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嫁祸

书名:深宫凤帷春醉:废妃 作者:坏妃晚晚

字:

第二十四章嫁祸

尚妆缓缓地起身,底下心思转得飞快。

清儿的房内藏着藏红花肯定不是偶然,且,她还记得那时候,御药房的太监的确是说灵阙亲自去取过藏红花。她咬着唇,也许灵阙真的去了,只是她要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慕容云姜先替她做了。

嫁祸,是为了除掉灵阙么?

可是,她想不通。

慕容云姜是皇后,她能对一个妃子这样,唯一的解释,便是争宠。只是,后宫之人谁不知道,眼下最得宠的,便是她雩修容。争宠的目标,不会是灵阙,只会是她。而慕容云姜却对灵阙下了手,这一点,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素手抚上窗沿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什么。

既然慕容云姜是想要嫁祸,那么她的藏红花必然不会出自宫中,应该是从宫外带来的。能从宫外带这种东西进来,她作为皇后,门路会有很多。而尚妆独独却想到一人。

慕容相。

握着窗沿的手渐渐收紧,她潜意识里却觉得慕容云楚应该不会插手后宫争宠的戏码,那……又究竟是为何?

脑子有些乱,她一时间理不清楚。

回身的时候,瞧见茯苓盯着那香炉发着呆,尚妆小声唤她:“茯苓,想什么呢?”

“哦……”茯苓似乎是吃了一惊,忙回神,笑着开口,“也没什么,奴婢在想莫侍卫会不会回去扎小人。”

尚妆忍不住笑出来,莫寻是什么人,如何会做这种事?上前招呼她过来,一面道:“怎么,你现在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了?”

茯苓却是面色一拧,否认道:“才没有,他下回要是再敢对小姐动手,奴婢还有更狠的。”

尚妆脸上的笑渐渐散去,略微摇头道:“不会有下次的,那一次,也不是莫侍卫动的手。”她不想说,是没想到茯苓会迁怒莫寻。

茯苓“啊”了一声,忙问:“那是谁?”

尚妆却不答。

任凭茯苓想破了脑袋也是不会想到元政桓的,她只会以为是小姐怕她再去生事刻意要帮莫侍卫说话罢了。

莫寻回去雪松宫的时候,瞧见安陵雩的房间门大开着。他略微吃了一惊,疾步上前,倒是瞧见屋内二人好好地坐着,终是舒了口气。

安陵雩见他回来,笑道:“方才香炉里燃到了杂物,我将门窗都开了透透气,却是没瞧见你呢。”

莫寻有些尴尬,倒是元政桓开了口:“本王要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安陵雩有些讶然,却也只好应了声,和他在一起,总是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出了雪松宫,才听元政桓问:“左手怎么了?”他是习惯左手握剑的,而此刻,他用右手推着轮椅,还连带着握着他的长剑。

莫寻一怔,半晌才道:“着了茯苓的道了。”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与之前提及茯苓的时候一样了。

元政桓倒是轻声笑起来:“看来,那丫头没事。”方才听闻雩修容的贴身宫女死了,他们都一起想到了茯苓的身上,不可否认,他也是震惊的,毕竟茯苓于他来说,也是不同于一般的宫女的。

莫寻抿着唇“唔”了声,又道:“好的很。”还得意的很。

元政桓似乎也想到了那时候在王府的茯苓来,她与莫寻倒真像是一对冤家。微微侧了脸:“没事吧?”

“没事。”茯苓那丫头大事也不敢做,就是疼得无力,连剑都握不住。不过,比起她的小命,莫寻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高兴。

元政桓回了神,怪不得那次他们过雪松宫遇见雩修容的时候,她的身边带的并不是茯苓。嘴角牵笑,那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看来茯苓遇刺之后,她的心里也算有了警觉了。今日莫寻既是瞧见了茯苓,看来这件事她已经解决。且,做得那么不动声色。

微微蹙眉,每次想起她,他总会觉得不舒服。

呵,淡然一笑,莫不是因为嫉妒么?嫉妒元聿烨的身边,有着这样一个人?

他可从不曾嫉妒过他,不管是任何事。

拇指的指腹掠过各个指尖,那上面,因为长年使银针,已经起了一层茧。他想起她那日问他,兴园那一次,为何要杀元聿烨,他想,那一定是在乎,所以才会找他质问。

苦笑一声,其实那一日的事情,他一直在后悔。那一日,他不该出手救他的,不出手,那么如今的局面,也许不会是这个样子。他终究,是妇人之仁了。

元聿烨带着张公公匆匆地欲往郁宁宫而去,却在路上迎面遇见了元政桓。他倒是没有停下步子,径直上前。

莫寻略微吃了一惊,忙行了礼。

元政桓这才猛地收回了心思,听元聿烨的声音已经传来:“皇叔这么早便回了么?”他如今来,不过是过雪松宫去探他那准王妃罢了,他也不会去计较。

元政桓一笑:“难得遇见皇上。”

他亦是笑:“的确难得,这次回来,朕都不曾好好与皇叔喝一杯。选日不如撞日,不如皇叔今日留下陪朕畅饮几杯?”

“既是皇上开了口,臣定当从命。”他淡声应着。

倒是一旁的张公公小心地问:“那……皇上还过郁宁宫去么?”

元聿烨点头道:“自然去,皇叔也不是外人,母后倒还经常念叨着皇叔,去郁宁宫也是一样的,皇叔说呢?”

元政桓抿唇一笑,倒是不说什么。

郁宁宫内,丝衣听得皇上来了,忙迎出来行礼。

“太后呢?”他问着。

丝衣忙答:“太后方才过佛堂诵经回来,此刻正歇着。”

元聿烨拧了眉,他从未听说过太后居然会过佛堂去诵经的。倒是一侧的元政桓开口:“方才过雪松宫的时候,还听闻景仁宫闹鬼,还说太后欲请了人来做法事,此事太后倒是考究。”

元聿烨一惊,他整日在御书房,倒还不曾知道这事。回眸看了张公公一眼,见他低了头,想来是还不曾禀报。欲开口,倒是听太后的声音传出来:“丝衣,哀家听见皇上来了?”

“哦,是。”丝衣回身入内。

元聿烨迟疑了下,也只能抬步进去。

丝衣扶了太后出来,见元聿烨已经站在外头,还有元政桓也一道来了,太后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便笑道:“难得皇上与王爷一道过来,哀家醒了,正差没人说话。”她过前面坐了,元聿烨才在她面前坐下。

景仁宫的事,他自然是要问的,不过此刻,他忍着要压一压。

目光,掠过光洁的桌面,他才开口:“朕今日来,是有事要与母后说的。”

“何事?”太后心想,必然是为了雩修容的事,只是闹了鬼,驱驱邪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却不想,元聿烨竟开口:“西滇郡传来消息,说辛王病情恶化,已经去了。”其实辛王已死的消息他一早就知道,等了这么久,等来这样的说法,看来许太后还不是个傻子。辛王死了,他却还有一个幼子,许太后懂得进退,这,也是他欣慰的一点。

太后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次他召各位王爷回京,只辛王不回,这其中的缘由太后也并不是不知道。如今,突然说辛王病逝,这也着实太让人惊讶了。只是,她没有听错,是西滇郡传来的消息,那么,是许太后的意思。这样想着,她也便稍稍安了心。

开口道:“他的身子从兴园那次之后一直不大好,哀家没想到竟……哎,此事,皇上处理吧。”

他点了头:“朕已经下旨让辛王世子世袭辛王一位,已经让发丧了。”

太后点了头,终是不再说什么。

元政桓只沉思着,也是不说一句话。辛王的事情,怕是谁的心里都清楚着,只是,既然许太后都愿意将此事压下,还能有谁说个不字?

