中墙头塌了,他一准会连夜赶去帮忙。
自从在古城里干这包工头,他几乎向所有人约好——装修的活找他。
时代在飞速的发展,爸爸这一代人,不知不觉中便感到自己落伍了,虽然他们的生活中也摆着电脑、手机,但是这些现代工具,他们并没有真正用到其最高用途,有很多时候,在它们的边缘徘徊娱乐。
爷爷那辈人,他们所看到的电脑、手机,却像是一个神奇的废物,可有可无。
自己这一代人,面前的电脑、手机则好比一张张刨地码票的农具,用的得心应手,缺了便没法生活。
任何工具,有它的优点,就必然有它的缺点。比如,自己准备去寻找某种奇珍药物,也许,电脑和手机就真的成了废物。
一睁眼,天却早亮了。天空仿佛已经等候自己多时,急急洗脸,吃饭。
才欲动身,画廊老板兴冲冲地进了院子。
从他脸上的红光判断,这家伙没换车,而是换了情妇。这家伙有个怪癖,或是特长,能够将第一次见面的女网友搞得晕头转向,投怀送抱。
若是自己是个女人,怎么也看不上这张具有避邪功効的脸,但人家有特异功能,你真挡不住,让人不禁纳闷:有的女人怎么就**脑瘫哪!可恨!
一团白雾缠绕在鸡冠峰的颈部,仿似一个美丽的少女围着白色的纱巾,这少女,便是眉月儿姐姐。
画廊老板这次来的目的是:有个美国朋友很欣赏他的画作,要出十万美金签订供画合同。
楚江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的鸡冠峰上,只说了一句:以后再说!便在画廊老板的拉扯鼓励下,毅然甩开他,走出了家门。
鸡冠峰山上,果真有纯野生的丹参,一串一串的紫色小花,真是可**极了。
采挖了一些看看,却没有太粗的,山峰中间的才会更粗一些,施展攀壁轻功,终于贴在一块绝壁上,才欲抡镢头,空荡荡的山谷间,却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年轻人,你刨这种丹参根本救不了眉月儿,随我来!”
“啊?古叟鸟,你是哪一只?怎么你们哥仨全一个模样儿?”楚江童双手踩住石壁,下边便是百米高的峭壁。
“楚江童,你救了俺的三弟,我是来报恩的,我是老二,虽然我们三卵同生,长的一个样,谁都不好分,唯有俺母亲在世时,却一眼便能分出来,嘻嘻……”古叟鸟向着岩壁上方直飞而去。
楚江童贴壁几个轻点,双手辅助,终于到达岩顶,在一根岩柏树干上立住脚。
古叟鸟则栖在古柏树的枝头。
楚江童并没有看见它所说的那颗丹参草,古叟鸟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呀!笨死了笨死了,看看岩柏树的根部嘛,眼珠子不小,可就是看不见好东西!”
果然,粗壮的岩柏树根处,有一丛婆娑的茎叶,花儿却不是紫色的,而是金黄色。这是丹参吗?
古叟鸟啄几下树干:“你呀你呀!就是摆脱不了俗人的毛病,骗你的话当真话膜拜,真心的话却怀疑是假的!快采!这个时间正合适,若是太阳照过来,就晚了!”
楚江童问道:“太阳照过来,它就融化了不成?”
古叟鸟瓮声瓮气地说道:“倒不是融化了,太阳一照,别说你的手连碰都碰不上,就是你的呵气一喷上它,也会喷血而爆!恐怕这棵千年岩柏也会被炸飞!好啦好啦!快干活吧!”
楚江童从腰上抽下镢头,一下一下刨起来,这么一颗丹参,足足刨了半个时辰,真没想到,此丹参,根系牵牵连连,交交错错,足有一筐,真是粗壮如鞭。
从绝壁上了峰顶,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全是红色,连那些土也是红色的。
想到古柏的眼泪,这可得静静地去山峦间寻找和苦等了,谁也不知道松柏什么时候才落泪啊!等就等吧!
古叟鸟说:“随我去见古柏王吧!它的泪,抵得上百棵古柏!只是让它流泪,却是很难!”
“噢?怎么个难法?说来听听!”
“这古柏已有几千年,它是一千年才流一次眼泪,你能等到吗?”
“这个……等不到,一年都不能等,还有好的办法吗?”楚江童为难起来,这件事,似乎将他逼入绝境!沉默下来,连连叹息。
古叟鸟也很无奈,过了许久,便幽幽地说起来。
“听说,只有用阳间的阴阳鱼儿的唾液,洒在千年古柏树干上,能催它提前落泪,可是却没听说,这阴阳鱼儿在哪里,远古时代,的确有过阴阳鱼儿,现在都啥年代了,恐怕早被你们人类给毁灭了!要不,我们总对你们不满……”
楚江童思考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古叟鸟,你告诉我那千年古柏王在哪里?我过后自己去找它!”
“禅堂崮山后院,那棵最细的古柏树,记住,是那棵最细的树,嘁——这话好像在骗你,但我真不骗人!”
这倒奇怪,禅堂崮禅房四周,古柏成林,粗者为奇,却偏偏找那棵最细的,不是骗我也像是骗我!那好吧!还是听信它一次!
将丹参放好,急匆匆向着拱雪峰奔去。
山峰脚下,冰洁如雕,分外美丽,此时的心情自然比上次好了许多。
望着那从冰中钻出来的艳红梅花时,不禁吟道:
虽是金秋早拱雪,冰洁梅妍迟入冬。
峭壁巉岩,笔直如削,费了好大劲儿才披荆斩棘上了拱雪峰,不禁感叹道:
寒峰休魂千古梦,一半心醉一半清。
“拱雪天峰”碑上的诗词,草草看了一遍,便直径去了墓群西侧的小草房。
草房仍然锁扃寒门,好像从没有人进去过,奇怪,被自己一剑砍落的铁锁呢?怎么又恢复如初了?难道,这雪峰之上,还有个神秘的守护之人?
来不及多想,便伸手将锁轻轻一拽,居然无声的开了,推开门,屋里依然钻出一股浓浓的松香味儿,奇怪的是,这次也多多少少嗅到松香味儿,却没和上次那样昏迷过去。
桌上的棋局如故,只用三步,便赢了红方,石门打开,一级级台阶,与桌上的棋局,牵顾相连,待到第九级台阶时,石门封死。
太极图边,虔敬地跪倒:“双蟒前辈,今日我楚江童又来讨扰,望海涵!欲求二位前辈赐我阴阳鱼儿的唾液,救那心上‘人’眉月儿,不知是否有为难?”
没想到,太极图中的二蟒很快显形,并且还异常友好,双双相携,径直滑到面前,善意地望着自己。
“二位前辈,我的心上‘人’眉月儿,中了狸爪毒,现在体内剧毒正盛,容颜俱毁,此时正处于痛苦之中,我不奢望她的容颜恢复当初,只求她能够逼出体内毒素,求求二位了!”
白蟒伸了伸蛇信子,黑蟒也吐了吐蛇信子,好像很理解他此时的焦急心情。
过了一会儿,白蟒首先张大了口,尖利的牙齿如同犁地的耙齿,黑蟒也同时张大了口,好像要吞食……
第一〇三章 千古奇药
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双蟒肯出唾液相助,纵然以自己的性命交换,也值了。
“二位前辈,请不要为难,如果需要我楚江童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只要能救了眉月儿,此生无憾!来吧!谢谢了!”
说完,便闭上眼,等着双蟒张大嘴将自己吞食。
耳边,双蟒咆哮着,口中的风吹散了自己的头发。
这时“啪叽”一声,便恢复了宁静。
睁眼一看,白蟒和黑蟒正疲惫地恹恹欲睡,它们的头边,则聚着一堆粘稠的东西——啊,唾液!阴阳鱼儿的唾液!
难道,这双蟒便是消失千年的阴阳鱼儿?
长舒一口气,不禁一阵心酸,泪如雨飘,一颗颗泪滴,落在那一堆唾液之上,。顿时,唾液如同起了化学反应,迅速聚集,变成了一团。
白蟒、黑蟒懒懒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合鸣,似笑、似语。
再次磕头跪拜,这才收起面团一般的唾液,抚摸了它们一番,有点依依不舍,而双蟒也似乎百般依顺,不忍别离。
直到出了洞室,还在想:这双蟒真是有情有义,只是不知道,吞吐了唾液之后,是否危及它们的性命,但愿不会,过些日子,再来道谢吧!
江北有禅堂,一生如过往,闲来两杯酒,昨日如相忘。
禅堂崮南侧的一块巨石上,刻了这首诗,没有署名,没有年月,风剥雨蚀,字迹依稀可辨。想必此人,也许,曾经困扰于尘世,后来云游悟道,让心境安然放松下来。
最细的古柏,真不容易找到。
啊!急匆匆地穿行于这禅堂崮山峰上的各个禅房前后,唯见合抱粗的古柏老槐,哪里有很细的柏树!那些新发的细如手指的柏树,也没道理成为千年古柏啊?
古叟鸟啊古叟鸟,你可别弄错了呀!正在迟疑着,一只古叟鸟居然落在自己肩头。
“啊!古叟鸟,我怎么找不到那棵最细的古柏呢?你看,我已经找到阴阳鱼儿的唾液,就差千年古柏之泪了。”
古叟鸟哈哈大笑起来:“楚江童,要不我说还是阳间人有本事呢!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不过,要是你们把智慧全用在为人类造福上,别用歪了智慧,那可真了不得,嘻嘻,随我来吧!”
