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屠戮降臣

“住手！”

一声沉稳而威严的低喝，如同一道惊雷，从殿外轰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压，让所有高举戈矛的秦军锐士，动作都在这一刻，瞬间停滞。

庞猛的瞳孔一缩，猛地回头。

只见两道身影，一老一少，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殿中。

为首的老将，身披玄色山文甲，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正是此次灭韩之战的副帅，蒙武。

在他身旁，是此次灭韩之战的主将，蒙恬。

“蒙……蒙将军！”

庞猛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愕与一丝慌乱所取代，连忙收刀行礼。

“末将参见二位将军！”

蒙武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眸子扫了一眼殿内剑拔弩张的局势，眉头微皱。

“庞猛，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没有主将之令，谁给你的权力，屠戮降臣？”

庞猛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辩解道：“将军息怒！非是末将擅作主张，实乃……实乃韩王安那个老匹夫，已经……已经逃了！”

“什么？！”

饶是蒙武身经百战，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庞猛的衣甲。

“你说什么？韩王跑了？”

蒙恬的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张平面前，声音冰冷。

“韩王安，在何处？”

张平看着眼前的两位秦军主将，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吾王，已在赵国使节的护送之下，前往邯郸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蒙武和蒙恬的心上。

“混账！”

蒙武一把推开庞猛，气得浑身发抖。

“二十万大军围城，竟让一国之君，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此乃奇耻大辱！”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蒙恬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凝重。

他想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韩王逃往赵国，秦国灭韩之战，便不算完美收官。

更重要的是，那位远在咸阳，掌控天下棋局的君王，若是得知此事，必将龙颜大怒。

那份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帝王之怒，无人能够承受。

“将军。”

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满脸怒容的蒙武，平静地躬身一拜。

“国已亡，君已去，臣等苟活于世，徒增羞辱。”

“请将军，赐我等一死，以全臣节。”

“请将军成全！”

张平与他身后的数十名韩臣，齐齐跪倒在地，引颈就戮。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韩国最后的尊严。

蒙武看着眼前这些视死如归的韩臣，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韩国虽弱，却也不乏真正的铁骨忠臣。

“你们的生死，不是我能定的。”

蒙武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

“来人，将他们全部带下去，好生看管！”

“待攻破新郑，再由王上亲自发落！”

“诺！”

秦军士卒上前，将韩非、张平等人，押了下去。

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报——！”

一声高亢而急促的嘶喊，从殿外传来。

一名亲卫统领，神色激动地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

“报！报二位将军！”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陈……陈风将军，求见！”

陈风？

这个名字一出，大殿之内，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不是被派去南翼，截杀溃兵了吗？

怎么会突然跑到王宫里来？

蒙武和蒙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让他进来。”蒙武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

一道挺拔的身影，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入殿中。

正是陈风。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副将屠刚和章虎。

“末将陈风，参见二位将军。”

陈风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蒙武和蒙恬，躬身一拜，神态从容，仿佛没有看到这大殿之内凝重的气氛。

“陈将军不必多礼。”

蒙恬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不在南翼待命，来此何事？”

陈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殿内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沮丧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弧度。

“末将听闻新郑已破，特来向二位将军贺喜。”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蒙武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

“看二位将军的神色，似乎这喜事之中，还带着一丝烦恼？”

庞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冷哼一声。

“还不是韩王那个老匹夫跑了！害我等白忙活一场！”

“原来如此。”

陈风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看着蒙武和蒙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末将倒是觉得，二位将军，不必为此烦忧。”

他顿了顿，在那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问出了那个让整个大殿，都瞬间凝固的问题。

“敢问二位将军。”

“是否，正在为寻不到韩王及其全族，而发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整个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蒙武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陈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旁的千夫长庞猛更是厉声喝斥，“此等军国大事，岂容你信口雌黄！”

“末将只是觉得，二位将军，或许不必为此烦忧。”

陈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他仿佛没有看到蒙武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也没有听到庞猛的呵斥。

他只是平静地，与那双充满了怒火与震惊的眸子对视。

“你……”蒙武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已经顶到了天灵盖，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揪住陈风的衣领。

“父亲！”

一直沉默不语的蒙恬，却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自己暴怒的父亲。

他的目光，同样死死地盯着陈风，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骇浪。

他了解陈风。

这个少年，看似狂妄，却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他既然敢在这等场合，说出这番话，那就意味着……

一个连蒙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陈风，”蒙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你，可是发现了韩王的踪迹？”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汇聚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陈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将，轻轻地抬了抬手。

“屠刚，章虎。”

“把我们这次的‘战利品’，带上来，给二位将军，过过目。”

“诺！”

屠刚和章虎二人，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们对着陈风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片刻之后，在一众秦军将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八名虎卫营的精锐士卒，抬着两个用染血的麻布包裹着，看不清形状的重物，沉步走入殿中。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

那两具重物，被狠狠地扔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板之上。

鲜血，瞬间从麻布的缝隙中，渗透而出，染红了光洁的地面。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瞬间在整个大殿之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那两具重物的轮廓，分明是……人形！

“这是……”蒙武的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那两具被鲜血浸透的麻布。

陈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手，在那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一把扯开了其中一块麻布。

麻布滑落。

一具身着华贵王袍，头戴歪斜王冠的尸体，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张脸上，还凝固着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正是那个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让他们蒙受奇耻大辱的……韩王安！

“……”

死寂。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将领，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骇然地看着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王上！”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响起。

刚刚被押下去的韩国相国张平，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崩溃。

他抱着韩王安的尸体，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大王！大王啊！”

“您……您怎么会死在这里！怎么会啊！”

他的哭声，如同一记重锤，将所有还处在震惊中的秦军将领，彻底砸醒。

是他！

真的是他！

韩王安！

那个狡猾如狐，贪生怕死的老匹夫，真的……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