看来,他的这个侄子行事也算利落。

心下略微一笑,辛王其实太过焦虑了,这一次,其实他回来了,又能如何?他想,若是辛王回京,元聿烨倒是不好动手。毕竟,让辛王死在京城,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宫女端了茶进来,才奉至元聿烨的面前,却听他道:“撤了吧,今日皇叔在,朕与皇叔饮几杯酒。正好,母后这里的朱槿开了,摆一桌酒倒是好的。”

宫女朝太后看了一眼,见太后点了头,忙转身下去。

太后说不饮酒,便是没有出来。

今年的朱槿开得很美,此刻天色未及全暗,夕阳的余光照在花朵上,显得熠熠生辉。过去坐了,宫女上来置了酒水和吃的便退守至一旁。

元聿烨起了身,将杯中酒缓缓洒在青石铺的地面上,缓声说着:“这一杯酒,朕告慰辛王的在天之灵,朕会好生抚慰许太后及世子。”

元政桓低声道:“各位王爷离开京城之后,臣倒是还不曾再见过他,如今却是天人永隔了。”他低低叹息一声。

元聿烨回身坐了,宫女忙上前来帮他斟满了酒,他的目光落在元政桓的脸上,开口道:“皇叔倒是挺惋惜他的。”兴园那次之后,辛王与他一样,下辈子都将在轮椅上度过了。

元政桓浅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灌入腹中,继而开口:“他因为有牵绊,才会瞻前顾后。”

“哦?”元聿烨的眸中闪过一抹光,随即笑道,“那么皇叔呢?”

他答的自然:“臣自然也有。”

拧眉看着他,元聿烨不知他口中的人是谁?雪松宫的女子么?

不免笑道:“多在乎呢?”

“视如生命。”他淡淡地说着,又将斟满的酒饮尽。

元聿烨也饮了一杯,继而开口:“未来皇婶好福气,能让皇叔这般。”

这一次,元政桓却只笑不语。

元聿烨举杯向他,道:“这一杯酒,朕恭喜皇叔找到一个一生挚爱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着酒杯的手却是缓缓收紧,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之人,好一杯忘情水啊!

元政桓举了杯,浅笑着:“臣也恭喜皇上。”

元聿烨一怔,听他又道:“能让皇上深爱,不容易。”元聿烨在乎雩修容,这个,在景仁宫他出手试探的时候便确定了。他其实很想知道,帝王能爱一个人多久?正如他的父皇和母后,只因后宫,有着太多柔情似水且貌美如花的女子。

不管她们之间如何攻于心计,她们,都不会在帝王面前表现出那不该表现的一面来。

有些不舒服,胸口痛起来,头也痛。

只听“当”的一声,他手中的杯子落于石桌上,杯中的酒水一下子倒翻在桌上,缓缓地流淌开了。

“主子!”莫寻疾步上前。

元聿烨亦是一阵惊愕,起了身问:“皇叔怎么了?”

他却摇头:“没事,一时失手罢了。”

“朕看你脸色不大好。”他转身朝张公公道,“去宣个太医来瞧瞧。”

张公公转身欲走,却听元政桓道:“不必了,臣是不甚酒力。”

元聿烨才想起,他倒是真的不曾见过他饮多了酒的,今日,算是多了吧?他还记得那一日,他大婚,他不过是坐了一会便匆匆离席。

“朕让人送皇叔回去休息。”

他却摇头道:“臣有莫寻便够了,拂了皇上的雅兴,臣心里过意不去。”

元聿烨这才一笑:“还是皇叔的身子要紧。”

出了郁宁宫,莫寻终是急着开口问他如何。

隔了半晌,才听他道:“他今日在本王面前提及辛王的事情,也是给一个警告。”

莫寻不曾想他竟会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怔了下,才道:“主子没做什么,他就算怀疑着,也不能把您怎么样。”

他低咳了一声,继而道:“他将所有人都置于眼皮底下,却忘了,是人,总是有盲区的。”总有一些东西,是他想看,却看不到的。

也有一些东西,他即便看到了,却不知道其实根本不是他看见的样子。

抬手,扶了额。

莫寻皱眉道:“我们还是先回府。”

他点了头,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雩修容。先前,他还以为是她得罪了人,对方迁怒了茯苓罢了。却不想,这一次,对方针对的是茯苓,不是她。凭他对茯苓的了解该知道,她该不会得罪能对她痛下杀手的人。

胸口一阵阵地疼,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些事,他还是不要管了。他的事,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别人?

太后软禁了各位王妃,为的不过是想牵制王爷们。他的妆儿,如今也在宫里……

元聿烨仰头将手中的酒饮了,张公公不免上前劝道:“皇上,您还是少喝一点。”此刻,他一个人,怎的还喝呢?

放下了酒杯,他站起身,回头朝张公公道:“张廖,你看桓王像是醉酒么?”

张公公吃了一惊,见面前的男子目光犀利,他半怔着摇头,的确是不像的。

元聿烨冷哼了声,转身朝太后的寝宫走去。宫女忙移了灯上前帮他照着。

他沉着脸走着,他越发觉得元政桓奇怪,只是偏偏这次的事情,他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相信他派出去的人,不可能看不到东西。

除非是……看到了,却是假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真让他吃惊。

蓦地,他才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回头朝张公公道:“明日,派太医过桓王府去,就说朕担心皇叔的身子,让太医好生给看看。”

张公公点着头。

此刻,已经接近太后的寝宫,远远地瞧见丝衣出来。

元聿烨大步上前,丝衣见了他,忙行了礼。元聿烨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忙回身进去禀报了。

太后让他进去的时候,淡笑道:“哀家还以为皇上和王爷会谈得久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散了。”她知道他必然会回的,雩修容的事,他方才不问,总有个问的时候。

“皇叔身子不适,朕让他回去了。”他坐了下来。

太后微微皱眉:“怪不得哀家看他方才进来的时候面色便不大好,可宣了太医来瞧?”

他轻笑道:“这事母后便不必担心了,朕回来是想问,朕的修容可也在母后这郁宁宫里?”

太后抬眸一笑:“哀家倒是想,雩修容若是在郁宁宫,皇上想来也会往哀家这郁宁宫多跑几趟了。”

元聿烨倒是吃惊了,太后又道:“皇后贤惠,接她过关雎宫去了。”

“皇后?”这倒是他想不到的。

太后点了头:“怎么,皇上现在就要过关雎宫去么?”