前边带路,飞飞停停,它今天的话可真多,像自己读中学时那个**拖堂的化学老师。
看得出,今天,它特别快活,特别有精神,好像准备与自己共同完成一件困难无比的大事。
七拐八折,终于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禅堂院落中。
一棵古柏树上早栖着两只古叟鸟,原来三只古叟鸟全齐了。看来,这求千年古柏之泪的仪式肯定非同小可。
再看这座禅房,翘檐飞角,一层层地瓜干似的青瓦,脉络清晰,一丝不乱。可见这古代工匠的出色手艺和设计,令今人叹服。平整如纸的青砖墙面,白灰嵌缝,至今纹丝不朽,不禁令人啧啧咂舌。檐下几根红漆立柱,雕龙镂凤,更是一绝。
禅室清寂,仿佛正有千百个僧道静心修炼,或是倾听禅师讲经论道。
处身此院落,连说话声音也不敢高了,总怕惊扰了禅室里的心静如水。
三只古叟鸟一起相聚,只听眉月儿姐姐说过,三只古叟鸟,在阴世时,每岁必然聚首一次,今日,难道又到了它们的相约岁盟了吗?
抱拳对着三只古叟鸟作揖相谢。
一只古叟鸟说:“楚江童,我们已经同千年古柏商量好,让它提前倾洒千年之泪,但你切记,此千年古柏的泪水,只能用于救治病者,不可用于邪道,否则,这千年古柏便会因愧疚而气绝身亡,记好了?”
“三位恩公,我楚江童今日发誓,决不辜负千年古柏的一片诚心!”只是没有看到那千年古柏究竟在哪里。
“楚江童,我们念及你并非是贪欲无义之人,因此才肯帮你,古柏的千年之泪,我们刚刚为你采集到,拿去吧!”
说完,一张嘴,一颗亮晶晶的如玛瑙球一般的东西,滚落在脚前。
古叟鸟又说:“在此,还得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这古柏之泪虽然算不上汹涌波涛,但奇效无比,你尚且去采集阳间奇人的泪——我看,你自己的眼泪就行,融入那阴阳鱼儿的唾液……”
啊!自己的眼泪,已经无意中融入。
古叟鸟齐聚于禅堂院落,竟然帮自己早早采集到了古柏树的千年之泪,做梦也不会想到。不禁对这三只可**的古叟鸟叹道:这世界万物,非仇即杀的年代应该终止了!
“楚江童,刚才我所说的阴阳鱼儿的唾液,更是千古难觅,这四味药,缺一不可,血红丹参、千年之泪、双蟒唾液、阳间精泪,切记!不可熬制时间过久,更不可少于七天!快去吧!”
“多谢三位恩公,日后,若用得着我楚江童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草房里,眉月儿毒性发作,唇紫脸枯,目光凌厉,逮谁打谁,见啥摔啥,老婆婆的身上尽是泥土。
“老婆婆,对不起!我已采到奇药,来吧!我去看看眉月儿!”楚江童迈进屋子。
眉月儿红红的头发,被采抓得凌乱不堪,脸上、颈上,尽是被抓破的伤痕。
必须尽快熬制奇药,老婆婆毫无怨言,楚江童望着老婆婆,那被眉月儿抓伤的手背,仍然在忙碌着生火蓄水,不禁感到万分愧疚。
但愿这奇药,能够将眉月儿体内的剧毒排解出来。
熬上药,便让老婆婆细心照看,自己去看望一下祖父乔耕:独居深山,又受过重伤,也不知怎么样了?
刚走没几步,眉月儿便冲出来,怒吼着,采着老婆婆的头发,将她拽倒在地,一边骂着,一边连踢带打。
老婆婆也不躲闪,双手却向着火的炉边爬去,生怕她去踢翻了药锅。
眉月儿毒浸入血,发作起来,不能自抑。待毒性过去后,又恢复如初,终日以泪洗面。
忙跑过去,扶起老婆婆,看到她偌大的年纪,受此惊吓辱骂,自己心里真是酸甜苦辣,无以表达,再望一眼眉月儿,又觉得她更是可怜。
眉月儿见机,却又对自己发起威来,幸好已把她的**簪藏起来,若不然,她会以死相拼。
“眉月儿姐姐,你发发心里的怒气也好,不怪你!来吧!”
果然,眉月儿的拳头如冰雹般袭来,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身上乱抓乱划,直到累了,或是毒性过去。
体内的毒素如原子裂变,越来越多,毒性发作的时间、次数也是越来越短,越来越频繁,由当初的一日两次,到今日的一日二十几次。
这种狸爪毒,若不用药,或是用药不当,最终会身体衰朽,暴怒而亡。
眉月儿毒性发作过去,便向老婆婆叮嘱几句,飞快上山,去探望祖父乔耕。
祖父躺在床上,一见面,便大吃一惊:“小童,眉月儿又将你打伤了吧!我去看过她,老婆婆算是受尽了她的折磨!唉!”
“祖父,我已经得到救治狸爪伤毒的千古奇药:血红丹参、千年之泪、双蟒唾液、阳间精泪,一样不少,正在熬制……”
“小童啊!别说是你一个阳间人,就是我们阴世的鬼,也恐怕寻不到这四味药中的任何一味啊!你,受苦了,我先代眉月儿谢谢你!”
“祖父,这是哪里话,眉月儿和我密不可分,形同一体,阴阳互合,缺了谁,都不敢苟活此世!祖父,放心吧!眉月儿会好起来的……”匆匆道别。
眉月儿累了,此时已睡着。
老婆婆说:“古柏公公告诉我,若是能让眉月儿睡觉是最好了,因为这毒性出了七日后,越是不睡觉,毒性在体内越是活跃。好歹,她睡着了,这几日,她从来不困……”
坐在眉月儿身边,思绪万千,心潮起伏:眉月儿啊眉月儿,但愿你能逃过此劫,这几日来,你的痛苦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哪里能替你分担多少?唉!
正叹息着,老婆婆轻轻推了一下门,低声说:“小童!有个姑娘来了,你看看是不是找你的?”
“卓越——你怎么来了?别进屋,在门外说话吧!”
固执的卓越,非要推门进屋。
故作主张的卓越进了屋,不一会儿,便声嘶力竭的喊叫着,跳到院子里。眉月儿醒了,双手捂住脸,翻身下炕,躲在门后。
卓越张着嘴,脸色刷白:“魔鬼,魔鬼……”
“休得胡说!谁叫你进屋的?快走吧!”
卓越还没说明来意呢!
眉月儿嗖地窜到她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哈哈……你说我是鬼,对!我就是鬼,今天我要把你变成更难看的鬼……”
第一〇四章 正义永生
卓越吓得当即瘫软而坐,浑身抽搐。
好不容易推开眉月儿,将卓越抱起来,施展掠地轻功,来到家里。妈妈正在檐下看书,却没有看到他们进屋。
一会儿,卓越醒过来,四处找寻,生怕哪个可怕的“魔鬼”正在凶狠地望着自己。
“卓越,这件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起。对了,你来是想要回摄像机吧?我已将那鬼火视频下载到电脑上,拿回去后,千万不要随便乱看,我怕会出事。本想将它删掉,又觉得你费了一片苦心……”
“楚哥,我本来是想要摄像机的,但这时,不要了,快帮我删除那视频吧!太可怕了!能送我回家吗?我已经开不了车了,求你了,楚哥,快离开那魔鬼吧!会害了你的!”
“卓越,有些事,你不懂,是我害了她,并不是她害我。”
卓越诧异的目光里依然满是惊惧:“楚哥,她是谁?你的那个眉月儿呢?为什么不与她在一起,和一个丑陋恐怖的魔鬼在一起?”
“别问了,卓越,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寡欲则心静,少思则不迷。走吧!我去送你回家。”
一路上,故意与她岔开话题,问起了小陶。
卓越这段时间与小陶又有了来往,但再也回不到初始的那种感情。
当初,自己处于一种真病态中,反而与小陶缔造着纯洁的友情。此时,自己恢复健康了,却为这眼前的感情注入了虚伪的激素。
想一想,生活中,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别说用眼睛分辨不清,用“心”也难以检测啊!
小陶现在春风得意,工作的有声有色,将乡下的爹娘接进了城里,原本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弟弟,此时,找到了一份理想的白领工作。
人的变化,就像一条生物链。
每次,卓越去小陶家,都有种无形的压力,以前,自己在精神失忆时,小陶用一种呵护病人的亲切与细腻,将自己向着健康的曙光处一步步搀扶。
那时的感情,充满了震撼与期待,按照那种发展的潜力,应该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深……
可是,自从失忆结束,迎来身体的健康,小陶也似乎长舒一口气,恍然大悟,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所收获的一切,感到有些吃惊:在这个充满金钱气味儿的时代里,纯洁的付出,不仅不被别人理解,连自己也感到可疑。
卓越有时会这么想:小陶的改变,源自一个偶然的相遇,而并非恍然大悟,她心里仍然保存着曾经的友情沉淀。
“想什么呢?”将车拉上手刹,并没有急着跳下车,一路上两人无语,却仿佛都氤氲于相同的往事。
“过去的都过去了,新来的让人担忧!”卓越冒出这么一句。
“你也该结婚了!”
“我该做的事情中,唯有不能结婚,也不想,我只想先有个创新的**情,就如小说中所写的‘恋**’……”
听得出,她语气中有些失望,更有某种强烈的愿望。
“时代不同了,**情观也不同了,我们都生活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物质社会,但是,若清点一下我们的拥有,却好像什么也没有……”
“唉——你至少比我富有,有自己喜**的姑娘,有着青梅竹马一般的**情氛围,我呢!就向往物质之外的纯洁**情,先恋**,后结婚,那种羞羞答答的花前月下,躲躲闪闪,真好!可是,我没有……”
“卓越,很多人没有,至少,我们还有这种向往,我们的弟弟妹妹们,恐怕连那种向往也没有啊!”卓越突然趴在靠背上,无限向往地望着玻璃外。
“楚哥,有一天,我要是和梦中的那个年轻人相遇,就和他处对象,从零开始,直到终老……”
“卓越,只要有**,形式不重要,氛围也不重要,情调更不重要……”
“胡说,这三者,我的**情中缺一不可!”