他略微一沉思,却是摇头:“不了,朕今日累了,回去歇息了。母后若是无事,也早些休息。”不管慕容云姜是出于什么目的接了雩儿过关雎宫,她既然如此明目张胆,便不会动雩儿。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尚妆与慕容云姜一道用了晚膳,起身的时候,慕容云姜却叫住她,道:“今日外头天气倒是不热,有风也舒服,雩修容不如与本宫一道出去走走。”

尚妆起身跟着她出去,一面低声应了“是”。

从门外通向后院的小道两旁,都点上了灯笼,风吹来,各处的灯笼摇晃着,地上的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慕容云姜松开了清儿的手,回眸朝尚妆瞧了一眼,她略笑一声,上前轻扶了慕容云姜的手往前而去。

走了几步,才听她道:“本宫还以为今日皇上定会来,倒是吃惊了,此刻还不曾来。”

“皇上政务繁忙,不来,也是正常的。”尚妆低声道。

慕容云姜笑言:“如此善解人意的雩修容,难怪皇上喜欢你。”

尚妆不动声色地笑道:“说起善解人意,嫔妾可不及娘娘半分。皇上宠的不是娘娘,娘娘也连半分不悦都不摆在脸上。倒叫嫔妾惭愧了,犹记得灵淑媛在的时候,嫔妾对她,可还是心存妒意的。”目光,略过身边女子的侧脸,见她的睫毛微微一抖动,嘴角却是笑开了。

“雩修容是糊涂了不成?灵淑媛在的时候,皇上可也不宠她的。”

尚妆低低一笑,只道:“那只是嫔妾心眼儿小罢了。”

心下却是微微沉下来了,果然与她想的一样,慕容云姜针对灵阙,并不是因为争宠,所以连慕容相都牵扯了进来必然是有其他原因的。

二人行至院中的亭中坐了,慕容云姜伸手靠在桌上的时候,她皓腕的玉镯发出“当”的一声微响。而尚妆却在一刹那怔住了,她独独想起了灵阙身上的玉佩。不,确切地说,是想起了灵阙曾经的黎国公主身份!

握紧了双拳,也许,慕容相也知道过灵阙公主的身份,所以……

他针对的不是灵阙,而是黎国的公主。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尚妆自己是吓得不轻的。他与皇后如此做,嫁祸了灵阙,那是把灵阙往死路上推。若不是元聿烨与她那种特殊的关系,灵阙早死了,不是么?慕容云楚是西周的丞相,他如若真的以为灵阙是黎国公主,那么他此举无异是设计杀死黎国公主。当日太后在以为灵阙是公主之后,首先起的,也是杀心。

太后无疑是为了元氏的江山,那么慕容相呢?

表面上看,他倒是一个大忠臣。元聿烨留着灵阙,他倒是不劝杀,用了这样一个计谋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也不知为何,尚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慕容相这样做,除了保护元氏江山以外,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究竟是什么,她此刻却是猜不透的。

慕容云姜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不免开口道:“雩修容不舒服么?怎的脸色如此难看?”昨夜说是景仁宫闹了鬼,此刻又是一日的夜晚了,莫不是她心里还念着那些不成?

听她突然说了话,尚妆才猛地抽神,勉强笑道:“许是昨夜睡得不好。”

慕容云姜轻笑着:“鬼神一说本宫想来不信的,如今你在本宫的关雎宫,也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雩修容也是坦荡之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她。

尚妆倒是想笑了,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她们心里可都清楚着,媗朱的死,与她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的。

不过慕容云姜有一点让她佩服,她能如此说,至少说明她镇定。这一点,尚妆怕是远不如她。单是她还能出现幻觉瞧见媗朱,她就差了她太多。

只摇头苦笑着:“此事,嫔妾到底是不及娘娘的。”

慕容云姜略微一笑,倒是扯开了话题。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觉得倦了,才各自回了房。晚上,有茯苓陪着,又或许是换了地方的缘故,尚妆的心里倒是没有前一日那么慌张了。

翌日,宫里果真来了一群法师,不必靠近景仁宫,远远地便能听见那里传出的声响。口中念着的也不知什么琐碎的言语,尚妆与茯苓在宫外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辛王的事情终是在宫里传来了,尚妆听到的时候,略微吃了一惊。辛王没有回京的事情她也知道,所以此事传了出来,她什么都没有问。

下午的时候,听闻元聿烨回了乾承宫歇息,尚妆与茯苓去的时候,只见张公公恰巧退出来。看见她过去,有些意外,忙上前行了礼,才道:“娘娘怎的这个时候来了,皇上才睡下。”

尚妆点了头道:“没事,本宫等皇上醒来便是。”她就是知道他从御书房回来才来的,有些话,在关雎宫不便讲。如今景仁宫也回不去,只能她来了。

张公公引了她过西暖阁去候着,茯苓给她倒了杯水,才道:“小姐,这次奴婢出宫去,夫人倒是还问及您了。”她回宫后,发生了一些事,她倒是差点忘了。

尚妆将触及唇边的茶杯放下,奇怪地开口:“问及我?”她在安陵府的时候,夫人对她也一点也不友善的。如今倒是问及她来,她自然觉得奇怪。是不是,提及的是小姐,根本不是她,倒是茯苓会错了意了?

茯苓重重地点了头:“是啊,提了您,还提了……”她压低了声音,“提了小姐。”

到底是惊讶的,如此说来,倒真是说起了她了。

便笑道:“娘说我什么呢?”

“说小姐在府上的时候乖巧听话啊,夫人还说,说后悔那时候待你不好了。”

怔了下,随即又笑,其实夫人根本不必和她说这些的。过去的事情,她早不记得了。

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张公公说皇上起了,您现在过去么?”

与茯苓对视了一眼,才睡下,怎的这么快就起了?

此刻也来不及多想,起了身出去。

他的寝宫里,除了张公公,并不曾见任何一个宫人。见她进去,笑着起身道:“今日气色好多了,果然还是茯苓伺候得叫我放心。”

尚妆一笑,开口问:“怎的睡这么一会的时间?”

“睡不着罢了。”拉住她的手,推她坐下,才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哦,有点事。”

元聿烨“唔”了声,在她身边坐下,侧脸看着她,启唇问:“何事?”他才问着,便听外头有人道:“皇上,陈太医来了。”

“宣。”他淡淡地说着,尚妆有些惊讶,好端端的宣太医来,还以为他病了。

太医进来了,跪下行了礼,才道:“臣奉皇上的命令过桓王府去了,只是王爷不在,臣一直等到此刻,也不见他回来。问了府上的人,也说不知去了哪里,臣只得先回来复命。”

元聿烨皱了眉,尚妆却是愕然,不过此刻,她自然不好说话的。

隔了会儿,才听元聿烨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医退了下去,尚妆才听边上之人道:“出去了一整天,看来皇叔的身子并无大碍。”这话,他也不知究竟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身边之人听。

尚妆也不问,倒是他又道:“对了,方才你说有事,究竟何事?”

尚妆才想起她来的目的,打发了宫人下去,她才开口:“是灵阙的事。”

提及灵阙,他的脸色一变,还以为灵阙出了什么事,尚妆握了他的手:“灵阙没事,只是那时候藏红花的事,怕是……与丞相有关。”

他皱眉:“怎么说?”

尚妆看着他,小声开口:“茯苓在关雎宫里发现了藏红花。”她如此说,聪明如他,定会想到慕容云姜不可能拿得到藏红花,那么,只能是慕容相。

果然,元聿烨的脸色愈发地沉重起来,只因那时候灵阙确实去御药房拿过藏红花,且,她也在他面前承认了。虽然她说没有下药害皇后,这些他是没有理会。他倒是没想到,是皇后自己下的手。

半晌,他才起了身:“这么说,他是知道了灵阙的身份。”

尚妆点了头,他果然与她想的一样的。

“那他也是帮我除了一个黎国的余孽罢了。”他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尚妆听的。慕容相,他不是没找人查过,除却灵阙的这件事他之前不知道,他所查过的事情,慕容云楚所做的不管哪一件,都是于西周有利的。

灵阙的事情,至少此刻看来,也是。

尚妆上前一步,想了想,终是开口:“兴园那一次,丞相有伤在身才没有上场参赛。”见元聿烨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她继续说着,“可我知道,那时候吕德仪的匕首,他应该可以躲开的。”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不想冤枉了谁,可是她又非说不可,她想,元聿烨心里会有分寸的。他不会鲁莽行事。

元聿烨猛地回身,脱口道:“此事你当日为何不说?”她的话还不够明白么?慕容云楚故意受伤不上场,只有一点可以解释,那便是他知道会出事!

尚妆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怔了下,才开口:“那时候皇上一心怀疑王爷,我即便说了,你会信么?”明显瞧见他眸中的气焰略低了些,她又道,“且,谁不知道丞相是你的人?我只能告诉自己,他受伤只是一个巧合。”

元聿烨缄默了,的确,此事还有些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慕容相没有那么做的理由,他是西周的臣子,他的妹妹那时候已经是他的王妃。

尚妆见他不说话,她也不说了,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她希望他可以想得明白,所以此刻,她不能打扰到他。

元聿烨缓缓地坐了,想了好久好久,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还有那日在关雎宫慕容云姜的话。

她说,她与孙易之情同手足。

心猛地一沉,脑中闪过的那个想法让他连自己都震惊了。

他曾经一直怀疑京中有黎国的内应,那时候他要慕容相去查了,他说所有人都查了,没有异常。咬着牙,他想不明白,如果那内应是他自己,凭他的聪明,不会这么容易将自己暴露出来,他只要随便找个替身,便可以将自己隐藏起来,不是么?

虽然,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猜测,可是那个想法,却在脑中一直不曾散去。

良久良久,尚妆才听得他冷笑了一声。

她略微有些吃惊,见他飞快地起身,大步出去。

“皇上。”她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元聿烨这才想起原来房中还有人在,回眸看她一眼,低声道:“你先回去。”语毕,也再不说其他,只快步出去。

尚妆动了唇,终是没有再说话,看他的样子,是知道了什么吗?

吸了口气,但愿吧。

在关雎宫住了三日,景仁宫的那场法事才完成。

慕容云姜倒是也没说什么,只让尚妆回了景仁宫去。也不知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元聿烨的意思,景仁宫的里里外外,全部整新了一遍,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

茯苓扶了尚妆进去,在房内坐了会儿,听得外头太监急急跑来,在她面前跪下道:“娘娘,娘娘不好了!安陵府传来消息,说安陵夫人去了!”

茯苓“啊”了一声,尚妆猛地站了起来,前些日子才听说夫人病了,竟是不好的病么?

“娘娘节哀吧。”太监低着头说着。

安陵夫人可是她名义上的娘啊,许是想起这个,尚妆不觉红了眼眶。

入宫为妃,父母长逝,也是不得出宫守孝的。尚妆倒是独独想起了在雪松宫的安陵雩,倘若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又当如何?

打发了太监下去,茯苓才小声道:“小姐,您可要穿孝服?”

尚妆摇头:“宫里忌讳这个,必然是穿不得的。”再说,她本不是真正的安陵小姐,自也是不必穿的。

第二日晌午的时候,安陵霁突然来了。

听他道:“臣奏请了皇上,他已经恩准娘娘出宫去送送娘最后一程。”

尚妆错愕不已,压低了声音道:“可你知道我并不是……”

“娘娘,皇上是疼惜娘娘才会特别恩准的。”他打断她的话,仿佛刻意不去听她的推脱,只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娘娘请吧。”他的眼睛红红的,低了头,仿佛是故意避开尚妆的眼睛。

尚妆迟疑着,安陵霁又道:“最后一次了,娘娘。”

是啊,最后一次,去的,却不是夫人真正的女儿。

喟叹着,走过他的身边,她忍不住问:“她知道么?”

见他点了头,继而开口:“娘是白疼了她这么多年。”他以为,她即便不能出宫,他这次过景仁宫,也该看见她在这里的。因为这皇宫里,能让安陵雩发泄娘死的事情的,只有尚妆这里。只是,还是让他失望了,她并没有来。

宫门口的马车里,摆放和整整齐齐的孝服。

尚妆惊讶着,这整套的东西,倒仿佛她才是安陵家的女儿了。想着,继而又想笑,如今的世人眼里,她不就是安陵府的小姐安陵雩么?

茯苓伺候她换上了孝服,她也将一条白色麻布系在自己的腰间,此刻也不再笑了,神情甚是严肃。

马车却并没有往安陵府去,倒是直接朝出城的方向而去了。尚妆有些奇怪,掀起了窗帘,安陵霁骑了马靠过来,解释着:“爹考虑到娘娘如今的身份,还是不要回府了,所以棺木抬了出来,才要我入宫接娘娘出来的。此刻,爹在城门口等着我们去。”

尚妆点了头,老爷想的还是周到的。

马车行了好久,才缓缓地慢下来,外头传来老爷的声音:“难为娘娘出来了。”

茯苓扶了尚妆下车,这是她入宫之后第一次见着老爷,他比之前憔悴了不少。见她出来,忙要行礼。尚妆疾步上前扶住了他,小声道:“今日,娘出殡,我只是安陵家的女儿,再不是什么娘娘,爹也不必行这些虚礼。”说着,转身上前。

那敦厚的棺木正由家丁小心地抬着,茯苓扶着她过去,尚妆倒是觉出了一种凄凉。往日夫人多疼小姐啊,如今去了,她倒是都不来相送。

也不知为何,她的眼泪倒是忍不住了。

安陵霁跟了上来:“娘娘还是上马车吧。”

她却摇头:“既是以女儿的身份相送的,何来坐在马车里的道理?”

安陵霁见她如此,也不再劝,只大声叫着启程。

送葬的队伍出了城门,这一路,尚妆是不陌生的。当日灵阙假死的时候,她也是来过的。不同的是,这一次,倒是真的死了人了。一路上,老爷一直不发一言,倒是安陵霁,偶尔还会上来与尚妆说上一两句话。

安陵家是大户,在城外寺庙前置了很大的坟地。夜里,却也还是要先去寺庙里超度一晚的。这是整个西周民间的入葬习俗。

棺木被抬进去,小心地置放在宽阔的殿堂内。

众人上前,逐一在铺垫上叩了首。

家丁丫鬟们都退下去了,安陵霁让人扶了老爷也下去休息,他是儿子,理应守夜的。转身的时候,见尚妆在棺木前跪了,不知为何,他觉得心头一暖,竟然略微一笑。

在她身边一道跪了,低语着:“娘若是知道你来,一定会高兴的。”

尚妆苦涩一笑,她又不是真正的安陵小姐,夫人若在天上看见了,又怎会高兴?这样想着,便开口问:“娘临终前,可留下什么话要让我转告的?”

自然,是转告给安陵雩。

身侧之人却微微冷了脸,咬着牙道:“没有。”

“哥……”尚妆侧脸看他,夫人那么疼爱小姐,即便小姐到她临死都不来,她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话的。尚妆其实心里清楚,不过是安陵霁的心里不原谅小姐,故此不说罢了。

“我想,若是她可以出来,也会来的。哪怕,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有什么比骨肉亲情更割舍不掉的呢?安陵雩只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弄得自己进退不得罢了。她仍然相信,此刻在宫中的她,心里其实并不好受的。

安陵霁不再说话了,良久良久,才又道了句:“是我们对不起你。”

“哥……”她讶然地看着他,也许,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的称呼已经变得如此自然不突兀。每次唤他“哥”的时候,她甚至要提醒着自己,这,本该是安陵雩的哥哥,不是她的。每每那个时候,她总是要嫉妒安陵雩一分。

安陵霁却是对她温柔一笑:“放心,哥会让你幸福的。今日,在娘面前起誓,哥会让你幸福的。”其实,从去年除夕帮她挽回皇上的心之时,他便已经这样做了。

一旁的茯苓哽咽了一声,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少爷对小姐多好啊,她都觉得替小姐高兴的。

尚妆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原本,只是冒用了安陵雩的身份入宫。可如今,她倒像是抢走了原本该属于安陵雩的一切亲情。呵,这到底让她受宠若惊了。

所以说,福兮祸兮,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楚呢?