“噢?也许,我理解的肤浅了,但愿,你的**情声色俱荣,形神兼备!”
“你是个古董,楚哥!居然不喜欢现代流行版的坏坏皮皮女生,可恶!”卓越拍一下玻璃。
“卓越,你和我半斤八两。好了!相信我这句话:我们的文化正在回归,那些被我们忘记的、丢失的美好东西,不用几年,就会被我们找回来,悉数找回来的!等着吧”
卓越下车后,回过头来,在车玻璃上画了几笔,尘土覆盖的车玻璃上,出现一个含义莫测的、符号般的文字:回归!
经过县城文化路时,顺便去看了一眼土地爷,这倒不是自己清闲的要死,而这仿佛是自己的一个责任。
现在的卓越,自己该放心了,她快成熟了,虽然,像是更加幼稚。
土地爷好几天都不打电话,消息很模糊。
店面房的正前方是三个棺材一般的垃圾箱,飞蝇翻飞,空空的垃圾箱四周,则是一堆堆的饱满欲爆的各色垃圾袋。
土地爷正在一张躺椅上休养生息,肚子上扣着一本健美杂志。
满屋子的女士内衣,还有一个成人用品专柜,琳琅满目的成人用品,大胆普及的肆无忌惮,令人想象不出,这些道具类的东西,究竟要将人们推向一种什么样的病态境界?
千古奇药炼到第六天时,恶鬼田之行突然来到,抽着鼻子,一副既得意又痴迷的模样,此时的眉月儿已经枯瘦如柴,吭吭唧唧地躺在炕上,奄奄一息。
老婆婆守着她,生怕院子里有什么闪失,楚江童这几天来,倾心熬炼,日夜守候在炕边,不敢有丝毫马虎。
“稀客,稀客,坐吧!别客气。”楚江童拿一张小凳给他,并不觉得他带来了什么威胁,不过,此次突然出现,一定有事,“说吧!有何赐教!”
田之行果真坐下来,伸出左手,分不清哪是手指和指甲的手指,在空中勾了两下,样子很实在。
楚江童明白,便将一盒烟和打火机丢过去:“烟鬼!绝对的烟鬼!”
田之行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一口,细长的脸孔惨白如霜,眼圈洇血,在哪里都异常恐怖的模样,唯独在这里,显得可怜。
“这是千古奇药,人服之延年益寿,永葆青春;鬼服之,阴魂永生,功力奇增!”田之行夸赞着,仿佛在念一个药盒上的广告说明。
“没错,好人服了有益无害,恶鬼服了恶贯满盈,眉月儿此时的样子,我不是心疼而是心恨,若早知道她今天这么痛苦,生不如死的折磨,也许,那天就该剁掉你的左手!今**来,若是念及旧情,我二话不说,若非如此,我要杀个片甲不留!”
田之行阴险地笑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如果我再念那锁魂咒,恐怕这奇药对眉月儿毫无用处!”
“田之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这个做教师的,只教别人,却忘了教自己,真是愧对中国的五千年文明,今天,我楚江童敢仰俯朗朗乾坤,发毒誓,如果你敢念那邪恶的咒语,我会削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告别语言……”
田之行勃然变色,烟头嗖地飞出,一阵烟,他便欲隐形而念锁魂咒。
玄武霸天剑仿佛从天而降,握在手中,直直地插向那一团黑烟中。
此时,炕上的眉月儿,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牵拽出来,乱跑乱跳,原本已经气息奄奄,这会儿,却疯了一般。
看来,这田之行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只见玄武霸天剑,已经脱离手的控制,在黑烟中连连翻转,黑烟里一声犹如被黄蜂蛰了一厾子般的惨叫。
叫声过后,黑烟散去,田之行随后瑟缩在地上,玄武霸天剑飞回楚江童手中。地上,一块血淋淋的舌头颤了几下,便不动了。
眉月儿缓缓地倒在地上。
迅疾将眉月儿重新抱回炕上,让老婆婆照看,自己则一步步走向恶鬼田之行。
“田之行,我的玄武霸天剑,所砍削下来的东西,无论神鬼还是高超的现代医学,都没法再续接,因为这是正义的灵悟之气。好了,你可能这几天不适应自己的嘴,过些日子,你会感到我对你的惩罚来的晚了一些!”
田之行满嘴血污,哭嚎着向深山里跑去。
望着他狼狈不堪的背影,一种快感,一种痛苦的快感,一种欲哭无泪的痛苦快感:楚江童,他是你的邻居啊!他是你从小就竭力保护的小伙伴啊!为什么?你今天将他的语言功能剥夺去了?
第一〇五章 奇药重生
秋风瑟瑟,如同呜咽的哀号。
古柏公公长叹一声。
“楚江童,你太矛盾了,你太复杂了,你的玄武霸天剑是正义的,这一剑,不仅仅救了眉月儿,而且还救了千千万万个眉月儿。你们儿时的友情,这一剑,不仅没有削断,反而是一种续接。有些情,看似完好无损,其实早一刀两断,有些情,看似断裂,其实是一种难得的重逢。这个教师,从今天起,也许真的应该将那些教导别人的道理,先教一教自己了。”
眉月儿此时的气息似有似无,平躺在炕上的身体,枯瘪得塌下去,像一条倒出粮食的空袋子,原本丰满的胸脯,此时若隐若现。
望着她丑陋苍老的脸,心痛到极点。
炼制好药,还要半天时间,砂锅里的几种药,在炉火中轰鸣沸腾,血红的丹参在千年之泪与双蟒唾液、阳间精泪中,不再泛红如血,而是白白的,如同冰一般的洁白。
越是在这紧要时刻,越是要千倍谨慎,不能有半丝纰漏。不仅剑不离身,而且时常观察眉月儿的身体变化。
幸好,有古柏公公在院子里帮忙,略有风吹草动,它都会做出应答解释。
下半夜时,祖父乔耕蹒跚而来,拄着鹤首铁戟,似乎已经感觉到,这一夜的痛苦变幻,这药,要么救活眉月儿,要么永生遗憾。
“爷爷,你进屋歇着,再有两个时辰,就好了,不用紧张,我相信,眉月儿很快就会好起来!”
祖父乔耕进屋来,看了看眉月儿,又走出来,陪在自己身边。目光警惕的他,以自己宽大的身形,挡护住这药锅。
“爷爷!讲个故事吧!您驻守齐都西门时的故事!我很喜欢那一段历史,只是书籍上的记载,相对模糊!”
“小童,你不仅有才,而且又谦虚好学,若是生在春秋战国时期,肯定也是我们稷下的一名门客。哈哈,那时,齐国的稷下,多到三千门客,熙熙攘攘,谈古论今,各抒己见,阐述各自的治国安邦策略。”祖父直了直身子,捋捋胡须。
“虽然,他们中不乏有追逐仕途者,但多数士客,却怀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其心朗朗,其志灼灼。唉!只可惜,齐王建时期,便门可罗雀,无士客之熙攘了,那是因为,朝政昏庸,不纳贤言啊!”
这一老一少,一鬼一人,娓娓而叙,不觉天已大亮。
“祖父,我看时辰已到,该喂眉月儿药了,您暂坐!”
楚江童起身,端起砂锅,却感到这砂锅奇重无比,而且眼看就要坠于地上。
乔耕似乎看出究竟,赶忙双手托住砂锅底部。
奇怪的是,这砂锅的底部,已连续烧了七天七夜,不仅没有一点热量,反而冷如冰雪。
砂锅越来越重,俩人几乎被压得蹲下身去。
古柏公公大喊道:“坚持住!万万不可丢了砂锅,入地即裂,这药膏也会立即沉坠于土中,快快!在瓦罐下烧火……”
老婆婆此时比谁都跑得快,赶紧抽出灶下的柴禾,重新点上,续在瓦罐下,这仿如千钧重的瓦罐,顿时向上一浮,轻快多了。
楚江童双手端着,进屋倒入碗中,擦擦额上的汗,这才一边吹着一边舀起来,给眉月儿喂下去。
此时,眉月儿几乎毫无气息,老婆婆站在她身边,焦急得要哭起来。祖父则徘徊不定,心里实在没底儿。
楚江童一边喂着,一边以唇试试她树皮般的额头,眉月儿体温尽无,冷冰冰的,像一具干尸。
正在此时,却听见院子里哗哗啦啦,下起了雨。
风突然吼起来,刮得树晃山摇,石滚枝折,一股凉风袭进窗来。老婆婆跪在炕上挡着窗户。
已经好多日子没有下雨了,这雨来的突然,风也刮得迅猛。
祖父握着铁戟守在门口,目光闪烁,生怕会发生变故。
“爷爷,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的下雨刮风。急雨下不多时,一会儿便会晴天的!这山里的气候就是怪异反常,只是路过的云彩,说不准,村子里还是干干燥燥的呢!“话虽这样说,自己的心里也略有些紧张,生怕此时,会有另外的状况发生,但愿眉月儿先醒过来,自己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过了一会儿,再去试试她的前额,仍然如冰一般地凉,也许,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怀中抱着与自己出生入死过的“人”儿,不焦急,又怎么可能?一遍遍以唇试其额头,一次次失落。
难道,眉月儿体内的剧毒已经充分发作,如原子核裂变?