快三更天的时候,安陵霁催着让她去休息。尚妆却摇头,他起身去扶她,轻声道:“你守夜,娘定是高兴的,只是……”

尚妆知道,他必然是想说,只是可惜她不是夫人的女儿。

再三劝着,尚妆才同意回去。

出来的时候,恰逢老爷进门,二人对视了一眼,老爷似是想说什么,动了唇,终是咽了声,侧身让至一边,让她先过。

扶了茯苓的手出来,外头守着的侍卫也跟着她往前。茯苓掏了帕子拭去尚妆脸上的泪,小声道:“少爷真是个孝子。”

尚妆点了头,谁能说他不是呢?

二人走在长廊上,望出去便瞧见了寺庙里的那个湖。尚妆才想起,那一日,在这里遇见了慕容相。对了,那晚元政桓也在,还有灵阙。

想起慕容相,她微微皱了眉,那日元聿烨快速地离去,她相信他定是想到了什么的。她实则希望慕容相没有做背叛元聿烨的事情来,从几次的接触中,她觉得慕容相其实不算个坏人。

抬眸,依稀可以瞧见守在房门外的两个侍卫的影。

而她们身后那侍卫的步子倒是愈发地近了,茯苓不觉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的侍卫还紧紧地跟着,她拍了拍胸脯道:“吓我一跳。”

尚妆不免也朝后看了一眼,侍卫抬头朝她看来,她猛地一怔,连着身子都僵住了。

只因,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第二十五轻蔑章

“娘娘,别来无恙。”面前之人淡声说着,话语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得意与轻蔑。

这,与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不见了那时候的沧桑,如今的他似乎又恢复了他驰骋沙场的那股英勇。尽管这一些,尚妆从未见过,也可能根本不会看见。

茯苓不明所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而已,小姐竟然认得么?

尚妆的心猛地一沉,她的身后已经可以瞧见侍卫们,想到此,也不顾其他,转身开口欲呼救。

裴天崇的身形一闪,一指已经点在尚妆的颈项,他冷笑一声,伸手接住了女子瘫软下去的身子。

茯苓本能地想要惊叫着,却在瞬间,眼前的颈项一下子暗沉了下去,她在失去知觉前,只瞧见面前的人抱着自家的小姐离开……

她艰难地动了唇,眼皮却已经不听话地搭下去了。

快四更天,灵堂里,安陵霁起了身去添香火,却听一人从外头急急跑来,才跨进了门口,便叫着:“少爷不好了,有人发现娘娘的宫女昏倒在路上,娘娘……娘娘不见了!”

手中的蜡烛猛地一颤,他回眸,厉声道:“你说什么?”

安陵老爷也猛地回神,起身看着身后气喘不止的家丁,忙沉声开口:“霁儿,你还不去看看!”今日出来,皇上派了专门的人来保护娘娘的,怎么会出事?

他方才进来的时候,还清楚地记得她回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是跟着走的。

闻言,安陵霁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疾步出去。

家丁跟上去,一面说着:“是娘娘迟迟不回房,便有人出来找了。”

安陵霁只听着,抿着唇不发一言,只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侍卫们已经在寺庙地到处找人了,安陵霁冲至尚妆的房间,瞧见被安置在床上的茯苓,他快步上前,扶了她起来,皱眉道:“茯苓!茯苓!”

“少爷,是有人打昏了她。”家丁好意提醒着。

此刻,安陵霁也顾不上其他,回身将桌上整整一壶茶水都浇在茯苓的脸上。

“咳咳。”她忍不住一咳嗽,这才睁开眼来。看见面前的安陵霁,她吃了一惊,猛地想起来,急急坐了起来,哭道,“少爷,小姐……小姐被人带走了!”

“谁?”他咬着牙问。

“呜,奴婢不认识,是一个侍卫。很高大,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奴婢以前没见过他。”

此刻,安陵霁也没工夫听她的话,只问:“往哪里走了?”

茯苓怔了下,才摇头,她不知道啊,她只看见那个人带走了小姐。想着,愈发地害怕起来,慌慌张张爬下床,拉着安陵霁的一角,哭着:“小姐不会出事吧?啊,少爷怎么办?”

“待着不要乱走。”丢下这么一句话,安陵霁已经转身大步冲出去。

是算真的是侍卫,茯苓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毕竟京中那么多的侍卫,她不可能一一见过。可是安陵霁很快否定了这个结论,那侍卫身份必然是假的。

今日尚妆出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人能如此不动声色地扮作侍卫混入,必然是对这次的事情了若指掌的。他猛地收住了脚步,此时,恰巧见两个侍卫过来,他忙开口:“马上派人回宫告诉皇上,说娘娘被人挟持。纠集庙里的侍卫,给我好好地找!”

“是”两个侍卫应了声。

灵堂里,家丁才进门,安陵老爷便焦急地问:“如何?可找到娘娘了?”

家丁摇头,安陵老爷的脸色一片凝重,想了想,终是抬步出去。

待他行得远了,裴天崇才从廊柱后的阴影中出来。混进来很简单,要出去,凭他的身手也是不难的,只是,带着一个人,再要躲避那么多双眼睛,就难了。

他冷笑一声,从容地走进里面,喂了尚妆吃了一颗药,迅速地打开了棺木的盖子,将女子放进去,再将棺木的盖子盖上。他没有迟疑,径直出去。

走出院子,便瞧见迎面走来两个侍卫,见了他,只道:“找着了么?”

他从容地开口:“还没有,正在找。”

说着,那两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一面说着:“走,去那边再看看。”

一直到快五更天了,还是一丝线索都没有。

安陵霁终是下令是有人的都出去,沿着八方追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必然是出了寺庙了,只是,怎么出去的,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侍卫们都整装出去。

安陵霁此刻哪里还待得住?本该是为娘守灵的,只是今日,尚妆不见了,是他带她出来的,他不能让她受到一丝危险!起身出去的时候,见安陵老爷追出来,他怔了下,听他问:“务必要找到,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他只简单地丢下一句话,也不做停留,只转身跑出去。

等所有人都出去找了,裴天崇才转了一圈回来,将尚妆从棺中抱出来,施展轻功消失于夜幕之中。

消息传回皇宫的时候,元聿烨正在御书房,刚刚得到的消息,西南黎国的人开始有了异动。他正皱眉冥思着,见张公公进来,有些为难地说,雩修容不见了。

他只觉得一惊,猛地起了身。

“皇上,安陵大人已经派人在找了。”张公公担忧地开了口。

元聿烨大步行至御书房门口,脚步突然又收住了,心里闪过好多个她不见的原因,他猛地阖了双目,开口道:“派人去查今夜丞相和桓王在哪里。”是慕容相动了手,还是她跟着元政桓走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

张公公先是一怔,随即忙点了头。

他站了会儿,终是抬步出去。

心里有些慌乱,今日安陵霁来的时候,说往日里安陵夫人疼爱女儿,如今她去了,他知道皇上宠爱雩修容,故此才斗胆请他恩准了让她出宫去尽最后的孝道的。

他哪里有想那么多?

娘死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去齐贤妃无疑也是最疼他的一个人,她死的时候,他甚至痛不欲生。

他理解她。

所以,出宫的事情他甚至的没有任何迟疑的,如安陵霁说的,他的确是宠爱她的。那些陈旧的规矩,他可以为了她去破的。比如,这一次。

可是,不过一天,就有人来告诉他,她不见了?

“来人!”咬着牙。

一个太监上前来,低着头道:“奴才在。”

“告诉安陵霁,就说朕的口谕,让他随意调动京中守卫给朕追查雩修容的下落!”

太监吃了一惊,才要应声,却听太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哀家是看皇上太累了,说话都糊涂了,京中守卫是能这样随随便便调动的?”

元聿烨错愕地循声瞧去,见太后扶着丝衣的手朝他走来。

行至他面前,太后冷了声道:“皇上也不必这么看着哀家,哀家只是不小心听闻了此事罢了。如今怎么时候了,怎么皇上还想为了一个女人动摇皇城的根基不成!”

“母后,朕只是……”

他欲解释,太后却道:“哀家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找她不是不可以。侍御史不是已经派人在找了么?那便吩咐下去,好好找,只是皇上,京中守卫不能随便调动!”太后的声音沉沉的,又往前一步,在他的耳旁开口,“皇上莫忘了,各位王爷也在京。”

咬着牙,这些,他怎么会忘?

他的目光,掠过太后的眼睛,半晌,才冷笑道:“母后想的真是周到!”他何尝不知,太后确实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但,她只为自己的利益。

她做太后,首先是因为他是皇帝。

只是,雩儿的事,他如何能不管?

双拳越握越紧,他稍稍往前了一步。太后拧了眉心道:“皇上莫要意气用事,你是西周的天子,当事事以江山社稷为重。皇上若是会做出令社稷动摇的事情来,哀家虽是女流之辈,却还是有能力让所有大臣劝驾的!”

怒看着她,竟然用群臣来逼他!

“母后就没爱过人么?”问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女子美丽的容颜。

太后被他的话问得怔住了,半晌,才颓然笑道:“皇上以为呢?皇上太年轻了,这宫里头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先皇一直待她不错,可她心里清楚,他只是因为喜欢太子。

想起太子,太后不禁红了眼睛。她忽然想起那时候,太子亦是为了雩修容而惹怒了先皇。如今,换了元聿烨亦是如此。

呵,她其实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女子何来这么大的能耐?让元氏的子孙一个个都这样。

“母后……”

“也许,让哀家再回到一二十年前,哀家还能理解你。”她缓缓地说着,但,她想,那也仅仅只是理解。理解,并不代表就会放纵了他。

而她如今若是放纵他,实则便是在放纵元氏的江山。

如果,面前的人是她的儿子,她今日会维护得更加理直气壮一些。而现在,她只为保住自己的地位,她是想求得晚年的安稳,她想,她仍然没有错的。

元聿烨猛地回眸,朝丝衣瞧去,丝衣与他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他这才相信太后得知此事的确只是巧合,而非刻意。

只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不管雩儿的。

没有迟疑,大步往前而去。

“皇上!”太后惊呼着朝一旁的太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拦住皇上!”

太监吓白了脸,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听元聿烨厉声喝道:“谁敢拦着朕!”他只说着,并不停下脚步。

他也不知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只一味地朝前走去。

太后的话,他不是听过就算的,他也思虑过的。的确,如今京中的情形严峻,他是不能轻举妄动的。那么,他亲自出去找。没有尽过力,他怎么甘心?

太后终是震惊于他的那句“母后就没爱过人么”。怔了下,才扶着丝衣的手急急追上去。

此刻是他也不提调人的事情了,他该不会是想……

“皇上!”她厉声喝着,面前的人哪里还会停下来听她说话,只是步子越来越快。

远远地,看见宫门了。

此刻的宫门早就关闭了,却在他将要走近的时候,瞧见那宫门缓缓打开了,一人自外头匆匆进来。

元聿烨略微吃了一惊,竟是慕容相!

太后也看清了来人,忙道:“丞相快拦住皇上,皇上想亲自出去找雩修容!”她一口气喊了出来才想起一事,慕容云楚知道雩修容的事么?

元聿烨也不理会,依旧朝前走去。慕容云楚迎上来,朝他道:“皇上派人来的时候,臣正巧已经歇下了。皇上,此事,您不必出去了。臣亲自带人找。”

“丞相……”他讶然地看着面前之人。

慕容云楚低头道:“臣自当尽力。”他又道,“皇上还是在宫里等臣的消息,西南怕还是会有消息传来。”

元聿烨咬着牙,他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宫的。

“臣这便去找。”语毕,朝他和太后告退,便转身回去。

去丞相府的人回来了,向元聿烨禀报道:“皇上,丞相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三更天才熄。”

他微微皱眉,是么?那么,元政桓呢?

桓王府。

太监敲开了王府的大门,莫寻循声出来,皱眉问:“何事?”公公的服饰,宫里出了事?

太监也不等他开口,便径直入内,莫寻不悦地挡身在他面前道:“公公留步,主子歇下了,别扰了他。”

“哦,王爷回了?”太监讪讪地笑着,“白日里,皇上派了太医来给王爷瞧病的,太医却说王爷整天都不在府上。皇上心里担忧着,故此遣了奴才来探王爷。”

莫寻冷笑着,担心?

如今都什么时辰了,再过个把时辰天都要亮了,元聿烨这个时候派了人来说担心主子的病情?

只是,虽然是个极烂的理由,他安能不让他进?

元聿烨是君,元政桓只是臣。

太监绕过了莫寻的身子,抬步往内的时候,瞧见一侧的房门打开了,似乎是一个女子走了出来。他抬眸瞧去,莫寻吃了一惊,忙闪身至一旁挡住了他的视线,道:“公公还是改日再来,主子睡着,不要打搅。”他一手,朝身后的女子打了个手势。

灵阙只听见声音便想出来瞧瞧,她倒是不曾想到,竟然是个公公。

幸好莫寻挡住了他的视线,她只要咬着牙回了房。

太监不觉朝那边又看了一眼,心想,原来桓王府里还藏着美娇娘啊。不过这些并不是他关心的,他今日是务必要见到王爷的。

两人正争执着,听元政桓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莫寻,何事这般吵?”

莫寻忙回身,太监跟上去。

进屋,点了灯,才上前扶他起来道:“哦,皇上担心主子的身子,派了人来探病。”

太监忙上前行了礼,才道:“王爷昨儿个身子欠佳,今日还外出整日,皇上也是担心。”他仔细看了眼,面前之人无疑便是桓王。他看了看地上,并不曾瞧见些许的泥土灰之类的东西。继而,又自觉好笑,谁不知道桓王腿残,他还注意他的鞋底作甚?

元政桓微微敛起了心思,这么晚来,必然是出了大事。太监的话……无非是在拐着弯问他一整日去了哪里。

呵,心下浅笑着,却是淡声开口:“本王回京这么久,还不曾祭拜过母后,今日得空,便去了。倒是不想,原来皇上派了太医来,你且回去告诉皇上,本王已经没事了,不必皇上挂心。”

太监微微一怔,是祭拜已故的淳佳皇后去了?既是如此,他只需一查,便可以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笑道:“是,王爷没事,皇上便放心了。那奴才不打扰王爷休息,奴才先回宫回话了。”说着,又行了礼,方退下去。

“莫寻,送公公。”他轻声说着。

莫寻应声出去。

元政桓听见一人的脚步声传来,他微微皱眉,叫着:“灵阙?”