祖父不禁老泪纵横,偌大一个汉子,流泪的时候,几乎没有看见过,这时,他似乎预感到某种不详,悄悄来临。
楚江童来到院子里,任凭雨水将全身浇湿。
积郁在心中的焦虑,却并没有被清冷的秋雨浇灭,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问苍天,可否快些将我的眉月儿救活?问大地,可否告诉她,一个痛苦而孤独的我……
泪水雨水混合在一起,渗入这美好的大地。
“不行,我要为眉月儿发功补气。”甩一下湿漉漉的长发,擦擦眼泪,重新回到屋里。将眉月儿抱起,盘腿坐于她身后。
灵悟之气——周身热量倍增,一会儿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尽被烤干。剑指发气,掌心按住眉月儿的后背,灵悟之气周身飞旋,阴阳互合,五行循环,一会儿,周身便汗如雨浇。
祖父和老婆婆站立两侧,默默无语。
草房内,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磁铁,吸附万物,所有的家具物件,均轻浮欲飞,连缸里的水,也浮弋游漩。
空气中,一股清如冰玉的气体,萦绕如音,犹如乐谱,被清冽的甘泉洗漱过,变得空灵、湿润、清新、如画如染……
突然,眉月儿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随后,脸上、身上的粗糙皮疖,如墙上的泥巴一片片脱落……
最后,显现出一个光艳无比,肤如凝脂的女子。
此时的楚江童一口鲜血,喷溅出来,脸色蜡黄。
眉月儿服用千古奇药之后,居然,容颜娇丽非同寻常,而且体内的狸爪毒也一并被逼出来。
楚江童因为功力耗损严重,吐血昏眩,但他故意强力支撑,认为回家休养几天便能恢复。不料,告别眉月儿后,刚走下山坡,便一阵眩晕,昏倒在地上。
眉月儿并没有离开他身后,生怕他出意外,幸亏跟来,忙解衣摸出自己珍藏的“百草之露”,为他服下。
过了一会儿,楚江童便睁开了眼,不敢相信,眼前俊俏娇艳的女子就是自己的眉月儿,醒来的第一变化,就让自己万分吃惊,实在没法将现在的眉月儿,与刚才的那个丑陋苍老的老太太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就是这样,奇药是一方面,眉月儿本身的鬼神鬼体应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眉月儿,你美丽无比了,我觉得害怕!”
楚江童喝了“百草之露”后,顿觉周身清爽,连思维都超乎寻常的特别。
眉月儿抿嘴笑起来:“你怕什么?难道我还不是以前的眉月儿了?放心吧!我永远都是眉月儿,你呢,永远是我的楚江童!”
“其实,我并没有料到你的容颜会恢复的这么快,只因为那千古奇药是治疗狸爪毒的……”
眉月儿拥抱住他,喃喃地说道:“你在骗我,因为古柏公公和那古叟鸟都告诉过你,这千古奇药根本没法让我的容颜恢复,仅仅是治愈狸爪毒伤,一个”骗“字,却恰恰说明了你心中的那个‘情’字,眉月儿姐姐心里好暖……”
“眉月儿姐姐,刚才忘了告诉你,你的**簪和锁魂簪,在房梁之上的一个石洞里,好好保护祖父、老婆婆和自己,我这几天还要去做一些事,不过,这恶鬼田之行,应该老实多了。直到现在,仍然后悔,伤了他!”
眉月儿伸出细长温柔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着:咎由自取!
“小童,你去忙吧!这几天我要服侍祖父,让他快些恢复健康,还想去找找哥哥,或许,他会回心转意!”
“找到哥哥后,尽量不要争执,毕竟是自己的哥哥……”
回到家,感到自己的这间画室里有些陌生,白蝶儿欢快地飞来,好像自己守着这画室,太寂寞了。
画案上,放着一沓信件,署名都是画廊老板。
妈妈则将这一沓信件的旁边,放了一张温馨提示:小童,画廊老板总是打不通你的电话,无奈之下便改为写信,这几天,他几乎每日登门三次。望见信后,给他回个电话吧!切切!
撕开画廊老板的一封信,不禁让自己大吃一惊。
第一〇六章 出其不意
真没想到,画廊老板写了一手好字,而且用词造句,通顺流畅,字迹也绝不潦草。
放下信,竟然对这个画廊老板有了几分好感。
他是个生意人,有着敏锐的市场嗅觉和世俗的圆滑。
在日益积累的物质财富中,有着许多人所必不可少的身心**,买好车,住高楼,养情妇,名正言顺的将自己所积累的物质财富,分配于不同的**需求,认为只有如此,才是真正的人生,才是不会留下遗憾的人生。
却没有想到,他会写信,还有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信的格式不仅严谨,而且异常到位,连信末的此致敬礼,署名,年月日都一样不少,首尾一致。
要说他的钢笔字,平时很潦草也写的很快,但在这信中,却认真严肃的如同又回到了清静的书信时代,连一个标点也没有疏忽。
十几封信,每一封都出奇的一致:这是一种风格,一种突然从浮躁转入宁静的风格。
真的,再联系他的年龄,正是一个父辈的年龄。他们属于过渡时期的一代人,上承土地的集体生产队,下接市场经济的单干个体户。
他们的视觉与身心由闭塞突然打开,如同敞开的一扇窗,一扇门,强烈刺眼的阳光,让他们睁不开眼,但一切最终还是适应下来。
慢慢地,他们中个别胆大的,有点文化的人,便随着那股席卷华夏的经济大潮,走了出去。有的人碰壁中辍,有的人却越走越远,有的人蠢蠢欲动,有的人步入后尘,这股大潮中,有哭声,有笑声……
人们的观念随着经济大潮的涌来,不断地发生着改变。
现代通讯工具的不断发展,科技的不断提高,使他们渐渐适应下来,原本那种传统的通讯工具与形式,便在潜移默化中无奈的丢下。
爸爸也写的一手好钢笔字,他们这一代人,并非有意去练习写字,因为书写曾经在它们的生活中作为感情交流的主要形式。
正如那几千年的书法,古人并非有意专业练书法,而是应用,应用中的提高,才是最精湛的。
这一代人,承载着时代所赋予给他们的物质责任,因此,他们的一手好字,一段诗情画意,一股文化豪情,便被搁浅了。
此时,默默地叼上烟斗,思考了很多很多。
展开信纸,给画廊老板恢复了一封信,自己写信不多,很生疏,但却比用电脑顺手,而且所表达的意思也完全符合自己此时心中的语言。
写好信后,专程去了袖子山镇邮局,现改为邮政储蓄所,以取款存款为主要业务,真正的写信寄信,寥寥无几,连工作人员都建议最好用特快专递,那样会更快,24小时内便能收到。
楚江童说:“最快的方式,应该是打电话,最有趣的方式,并不一定最快,而是信件本身的正常速度……”
工作人员是个女的,长得很漂亮,脸上的笑容很薄,可有可无,望着这个有点古怪的年轻人:有病!
这封信,让自己如释重负,虽然拒绝了画廊老板的好意,那个远隔重洋的美国画商,也许很瞧不起不识时务的自己。
但是,自己需要一种情调,情调很让人尴尬,有的**骂情调是疯子,而自己则认为情调是无价之宝。
前几天去看过土地爷,他的生意很不好,愁眉苦脸的,总想让自己为他求一幅县级干部的匾额,那样或许能吸引一部分人的眼球。
土地爷说的没错。自己若是去做这件事,也许不费什么难。但是,让一个县里的干部,若是为一家小小的内衣店题写匾额,有点为难自己。
土地爷还说,现在干点生意很难很难,单单不说生意好不好,就是那些工商税务部门,一天到晚的登门拜访,就能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
“要不,咱关门吧!楚哥,我再去找个单位上班?”当时没有答应他的关门大吉,先处理一下积压的货再说。
这天,不知不觉的,又来到土地爷的店里。这家伙有个排忧解难的绝招,就是守着一屋子的女士内衣和成人用品睡觉,也真能睡着了。
进屋,自沏了一杯清茶,他也没醒,好家伙,幸亏自己不是小偷。
上午十点半。
一个电话将他喊醒,一睁眼,吓了一跳:“楚哥,你啥时来的?”
“先接电话,这个点的电话,肯定与‘白吃’有关!”
土地爷目光一散,嘴一歪:“俺娘哎,你真是预言大师!”随后便“歪歪、歪”地应答起来。
电话里有个慢吞吞的声音,浑厚而正派,不像普通的“白吃”,也不像很饥饿的样子,这年头,人肚子都不饿,饿的是心肠。
楚江童来了精神,俩眼放光,并示意土地爷打开免提。
果然,这小子听话,他因为紧张才听话。
电话里那个严肃的男中音说道:“……土地爷,这几天也没你的动静,那管理费还交不交啊!我可跟你说过了啊?每拖一天,按百分之三十罚款,今天中午——今天中午局里的领导可是要过去坐坐啊!”
楚江童低声告诉土地爷:“让他们全过来坐坐!中午一起吃个饭……”
土地爷战战兢兢地望着楚江童,但看到他一幅恶作剧般的胸有成竹,只好说:“领导。你们中午过来吧!我们吃个饭!来了,再说去哪儿吃。”
“土地爷,你弄明白了,不是我们想吃哪儿就吃哪儿,是你的确太不自觉了!弄得我在领导面前很被动,好了,去了再谈吧!”
楚江童自得的点点头,“土地爷,今中午我请请他们,沾沾你的光,要不然,还真没这机会呢!”
土地爷很为难:“楚哥,刚才就不该听你的,我应该说不在店里,躲一时算一时嘛!”
楚江童嘿嘿一笑:“这不是抗日战争,麻雀战、游击战,不解决问题,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听我的,从中午这顿饭之后,你就高枕无忧了!”
土地爷鼻子一皱:“你就吹吧你,我还有点钱,不用你掏!”
楚江童哈哈大笑:“老子今天就是来蹭饭的,没打算替你当钱串子。
嗐!不出十分钟,门口便游来两辆黑色轿车。
这效率,可真高。
楚江童笑着跟土地爷打趣:“土地爷,你最好练遁地法?还想躲,恐怕,人家早看到你在店里了!好了,土地爷,别紧张,以礼相待,看看我是怎么招待人的。”
车门一开,司机麻麻利利的先绕到车中间,拉门,以手遮领导的头顶,生怕磕着他,然后,跟在领导身后。
这位领导,身高体胖,西装革履,坠着钻石的领带,雪白的衬衣,黄澄澄的手表。
楚江童和土地爷忙迎出去,伸手就握,可领导没伸手,只好缩回手:“王局长,您好您好,还进店里看看不?”
司机拉一下土地爷,却看了一眼楚江童:“领导今天很忙,有好几个安排,今天中午,为了节省时间,就去南山里吃山羊,听说袖子山镇南边的蟾藏崮山羊挺纯正!“楚江童一推土地爷:“行!行!蟾藏崮山羊,那肉、那汤、加不加料子,一闻就知道纯不纯……”
楚江童跟在轿车后边,在宽阔平整的公路上疾驰。
土地爷在副驾驶座上,生怕跟丢了似的,一会儿便提示一次。
楚江童笑着说:“土地爷,别那么紧张,他们还怕把我们甩丢了呢?”
土地爷哭笑不得,埋怨起来,“完了,今中午一顿羊肉,比得上我卖一百个女式内裤的利润。”
楚江童擂他一拳,“去你的吧!你那成人用品利润高,一件挣好几十,骗不了我。”
土地爷哀哀地盯着前方的轿车屁股,“我的娘哎——这满世界都在竞争,价卖不上去呀!买什么的都会打价。”
前边的两辆轿车,人员济济,黑黑的玻璃内,想象不出他们是睡了,还是正在谈笑自若,车灯四闪,本身就是一种权威的光芒象征。
从袖子山再往南走,就成了窄一些的柏油路,路况并不是太好,这条路刚修了不到两年,就开始修补了,有人感叹这条路:年年修路年年坏,年年坏来年年修。
乡道弯弯,曲折迂回,连楚江童这个古城边土生土长得孩子,都不如前边的两辆黑轿车熟悉这条路,反而他们有种回到家乡的那种自在与踏实。
自己还真不知道,这离古城遗址不远的一个村子边,有个这么出名的全羊馆。
此时,虽然还不到饭点,但全羊馆坑坑洼洼的狭窄门前,已经停着十几辆轿车。
这帮人,似乎并不嫌弃这坑坑洼洼的路面,他们不仅有着纯生态的视野,还有着纯环保的挑剔,更有着充足的养生长寿理念。
因此,他们在这乡间小路上驰骋得异常顺利和踏实。
停好车,土地爷急急跳下车,殷勤地有点可怜,楚江童望着个子矮矮的他,感到自己脸上火刺刺的,真应该帮帮他。
两辆黑轿车,打开车门,像是两只准备起航的飞机。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八个人,看上去除了司机不像领导,其它的全像领导。但这俩司机在自己和土地爷身边,则更像领导,本来嘛!
这俩司机的身手简直比舞蹈演员都利索,依次为领导们提杯子,夹包,推门让路,挪凳子,擦椅子……
第一〇七章 千杯不醉
楚江童看花了眼,这就是那种,不屑介绍他人的特有模式,这是那种官场各级领导之间的相晤,虽然,他们吃的是土地爷——这个钱串子的山羊肉,但他们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土地爷想去坐主陪,一个司机推他一把,让他和楚江童坐在副宾的最下手。
主陪是一个脸很白,屁股很大的矮胖子,副陪呢,则是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主宾当之无愧的是局长。
粗略一看,这完全是人家自己摆的酒席,人家在自己人请自己人,自己人陪自己人,根本没有这俩痴逼的份儿。别说是他们让一让这俩痴逼,就是连看一眼他俩都感到lang费。
楚江童不禁心花怒放,伸出手指冲土地爷来了个不明不白的“v”。
土地爷领会错了,以为让他点菜上酒。
一个司机不耐烦地说:“不用去了,杀了个七十四斤的山羊,快出锅了,酒是五十二度的,自带的,给你省钱了!”
“噢!”土地爷直到这时,才知道中国有那么多汉字,为什么自己连一个都不敢用,嚼嚼哪个,都感到味道不对。
楚江童从来没有和这种人同桌共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耳边,他们谈笑风生,随意合拍,领导的双眼总是与女副陪相碰相错。
这个年轻女子长得人高马大,妩媚漂亮,不仅胸大如峰,而且臀也翘得恰到好处。这个女子无论与谁对语调笑,总不忘将目光的重点落在局长脸上,好像很在意局长的反应。
这门学问深奥的很啊!
他们只字不提土地爷的店面,更不提那工商行政管理费的问题,好像根本就没有那回事,或是有个酒桌上不谈工作的规定。
局长抽烟,副局也抽烟,局长让司机给不抽烟的年轻女子一根,她笑嘻嘻地点上,细长柔嫩的手指,夹着香烟的样子,美不胜收。
土地爷知道楚江童也抽烟,但是那俩司机连让一下都没有,偷偷看一眼楚江童,感到有点对不住他。
楚江童好像并不在意,透过窗玻璃,望着清晰翠绿的蟾藏崮主峰,蟾藏崮的东西两峰,相隔几十米,远远望去,却呈现一个凹形,很像一个风门,古城村里的人称它为风门口。
西边的白桥村人则称呼为东郭子,意思可能是这是家门前一座城墙。
小时候从山峰顶部往下俯瞰,山峰的石壁上,尚有胳膊粗的铁锚镶嵌。
老人们说,多少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大海,虽无史料可考,但也难说。
天地混沌,宇宙荒芜。
人类从最初的一颗远古藻类,经历过漫长的亿万斯年,走到了今天,美丑善恶,等级亲疏,皆如风云,生者唧唧,死者默默。何必呢!
羊肉上来了。高档酒的香味,扑鼻而来。他们大快朵颐,一张张形态各异的嘴,或吸或吁,或嚼或咽,或啜或品,或饮或酌……
楚江童只为土地爷盛肉,倒酒,把土地爷弄得很害怕,这就像偷了人家的肉吃一般,连大气也不敢出。
几瓶高度酒倒出来了,楚江童打着饱嗝,叼上了烟斗。
一个司机以为他是那个钱串子,钱串子负责买单,就该向局长敬酒。
楚江童站起来,司机让出一个空,那意思:你得走到局长身边——站着——还不能笔直的站着——这就是规则,不懂吗?
楚江童腰板一向笔直挺拔,不会弯腰,对谁都一样,但那司机毛病很多。
“哎哎,这个你向局长敬酒,态度要端正嘛,先自干三杯……”
楚江童望了司机一眼:“别说三杯,就是三十杯,我也毫无意见!”
司机很冲:“嘿,当着局长也敢这么说话?好,你就喝十杯,不让你喝三十杯!”
楚江童哈哈大笑起来:“大哥,我要是喝三十杯,恐怕局长不高兴!”
另一个司机更冲:“局长高兴,局长高兴,只要你喝三十杯,我们都喝三杯助兴,怎么样?”
楚江童哈哈一笑,随即沉下脸来:“一言为定!来,满上——”
一时间,桌上全是酒杯,在楚江童的面前摆上了三十个同样大小的杯子,满上了酒。土地爷吓坏了,赶忙起来陪不是。
楚江童一下将他摁倒在凳子上。
咕咕咕……一口气,楚江童喝干了三十杯白酒。
众人一片沉默,屋子里静下来。
俩司机傻眼了,没办法,说了的话,收不回来。
每人干了三杯。楚江童不摇不晃,走到局长身边:“局长大人,我敬你一杯,非常感谢你对我兄弟的帮助!”
说完,头一仰,干了。
局长额上沁出一层凉汗,才欲干掉,那女子过来,夺过酒,目光傲慢而不屑:“来,我和你干干看!”
不几杯,年轻女子滑倒在桌底下,紧接着,副局,科长,司机……全东倒西歪,胡言乱语。楚江童狂笑起来:“这叫千杯不醉!”
局长双手打颤,语无伦次起来:“你是人还是鬼?怎么这么大酒量?”
“喝了这一杯,我就告诉你,我是人还是鬼!”
局长眼看着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不敢怠慢,咬着牙喝了一杯。
楚江童拍拍手说:“局长同志,是人是鬼,自己心里有数,有的鬼,比人可**、善良;有的人,卑鄙贪婪,欲壑难填,虽是人形,一身人皮,却干着比鬼还丑恶的勾当……”
直到此时,土地爷才感到不再胆怯和恐怖,腰也挺直了。
楚江童不声不响的去买了单,又安排店里的两名代驾司机,将他们拖上轿车,送回古城县。
楚江童回到家,并没有感到醉,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喝这么多酒都不醉,难道,与自己的灵悟之气有关?
土地爷打来几次电话,好像总盼他醉了似的。
楚江童一本正经的说:“你好好干你的生意,将商品处理一下,开个书画装裱店,飞不高,跌不重,相对也是个正经的工作。”
天傍黑的时候,妈妈进屋。
楚江童双手在妈妈的后背上,轻轻扣着,一股难得的温情在消失了许多年之后,重新回来了,妈妈就是妈妈,谁都无法替代,儿子终归是儿子,走到哪里都是儿子。
“妈,你是不是想劝我与那个美国画商签约?”
“小童,你真聪明!”
“妈,我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的画越来越不够成熟,而且商业价值也不大,这种主观的创作思维,有时会偏离时代市场,担心自己一旦与他们签了约,他们会要求我去画我不愿画的作品,我做不到……”
妈妈站起来,望着比自己高出长长一截的儿子,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
儿子长大了,再不是那个惹是生非,不让人放心的儿子了。
儿子的这句话,道出了妈妈许久以来困扰于心的矛盾与埋怨。
没想到,这般年纪,居然有着如此成熟的心,自己是该放心的,让儿子飞吧!他有着时代所赋予给他的责任与信心。
楚江童望着妈妈观看自己画作的认真眼神,心里暖暖的。
卓越家离袖子山并不远,时常独自一人去山上写生,车停在半山腰的平地上,背着画夹,边走边看,一幅悠闲自在。
袖子山有个黑龙洞,里面有一眼很旺的泉水,四季水溢泉池,不多也不少。卓越时常将泉水带去山上,烧开喝。
这天上午,十点半不到,如往常一样,下车便去了黑龙洞里。
今天与往日不同,总有种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进了黑龙洞,连石泉边的黑龙爷爷泥塑都感到异常可怕,以前从没这种感觉,今天是怎么啦?