“嗯。”她应着声,行至他的床边,小声问,“发生了何事?这么晚了,宫里怎么会有人来?”她实则想问,是不是元聿烨出了什么事?不过这话到了嘴边,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元政桓摇着头:“没什么,只是皇上想知道我一整日去了哪里罢了。”

灵阙开口:“王爷去了皇陵,此事他一查便知。”今日,她也陪着去了。昨日从宫里回来,他就一直不舒服着,她以为他今日不进宫,也必然是在府上休息的,却不想,他去了皇陵。

一个人,呆呆地在淳佳皇后的陵墓前坐了一整日。莫寻也不上前劝,她几次想上前,都被莫寻拦住了。

莫寻去了有一会儿才回来,见灵阙在,倒也不觉得惊讶。只上前,开口道:“打听到了,说是雩修容失踪了。”

灵阙一阵愕然,猛地抬眸看着他,脱口道:“什么叫失踪了?”她不是在宫里么?皇上可宝贝她得紧,她怎么会失踪?

元政桓却是问:“怎么失踪的?”

“不清楚,似乎是被谁掳走了。”

灵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握紧了双手,她似乎才想起来,她还是自己的姐姐。咬着唇,谁会掳走了她?

“主子。”莫寻上前扶了他,皱眉道,“主子还是休息吧,那边的事,不必我们插手的。”

他的手抚上胸口,半晌,才点了头。

出去的时候,灵阙忍不住问他:“情花……当真没有解药么?”她何尝不知,元政桓的痛楚是因为尚妆。

莫寻的脸色微沉,摇头道:“没有。”如果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

“那……”灵阙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她想说什么,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

“回去睡吧。”莫寻引她至房门前,才转身离去。

灵阙迟疑了下,又回身朝元政桓的房间看了一眼,终是咬着唇回房。

等尚妆醒来的时候,在颠簸的马车上,她试着想要爬起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抬手,终是艰难地拂开了车帘,瞧见外头那魁梧的背影。

她倒是不再惊讶了,无力地闭了眼,开口道:“裴将军只身回来,就不怕皇上见着你?”她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到了哪里了,其实,就算知道,她亦是不能做什么。别说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即便有,她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从裴天崇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裴天崇并不回身,只笑道:“怕是此刻我想见他都不能了。”

尚妆一惊,不知他此话何意。

他又道:“娘娘都已经睡了三日了,我们还能见到他么?”

他是在告诉她,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很远很远了。

三日,呵,颓然一笑,还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种药么?当日,她与元聿烨便是用了这种药送灵阙出宫的。她只是没想到,如今她自己,竟也是这般就出来了。

她更想不到,她会落在黎国之人的手中。

扶着壁沿,略微撑起了身子,她笑着开口:“将军远道而来,不是为了我吧?”在西南,两军对峙着,谁也想不到,裴天崇竟然出现在这里。

那么,又是谁在领导着黎国的军队呢?

指尖微颤,呵,她傻了么?

自然是那萧太子。

裴天崇却没有迟疑,直声道:“自然是为了娘娘。”

他的话,叫尚妆一惊,随即好笑着问:“能让裴将军只身犯险,我又算什么?”

这一次,他倒是大笑起来,狠狠地挥动着手上的马鞭,笑道:“娘娘怎么不算什么?娘娘在西周皇帝的心里算什么怕不必我来说。上元节那一日,我就看出来了。我的人还说,后来他还为了你受了伤回宫。”

尚妆的眸子撑了撑。

那日,果真有黎国的人来找他了么?所以,才会看见元聿烨为了救她受伤的情景来。

“你想怎么样?”咬牙问着,实则,她的心里已经清楚了。

不是他裴天崇想怎么样,而是,那萧太子想怎么样!

扶着壁沿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悄然看了眼奔驰着的马车外,沿途的风景正飞快退去,想要跳下去,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最关键的还是,跳下去之后,她能逃得了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裴天崇倒是不回答她了,只道:“娘娘还是歇着,若是想逃,也得先养着,将力气挣回来再说不迟。”他说得很得意,他是笃定了尚妆逃不了的。

此去西南的一路上,几乎是不停的。尚妆是因为在马车内,累了可以昏昏欲睡。可是裴天崇,竟像个铁人。尚妆有些惊讶,究竟是什么样的毅力如此支撑着他?

假死药的药效过后,他再给她喂的,便是软骨散了。

从京城到西南的云滇郡,他们只用了十天时间。

更让尚妆惊愕的便是来迎接他们的,是许太后。

许太后只瞧了她一眼,阴冷一笑:“哀家上回见你,你还不过是先皇的尚义,呵,哀家倒是没想到,秦良娣疯疯癫癫的,那句话倒还真是真的。”

那句话,自然是说她与元聿烨有染的话。

尚妆略微一笑,也不解释。只瞧着她道:“太后是西周人,帮黎国人,不怕惹祸上身么?”

她的眼圈微红,背过身去,半晌,才恢复了冷冷的语气,道:“王府的祸事还少么?如今我儿已去,剩下他的幼子,到底是觉得我们成不了气候的。”

兴园那一次,元聿烨从中皇子中脱颖而出。那么多人重伤死亡,他却能只收了轻伤便从赛场上下来,呵,说那场赛事与他无关,谁信?

尤其,她的儿子还废了一条腿!

他们要报仇,有错么?

如今,她的儿子没了,与黎国那边的约定却还在继续着。有谁能了解她亲手写下“辛王病故”那几个字时的沉痛?她也是从那时候才相信,她这一辈子的斗争,并没有因为先皇的驾崩而烟消云散。

宫里的女人,必须是要斗一辈子的。

以前,是为自己。后来,为儿子。如今,为孙子。

许太后自嘲一笑,抬步上前。

裴天崇将尚妆带住来,她的身子还有些软,脚步都觉得有些虚浮,浑身没有力气,走几步路,都得倚靠着裴天崇,更别提还要逃走。

三人进了辛王府,尚妆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们跑来。

接着,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祖母祖母,父王何时才能回来陪我玩?”他的小手拉着许太后的袍子,期待地抬眸望着她。

他的身后,一个身着素服的女子急急追出来,小声道:“母后,是臣妾没有看好他。”

许太后仿佛是没有看见她,只拉着孩童的手,笑道:“等镡儿长大了,你父王就回来了。乖,听祖母的话,跟你娘回去读书,等你父王回来,看见如此听话乖巧的镡儿,他会更高兴的。”

孩子听话地点点头,回身朝辛王妃道:“娘,我们快回去,镡儿快快长大,父王就会回来了。”

明显瞧见辛王妃的眼眸里闪过一片晶莹,却什么都不说,只带着孩子离开。

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中,许太后脸上慈爱的笑容缓缓褪去,换上的,是无尽的苍凉。

“裴将军请吧。”她抬步上前,一面说着。

辛王府的后院,置了一口井。

许太后上前,拉动了挂着水桶的绳子,只听下面一阵的“哗哗”声响起来,好久好久才听见平复下去。待裴天崇带着尚妆过去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那口井下已经没了井水,只瞧见一道往下的阶梯!

“裴将军走好,哀家就不送了。”许太后的看向尚妆的时候,话语里微微夹杂了怒意。

尚妆终是吃惊的,她怎想得到,在辛王府里竟然有这样的暗道!她虽然尚未进去,亦是知道定是直通往黎国境内的。她原本还疑惑着裴天崇是如何自由穿梭于黎国与西周的,原来,竟是这样!