这里,平时也有人进来挑水喝,但很少。
天气很好,阳光这个时候已经钻进洞里一部分,将石壁照得很亮,怀着莫名奇妙的紧张,急急忙忙灌满桶,扣上盖子。
手一哆嗦,盖子掉进泉池里,慌忙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着,那盖子就像故意跟她捉迷藏,越急,它在水里跑的越快。
这时,卓越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上有股凉风,仿佛有人在背后吹气。
她猛地一回头:啊——一屁股蹲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
第一〇八章 画友鬼恋
原来,身后站着一个“人”。
身材修长,一身白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垂散在双肩之上,一张阴白的脸上,荡着冷冰冰的笑,两只深陷下去的眼窝里隐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巴张着,却黑洞洞的,看不见舌头。
卓越突然记起,和楚江童在蟾藏崮山下见到的那个假吊死鬼,顿时,眼前发黑,大脑开始模糊……
此鬼停止了笑,一把掐住卓越的脖子,恶狠狠地用一种模糊的语音说着。
“你给我认真听着,不准交头接耳,更不准随便提问,我叫田之行,我的舌头,被你的好朋友楚江童割去了一截,把我的语音功能搞成这样,恨死他了,今天,我要借你的舌头用一下,也算是对楚江童的惩罚……”
感觉到几根冰冷坚硬的手指,抠进自己的嘴里,就像掏着一件喜欢的玩具一样,随意自在。
此时的卓越,不由自主地命令自己使劲地咬下去。
没想到,这几根手指硬如铁钳,硌的牙齿一阵生生地痛,也没咬松开。
可能生气了,连连搧了卓越几巴掌,本能促使她,疯狂拼命地挣扯撕打,但哪是田之行的对手。
虽然,田之行只有一只左手,另一只右臂如铁棍一般,一下顶住卓越的颈部,顿时,她气喘嘘嘘,再也无力反抗,而且嘴巴也呆呆地张着,单等着恶鬼的手指用力地揪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之行的后背上遭到一重击。卓越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嘴里慢慢松开,一股血腥味漫开,不知道自己的舌头是否还在。
被猛击了一下的恶鬼田之行,恼怒地回过头去。
这时,卓越咳了几声,擦擦眼睛,看到一个一身豹纹服装的年轻人,健壮的身材,黝黑的肤色,大眼睛,浓眉毛,威风满面,一派正气凛然。
“你你……你是……”卓越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因为,这就是那个夜夜闯入自己梦境中的“他”,也是被自己拍下的视频中的年轻人。
自己和楚江童在蟾藏崮山上写生时,遭遇阴魂之焰袭击,当时自己情急之下,对着“鬼火”摁下快门,没想到,当打开视频后,却看到了一个令自己终生难忘的年轻人,他就是从阴世来到这个阳间的鬼——虎儿,老婆婆的儿子。
卓越对这个虎儿,一看便永记于心,被他的长相和气质给迷住了。
多少天来,卓越患上了单相思,虎儿就像一个影子,无论自己走到哪儿,都好像与他在一起,有时不禁幻想:纵然是此生无缘相见,也绝不再嫁,当自己死后变为鬼,再去找他,与他相守永世。
没想到,今天,当自己身陷绝境之时,却盼来了他。
虎儿含情脉脉地望着卓越,此时的卓越,有种扑过去的冲动。
但恶鬼田之行,手一扬,一支通红的竹节鞭出现在左手中,反感地盯着虎儿,气愤地说:“你这个混蛋,楚江童削了我的舌尖,反而还帮着她!给我滚!”
虎儿没有生气,趋前一步:“田大哥,我们不要再这样好不好?阳间的人,并非如你所说,专与我们为仇。”回头看了看卓越。
“我的母亲,现在过着快乐自由的日子,脱离了那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阴世生活,这阳间没有争杀,没有战乱,一派和平快乐,我们不要再扰乱阳间,与阳间人为仇了?”
“呸!你这个毛孩子,还敢来教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念了几天书?认识几个字?狗屁道理不懂,先给我出去,罚站一天!”虎儿没动,田之行抡起竹节鞭就打去。
虎儿挥剑搁挡,但并不还手,他读书少,说不过田之行,纵然,此时的田之行说话模糊,吐字不清,但大体意思还是能够听得明白。
虎儿与田之行恋战,他们又是同类,别说是杀了他,连伤着他都不行。虎儿正招架着,偷偷冲躲在一旁的卓越递了个眼色,卓越明白,这是让她先逃出洞外。
果然,虎儿以身挡住田之行,双臂笼罩,卓越急急跑出洞去,虎儿缠住田之行,使他分手不得,田之行火了,虚晃一鞭,欲要追出洞去,虎儿早抢先一步,跃出洞外,抱起卓越,向袖子山跑去。
田之行气急败坏,追了一会儿,见虎儿已经跑远,便大骂几声,走了。
卓越缩在虎儿怀里,耳边风声呼呼,如同虎儿急促的**。
多少个不眠之夜,向往着与这个阴世的鬼儿,同床共枕,共度良宵,哪怕与他生活一天,忍饥挨饿,清贫度日,也毫无怨言。
在自己眼里,人生中真正的幸福快乐,便是得遇一心**之人,虽身在这红尘,但心在红尘之外,不以物喜,不以财悲,唯两情离时有恩,聚处如一。
这才是自己的**情与婚姻:一生相**,人也好,鬼也罢,情似无字纸;两情**恋,贫也好,穷也罢,情若有画帛。
虎儿回头看看,田之行并没有追来,轻轻放下卓越,伸手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抱拳施礼。
“卓越妹妹,让您受惊了!以后别再自己一个人出来,好吗?”卓越伸手扣住他那粗壮有力的手臂。
“谢谢你,虎儿哥哥!这些日子里,我夜夜梦见与你相见,我相信,这便是一段永远都难以解开的缘!再说,你风里来,雨里去,饱受这大自然之苦,还是到我家去吧!”
虎儿年轻英俊的脸庞,在阳光中,显得尤为和善。
“卓越姐姐,自从你拍了阴魂之焰的视频之后,你也进入我的心境,再也无法忘记,只是,一人一鬼,又怎能结合在一起呢?况且,我们还与阳间有着深深的芥蒂,也不知何时,阴世才能对阳间理解?”
虎儿无奈地辞别,卓越追了几步:“虎儿哥哥,以后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去哪里找你?快告诉我。”
虎儿将怀里的一颗玉石摘下来,双手递给卓越:“卓越妹妹,若是想见到我,就去蟾藏崮山西侧的白桥村古庙里,对着这玉石连喊九次我的名字,就能相见,若是喊过之后,我没出现,就要速速离开,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准回头,记住了吗?”
卓越使劲地点点头,以示牢牢记在心里。虎儿离去后,急匆匆开车回家,将画夹打开,凭着记忆,将虎儿画下来。
这一张画,她最为满意,可以说,自学画一来这是最成功的一幅作品了,贴在墙上,日夜欣赏,百看不厌。
自从与虎儿相识之后,卓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重又回到了单位,工作起来热情高涨,充满了激情,好像不再为自己工作,而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责任。
这天早晨,刚到单位,就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以为又是骚扰、恶意电话,就没接。但是电话又响起来,便接起来,没想到,竟是远在深圳的瘦弹簧。
“瘦弹簧,你个逗逼去干什么了?连手机号都换了,前几天给你打空号,尼玛的,现在告诉你也行,我有男朋友了!呸呸呸,什么楚江童,哎,你以为我就喜欢他呀?人家楚子有心上人,我可不当法西斯,嘿哟,人家楚子的女朋友长得那叫一个好啊!可惜,现在毁了容,我看他肯定后悔当初没和我成交,哎哎,废话少说,你先别急,我先说啊,我的男朋友,嘿,那一个登峰造极啊,叫虎儿……”
卓越以为通话快结束了,瘦弹簧的话题才刚刚拉开:“什么什么什么,你当老板了,娘的,别吹牛了,现在谁不是老板,什么什么,投资借一万块钱!呸!今天下午就给你打上,到时候分红给我?高利息?……”
卓越放下电话,仔细琢磨一会儿,便给土地爷挂了电话,土地爷哼着女声歌:“卓越,瘦弹簧当老板了,你知不知道?嘿哟,那派头,酷毙了,在我微信里,转发给你!什么什么,他也向你借钱了?噢!看来这小子真干大了,缺资金哪!你借不借?反正我是借给他了,早打过去了,刚刚,我还在自动打款机旁站着呢!”
卓越挂了电话,再给楚江童打,没接,这疯子十回有十一回不接电话,这次却冤枉他了。
叮铃铃……,楚江童打过来的。
“卓越,有事吗?不会是向我借一万块钱,给瘦弹簧打款,等着年底分红吧!哈哈,土地爷人家投资了,我刚给他打去,还在银行的自动打款机旁站着呢!”
卓越啊地一声,我都被你们转懵了,什么意思这是?怎么这么多圈圈?
“楚子,我恋**了,我的男朋友是虎儿,这件事你谁也别告诉啊!我怕他们不太高兴,真的,这是真**!哎,楚子,借我一万块,给瘦弹簧打去吧!人家求我一回……”
楚江童说:“好吧!反正我也给他打去一万了,不差你一万了!”
就这样,卓越收到楚江童打来的一万元钱之后,立马给瘦弹簧打去。这个大圆的圆心——楚江童,分别借给了土地爷、卓越各一万元,再加上自己的一万,不到二十分钟,出去了三万块。
第二天,瘦弹簧站在深圳某银行打款机前,开始有条不紊地分红。
楚江童、土地爷、卓越的账号里分别多了一千块钱,这就是分红,浓浓的红,钱的颜色啊!
卓越和土地爷差不多都蹦起来了:哇塞!这利润,这红利,天下难得呀!不愧是最好的朋友啊!
楚江童自语道:“这瘦弹簧果真变坏了,连最好的朋友都开始……郁闷!”
第一〇九章 群鬼提灯
这天夜里,稳风不动,人们吃罢晚饭,疲倦的眼神盯着电视看天气预报,有的人则去院子里收拾一下家什农具,说夜里可能有雨。
突然,不知谁扯了一嗓子:快看快看!山坡上有一串灯笼。果然,蟾藏崮山下的坡梁子上,有一串明亮的灯笼,齐刷刷地,缓慢有序地向着山上移去。
楚江童看得异常真切,并且数了数,一共九盏灯,为首的一盏灯笼光焰略大,后面的八盏则相同。
妈妈很忧虑:“你爸爸天天这么晚了也不回来!”
楚江童说:“不要紧,这灯笼是向着山上走的,我去看看爸爸。”
“算了,我自己在家里也害怕,你还是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了。”楚江童明白,妈妈这是担心自己出去不安全。
爸爸终于回来了,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如鸡窝,脸上还粘着一些泥灰点子,这个包工头,也真是限量版的。
胡海云问:”仁贵,你看没看见山坡上的灯笼?”
楚仁贵有点惊讶:“什么灯笼?没看见!”
胡海云只好说:“没看见拉倒,看见了会吓死你!”
楚仁贵喝了点酒,酒壮狗熊胆:“怕个屁,老子长这么大,一不亏心,二不缺德,三不偷、四不抢,五不坑蒙,六不拐骗,呸!”
胡海云白他一眼:你就咬着牙当骨头吧!
楚江童在一旁打圆场:“爸爸说的没错,那顺口溜说的真没错。”
爸爸眼一瞪:“嘿,你小子真会扒皮,以为老子文化浅听不出来呀?好啦,小童,我敢跟你娘儿俩打个赌,今夜,就是现在,我立马就去那鬼打灯笼的山道上走一趟,它们走哪儿我走哪儿,信不信吧?”
楚江童一瞅,坏了,这老爸上了邪劲,别再将他,一将准拖不住:“爸,开玩笑开玩笑!我去画画了!”
楚江童赶紧开溜。在画室里,研墨创作,灵感一来,得心应手。
一会儿,妈妈进来,疑惑地问道:“你爸爸没过来呀?我以为他过来看你画画呢!去哪儿了呢?”
楚江童一惊:“什么时候出去的?”
“二十分钟了吧?”
楚江童一琢磨:不好!爸爸上了邪劲!就在这时,还没有丢下画笔呢,手机便响起来,一看是爸爸打来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爸,你在哪儿?”
爸爸在手机里居然兴高采烈,得意非常:“哈哈哈,小童,你把手机打在免提上,让你妈也听听我毫无异样的声音,我现在的身后,就是雄伟壮观的蟾藏崮主峰,脚下的土地,就是……”
楚江童做梦也没有想到,爸爸的邪劲真使错了地方。放下电话,抓起玄武霸天剑,简单叮嘱妈妈几句,飞身出门。
自己刚才与爸爸的通话中,清楚地感觉到,爸爸一开始,语气还大胆而激动,但到了后来,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就是这停顿的间隔,注定爸爸在那一刻,一定是看到了他平生以来最为惊骇的东西。
耳边的风飕飕作响,无论怎样掠地轻功,都感到太慢了。
好不容易到达刚才灯笼经过的坡梁子上,哪里有爸爸的踪影?
摸出手机,拨通爸爸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挂掉,再拨,依然如此。
来来回回在附近寻找,毫无结果。那怪异的鬼灯,是怎么回事?是否与田之行有联系?它们从什么地方出来,又到什么地方去?
按时间测算,爸爸到达这里,至少需要三十分钟,而他给自己打电话时,应该还没到达这里,再说了,爸爸明明说,没有看见过鬼灯出现的地方,那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噢!对了,爸爸并没有来到这里,不接电话,也许另有原因,可能他真喝醉了。
人在急乱慌忙中容易判断失误,随着固定下来的意识思维,也许自己错了,真应该改掉这个冲动的缺点。一边喊着,一边在暗夜中拨打爸爸的手机,果然,在刚才经过的路边,看到呼呼大睡的爸爸,虚惊一场。
将爸爸背回家,妈妈以为爸爸遇害:“小童哪?报警了没有?”
楚江童笑了笑:“妈妈,爸爸在半道上睡着了,那鬼灯啊,与爸爸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儿……”
这件事,虽然没有引发什么悲剧,但自己却没法释怀,毕竟那是真正的鬼灯啊!但愿它们只是履行某种阴间的生活模式,只是被阳间人目睹过,却并非是对阳间发出的某种恐怖信号。
只要这神秘的鬼灯与阳间相安无事,就不要惊扰它们。这本身就是一种很有趣的阴阳互融,就像朋友一样。
可是,村里人自从偶然看见那鬼灯之后,便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大肆议论。
田玉堂、田乔林执拗地以为,这是阴世向阳间挑起的衅端。
可能田玉堂料到,那鬼灯懦弱可欺。
决定带领自己的众朋友,设伏灭掉它们,省的这鬼灯在古城村造乱。
楚江童阻止过田玉堂的行为:“田支书,这群鬼提灯,并没有危乱我们的村子,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呢?我劝你们,最好罢手,免得惹怒阴界!”
田玉堂毫不服气,居然与田乔林一样:“剿灭这些制造恐怖的阴鬼,保护村民的人身安全与财产不受侵犯,这是我作为一个村官,必须要履行的职责,你不当官,不明白,我不为百姓排忧解难,心里不踏实啊!”
楚江童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了家。
当天下午,田玉堂便在喇叭里下达了一个任务,每户出一名男劳力。
起初,大家以为是出义务工呢?后来一听,果真是出“义务工”。而且要求每户的“义务工”,自带一把镰刀,下午六点到村委大院集合待命。
他有言在先,户里不出劳力也可以,每个义务工折合人民币五百元。
如此一来,村民很会算账:一晚上挣五百呢!去去去,凑个热闹嘛!
爸爸专门磨了一把镰刀,锋利无比,手指一次次在镰刃上试着,这阵式,好像连夜出去偷割人家的麦子。
楚江童抱着双膀,嘿嘿笑起来,笑得老爸一脸的不知所措:“你笑什么?我看今夜,能诞生一位打鬼英雄,爸爸雄心尚在,来,进屋喝杯壮行酒去!”
望着爸爸那滑稽的认真相:“爸爸,我看你是被田支书的**汤给灌糊涂了!不能去!”
“嘿——你小子,泼我冷水,拖我后腿,时下有句话,谁向我泼冷水,我就烧开了再给泼回去,等着我凯旋归来时,再收拾你吧!”
楚江童无奈,只好说:“爸,我年轻,就让我替父出征吧!这新版的《花木兰》,还省得化妆,给我镰刀!”
爸爸不同意,又来了邪劲儿,也不明白,他这段时间,哪儿来的那么多邪劲,应该是被迟来的“包工头”压力给祸害的吧!
楚江童怕爸爸喝酒,因为喝了酒,就会很听话,就会一反常态,奋不顾身,为了村支书,能以死相报,不成功便成仁。这老爸,优点和缺点,没法裁定。
爸爸临行前,居然将所有的家庭成员挨个拥抱一下,真难想象,他去拥抱奶奶时,鼻涕会拖得多长?
自己强忍着即将喷出的笑,感到爸爸其实还像个孩子,也许,这是一种不变的人生规则,只要父母在,你就会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父母不在了,你会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自己是个老人,是孩子们的依靠啊!
很多的事,不是依靠聪明和智慧可以获取的、明白的,那得靠年龄,靠经历,靠感受,靠积累。
自己该做什么?躲在画室里?还是等待着村里诞生英雄?不,我得去阻止,用另一种方式去阻止这一场愚蠢的磨擦。
为了防止鬼灯误会,自己连剑也不带,悄悄去了山峰的下边,此时,山坡上已经埋伏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田玉堂和田乔林伏在远远地山坡上,当“司令员”。这多么像小时候的一些游戏啊!小时候的游戏场面,力求逼真,但那却是真实的游戏;而成年人的游戏,力求场面虚假,但那是真实的搏杀。
楚江童从众人的埋伏圈里经过,他们都没有发觉,可见,这一场伏击不仅是愚蠢的,而且是必败的。
星辰次第而现于蔚蓝色的夜空,月光依然朦胧,风有几许寒意。
山峰上,古柏悠然晃动,仿佛并不在意这夜晚的狡黠较量,群鸟归林,发出温柔的呓语。
等了许久,那一群鬼灯也没有出现。
山坡上有的人说腿麻了,要起来站一站,田玉堂让各个小组长严以军纪,谁暴露了目标罚款两千,真可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必有懦夫。
大家趴在冷冰冰的山坡上,嘁嘁喳喳,仿佛又回到了生产队时期,人们在这一刻,有了交流,有了关照,更有了某种已经消失了好多年的默契。
这些村人之中,绝大多数生活在祖国的和平时期,没有经历过战争年代,他们只从电影中看到过打伏击,他们隐隐约约地想象到,战场上,无论有多少同志,那都像一个人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面对敌人雪亮的刺刀,谁牺牲了也不如让自己牺牲了更好过、更光荣。
楚江童直到此时,才觉得,田玉堂今晚其实做的没错,但是如果去伏击一群并没有恶意的鬼灯,却错了。
你找错了敌人,你把村人放在这里,体会一下那种团结还是有益的。
突然,从山峰的中间,一下子飘下一盏盏明亮的灯笼。为首的一盏格外亮,提灯笼者,是一个身材矮小,头大如斗的鬼,后边的几位,则个头高高……
第一一〇章 鬼灯遇袭
在这座连绵几百里的蟾藏崮山里,流传着太多太多关于鬼的故事,老人们一辈一辈的讲下来,不仅讲不完,反而好像越讲越多了。
农历八月二十七日,发生在这山里的九鬼提灯之事,却不是听老人们讲的,楚江童和村人不仅亲眼目睹,而且还和它们发生过一场误会与争战呢?