井的尽头,连接的是黎国境内的一处民宅。

尚妆环顾四周打量着,并不曾瞧见一个人,看来,是空置着的房子。脚步略微移动了半步,只感觉身后之人飞快地伸手过来点住了她的睡穴,她的身子一歪,便倒在他的怀里。

一连十多天都没有尚妆的消息,元聿烨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茯苓红着眼睛站在他的面前,回来之后,她一直待在乾承宫里。小姐被掳的情景她已经重复了不下上百次了,皇上几乎每天都要她说一遍。

可是,该想的线索,都已经想过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元聿烨咬着牙,那一日,他原本怀疑的两个人却都安分地没有出城。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们自己没有动手。只是,我现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个,他只想知道他的雩儿是否安好。

慕容云楚来的时候,依旧没有带来好消息。

元聿烨一句话都不说,慕容云楚到底是忍不住,上前道:“皇上,臣一直怀疑,是否是黎国之人所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元聿烨转了身,半晌,才开口道:“这也是朕最不愿去想的事实。”而一切的一切,都将矛头指向了黎国。

雩儿失踪的时候,黎国便出现过异动。而现在,却一下子安静了,算算从这里回黎国的时间,如果是日日夜兼程地赶路,此刻也怕是差不多了。

那么,是不是黎国做的,这几日便见分晓。

黎国之人,他独独想到了裴天崇。只因,出了他,谁会想到掳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可是裴天崇却知道他心里有着她,否则,也不会在上元节的时候私自带她出宫了。

那次的事,他隐隐的,有些后悔了。

慕容相沉思了片刻,才开口:“此事皇上急也没用,臣听闻皇上几日没合眼了,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元聿烨叹息一声,叫他怎么睡得着。良久,他才开口:“这几日,丞相辛苦了。你且先回去吧,朕再好好想想。”

慕容云楚告退下去了。

茯苓不免上前一步,扶他道:“皇上不如休息一下。”他晚上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总是干脆坐上整夜。小姐若是见了,也定会心疼的。

他却摇摇头,目光,又顺着大门望出去。

他一直防着慕容云楚,却不知道他究竟在防什么。他查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每次查完,他愈发地迷茫。每次查完,事实都在告诉他,慕容相是忠诚于西周。

坐了会儿,张公公进来禀报说桓王来了。

元聿烨倒是有些奇怪,出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见他。传了他进来,想了想,屏退了众人。

茯苓随着莫寻行至外头,她无精打采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这样的茯苓,让莫寻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她那两只眼睛,红红的,还肿起来了,像是核桃般。他终是忍不住道:“哭什么?”他最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

茯苓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骂道:“我哭我的,关你屁事啊!现在小姐不见了,你得意了是吧?呜……等哪天,王爷也不见了……”

“茯苓!”他喝断了她的话,语气沉沉的,谁也不能开他家主子的玩笑。

“你也会怕么?”她不服气地瞪着他。

当然会怕,主子的事,他会怕。她的事,他也会怕。

茯苓见他不再说话,以为是怕了她了。也不管他,只顾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着哭着。

“喂。”他皱了眉,抬手,想递了帕子给她。茯苓还以为他是看不惯她哭,想出手打她了,她情急之下,随手从身上取出一包东西,狠狠地朝莫寻丢过去。

莫寻吃了一惊,本能地抬手抓住了,硬硬的,究竟什么东西?他打开了手中的荷包,却见茯苓的脸色都变了。她哪里想到她丢出去的竟是这个!

不就是那晚她捡来的他那碎了的玉佩么?

莫寻未及看清,只听茯苓咬牙道:“谁要你这破烂货!”说着,捂着脸跑开去。

莫寻奇怪地看她一眼,再次低头,目光微微一紧,随即,也不知怎的,心情无限地高兴起来。

乾承宫内,元政桓直接开口道:“臣是听闻皇上近日过度劳累,故此来劝的。”

“皇叔有心了,朕倒是没什么事。”特意为了这个进宫,这真不像他。

元政桓淡笑着道:“臣也是受人之托,有人担心着皇上的龙体。”

微微一震,元政桓又道:“皇上不会忘了吧?”

他怎么会忘,元政桓指的,无非便是灵阙。可是,灵阙还记得他么?他终是浅笑一声,那倒是像灵阙的性子。笑一声,才开口:“那皇叔代朕回去告诉她,不必挂心朕,朕很好。”

元政桓“唔”了声,隔了会儿,竟然问:“可有娘娘的消息了?”

元聿烨一怔,那一刻,他也不知怎的,竟然答道:“自然有了。”

明显瞧见元政桓的手猛地收紧,脱口问:“她如何?”

他骤然冷了声音:“她如何便不必皇叔挂心了,免得,叫未来的皇婶会错了意!”他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面前之人的身上,他不是失忆了么?为何还会突然问及她的事?

“皇上紧张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倒是叫元聿烨怔住了。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得外头张公公急声道:“皇上,有急件!”

猛地起身,张公公已经入内,小心地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元聿烨一眼便瞧出了,黎国的信件!

眸子骤然紧缩,抬手接过张公公手中的信件,拆了,将那信纸抖开。

只见那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雩修容在本宫手里,除了皇上,本宫不与任何人谈判。

下面的落款是——萧誉。

“皇上……”张公公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急着唤了他一声。

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终究成了事实。萧誉是在逼他亲自上前线,否则他会怎样,他真的不知道。

他能隐忍十五年没有动静,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怕的。他的手段和谋略,都是不可小觑的。

握紧了拳头,他自然是会去的。

不管多危险,他都是会去的。

径直去了郁宁宫,此事太后无论如何都会知道的,他倒不如不瞒着,直接告诉了她。总之这一次,是谁也阻止不了他的脚步了。

离尚妆被带进这个房间,已经过了三日了。

她再是没见过裴天崇,除了每日送饭的丫头,她都不曾见过任何其他的人。不过她却知道,门外,有很多人守着她,从不间断。

呵,黎国的人真是看得起她,软骨散没有停过,却还能派这么多人看着她,真真是叫她插翅难飞。

这一日,丫头来送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裴将军去了哪里?”

丫头倒是不避讳,只答:“将军已经通知了你们皇上了,他如果肯来,十天半月必然也到了。”

尚妆吃惊地看着她,她明白那“通知”意味着什么。

那么元聿烨呢?他会来么?

赫然闭了双目,这一刻,她是祈祷他不要来的。

转眼,十多日过去,此时,已入了六月。院中的虫鸟声音越发地清脆起来,偶尔下一场雨,开门进来的时候,便会闻到泥土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消失许久的裴天崇突然来了。而尚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了,是否意味着元聿烨……也来了?

裴天崇亦是丫头扶了她出门。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这个囚禁她半月的房间。

满园的紫薇将整个院子染上了瑰丽的味道,芭蕉翠绿的叶子从中伸出,翠莹莹的,亮了人的眼球。很美的景致,竟仿佛与“囚笼”二字再是沾不上边儿。

丫头将她扶至院中最东面的一间厢房,裴天崇并不跟着进去。

丫头扶了她过里头的塌上坐了,并不抬眸,只躬身退了出去。

尚妆猛地睁眼瞧去,之前眼前一道薄薄的轻纱幔帐,那一头,映出男子颀长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心下一时紧张起来,咬着唇,开口问:“你是……萧太子?”能让方才的丫头那样的神色,能让裴天崇乖乖地侯在外头之人,除了萧誉,还能有谁?

里头的男子轻笑一声,只道:“本宫倒是好奇得很,你在西周皇帝的眼里,究竟值几座城池?”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