这天夜里,村里人埋伏在山坡上。
突然静下来,再也不敢交头接耳,说东道西了:你一年挣多少钱,我一年在哪里打过工……而是握着手中的镰刀,准备在田支书的一声冲锋号下,蹿出战壕,将鬼灯消灭。
奇怪,这九盏鬼灯从山峰中间的洞里落到地上,并没有急着往山下走,而是聚在一堆,好像先来个集合,分配好任务,再开始出发。
田玉堂下午时曾交代过,一吹冲锋号,战斗必须立即打响,每个村民必须奋勇杀敌,谁后退或者原地不动,罚款五百,缴获一盏灯笼者奖励现金五百。奖罚分明,山坡如战场。
他的冲锋号是那种收废品的人手里常常拿着的扩音喇叭。
村民们多少年都没体验过这种集体行动了,感觉很新鲜,但当看到那九盏灯笼聚在一堆时,却都吓得腿肚子抽筋,浑身哆嗦,战斗力顿时消失。
楚仁贵因为有酒助胆,相对哆嗦地轻一些,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楚江童早已躲在山峰下,九盏鬼灯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心想,今夜就是罚五千,也绝不会第一个冲出去了。
村里人,与他有相同想法的,几乎占百分之百,两个吓得差不多抱在一起的中年男人商量,待会儿,将田支书推出去,他凭什么,不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楚江童悄悄地望着这九个提灯笼的鬼,为首的矮个子鬼,一脸老褶子,若是让他与自己的画友土地爷照张合影,肯定像爷俩。
别看这老鬼个矮,说起话来却像个村官,仔细咂摸一下他说话的味道,还真有点田氏风格,也不知是他在这山里,总听村里的田玉堂讲话,受了影响,还是田玉堂天生鬼嗓,反正很有点相似。
这矮鬼,长得很吓人,鼻梁很高,鼻尖很小,尖尖的像鹰喙。嘴唇紫红粗糙,嘴大而向后咧着,两颗螺牙,露在唇外,眼球如鸡蛋壳,白的多,黑的少,向上翻着,好像老往上看似的。
一身枣红色的长袍,腰间插一把鬼头刀,刀背上有一串铁环,走路便响。
再看另外八个鬼,年龄各异,有老有少,皆一身长白袍,长发垂肩,眼神呆滞,肤色或白或黑,或黄或蓝,在灯光中一照,极其恐怖。
他们刚欲排成长队往山下走,楚江童的出现,却把他们吓了一跳,纷纷亮出家伙,准备迎敌。
楚江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带武器。头领以刀指向楚江童,低声呵斥:“你是干什么的?你是个阳间人,为何听我们说话?”
楚江童不想废话:“老乡,你们最好先别下山,因为山坡上已经埋伏了人,他们被你们吓坏了,这是误会,真的,如果你们有事,最好绕道下山……”
一个瘦脸鬼凑过来,伸出冰凉的手,在楚江童的腮上摸了一把:“你别再骗我们了,你是故意造声势,怕我们杀了你!”
楚江童笑笑,只好捡块石头:“你们听听,就知道了,不过村里的人,也绝不是故意要袭击你们,我劝你们还是别伤害他们,好不好?”
说完,冲山坡下扔去一颗小石子。
“哎哟,鬼灯开始进攻啦,给我冲啊!”
田玉堂的脑袋上挨了一石头,随后,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九盏灯鬼顿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并没有骗自己,此时山坡下亮起了一道道强光手电,探照灯一般,向这里射来。
九盏灯鬼怕受到袭击,便跃上山峰中间的山洞,消失了。
楚江童施展腾挪功夫,站在田玉堂的身后。
田玉堂的额上鼓起来一个鸭蛋般的肉包,扬着扩音器大喊:“冲啊!杀呀!别让鬼灯跑了,拿活的……”
但是他无论怎么吆喝,山坡上,一个起来的也没有,不一会儿,大家都往山坡下缩着。
田玉堂来了气:“都他妈的罚款,起来起来!”
话音刚落,有几个年轻点的人跃起来,傻乎乎地向前跑几步,随后仆倒,口里大喊着:“别罚我了,我阵亡了!”
这一夜的伏击战,最终告败。最可恨的是,这天夜里,没有伏击到鬼灯。
第二天,田玉堂便带着那几个所谓的兄弟,上了蟾藏崮,带着新装备——装满汽油的啤酒瓶子,嗖嗖嗖,掷进山半腰的山洞里,然后,再将一个火把掷进去——腾地一声,山洞里仿佛发生了大爆炸。
洞口就像一条吐火的龙嘴,火苗子窜出好几米远。
一会儿,洞内着火了,浓烟滚滚。
有两个年轻人,从山峰顶处已经将自己的腰部捆好,就等着山洞里的火光熄灭。
田玉堂和田乔林这叔侄俩站在山坡上,拿着望远镜,望着洞口,他们都很得意,俩人还不停地说:“看你们这群鬼灯还出来不?”
田玉堂问:“大爷,你说这鬼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和人一样?”
田乔林则摇摇头:“没见过,反正不和人一样!会隐身!”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山洞里的浓烟终于变淡,火应该是熄灭了。
两个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模仿特工——他们不知从哪里买来一身迷彩装,军警靴,防刺手套,进到了山洞里……
过了几分钟,两个年轻人将缴获的战利品提出来:一堆灯笼。
田玉堂跑过去,问道:“没有鬼吗?他们呢?”
年轻人说:“什么也没有,就这九盏破灯笼,可能他们全被烧成烟了。”
就这样,田支书的“打鬼行动”胜利班师,一战告捷。
村里人开始议论,都认为这田玉堂和田乔林有胆有识,智勇双全,连鬼都被剿灭了。
这真是:
人强鬼也惧三分,人弱狗也撕裤腿。
村里人对田玉堂更是恭敬有加,惧怕有加。
田玉堂对几个村民实施了罚款处理,原因是他们没有集体团结意识,在大家的人身财产安全受到威胁时,不敢英勇献身,不敢伸张正义,这几个村民,全是姜姓,他们的责任田就在古城河两岸。
楚江童去镇上看望了姚书记,他的身体好多了,俩人好长时间不见面了,这一次,楚江童很舒畅。
回到村里,听到大家的议论,二话没说,便去古城河边找到田支书。
田玉堂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讨论这次“打鬼行动”中的精彩片段。
田乔林也在,捂着大口罩,眼里充满妒嫉,他觉得侄子田玉堂夺了自己的功劳和威风。
楚江童目光冷漠:“恭喜田书记,打鬼大捷,我劝你,立即将那九盏鬼灯放回原处……”
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迷彩服还没有脱下,也许这小子就有这装逼的**好。
这小子上次在田玉堂家时,就看楚江童不顺眼,当时田玉堂没让他动手,今天手很痒,他冲上前,猛地推了楚江童一把。
没想到,自己却扑通一下,趴在地上,而楚江童已经坐在田玉堂北边的凳子上,好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半个上午了。
田玉堂也有点糊涂,明明刚进屋,自己的手下推他一下,自己人趴在地上,而楚江童根本没看见动地方,却坐在这,离自己仅一庹远的凳子上,怎么回事?看花了眼吗?
年轻人比田玉堂还糊涂,以为自己喝多了。
楚江童起身,慢吞吞地向门外走去,这是田玉堂在河边搭建的一处小板房,平时,他们时常在这里喝茶打牌。
“田书记,最好是将那九盏破灯笼送回去,弄些破玩意也没用,再说,人家也没怎么着咱们不是?就像是邻居,互相体谅,互相**护!”
田玉堂想了想:“好好,说得好,有空就给他们送回去,嘻嘻……”
年轻人不服气,挡在门口,双臂抱着,目光挑衅。
楚江童已经站在门外,扭头看一眼,这个傻望着自己的年轻人:“小兄弟,你这个年龄,应该职业中专还没毕业,学个数控车床什么的,挺挣钱!”
没想到,小板房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年轻人骂道:“他妈的,他以为他是谁呀?下次,老子就废了他!”
田玉堂则说:“这个画——家,真他妈的古董一个,我儿子还想学美术,我眼一瞪,你他妈的要是敢学美术,我揍死你,哈哈……”
一边走一边想,隐隐感觉到,这九盏鬼灯,怕是被惹怒了。只是他们不知来自哪里?去哪里找他们,田玉堂所焚烧的山洞,他们肯定不在里边,那他们会去了哪里?
眉月儿也不知道这九盏鬼灯的事,在阴世时,更没听说过。眉月儿和楚江童一样,对田玉堂充满了不满。
问问古柏公公吧!他更不知道!不过,他的一个猜测,却引起楚江童的兴趣!
这可能是一群游鬼,因为生前没有名字,入阴后也没被登记造册,官不管,民不问,自由自在的在阴世活着,靠乞讨过活。
若是这样,就更不能欺侮他们了,本身就过着贫穷的日子,再说他们也不扰乱阳间,一幅忍气吞声的模样。不帮他们也就算了,还去攻杀他们,实在有悖天理。
祖父乔耕最后给出了答案,古柏公公猜测的没错,他们就是一群游魂野鬼,依靠乞讨过活,夜里成群下山,是去找吃的,并非作恶。
楚江童无奈的问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呢?冒犯了他们?”
祖父乔耕一掌擂在墙上,愤怒地说道:“我听说当年有个名丐叫苦生,个子矮矮,非常仗义,虽说乞讨,可是心地善良,又孝顺,背着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