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场终散

他看着那个少年缓缓走来，看着他身边那只看似不起眼的小怪物，看着这片已经被彻底改变的战场。

“你是谁？”

迪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疯狂，而是一种释然。

“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江诃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或者说，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人。”

“命运？”迪诺苦笑一声，“我连命运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改变？”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仪式？”

江诃的目光落在那座祭坛上，那些繁复的符文正在缓慢地黯淡下去。

没有了时空始祖的力量支撑，它们已经失去了活性。

“因为我是夏尔那家族的族长。”

迪诺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祖祖辈辈，都在守护这片土地。我不能……让这一切毁在我手里。”

“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了你？”

“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迪诺抬起头，那双与尤古卡一模一样的猩红眼眸中，倒映着江诃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你刚才做的事……救了很多人。”

“那些死去的人，我救不回来。”江诃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救所有人。”迪诺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却也带着一丝解脱，“但至少……我的族人不用再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颗已经黯淡的禁制符。

“仪式已经失败了。场……很快就会崩溃。”

江诃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没有了时空始祖的力量支撑，这个由夏尔那家族世代守护的巨大炼金阵，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那些被封印在此地的黑暗力量，也将随之消散……或者，转移到别处。

但此刻，时空始祖的力量还有残留，哪怕是四不像也没办法全部吃完。

在布布路、帝奇等人眼里仍旧是停滞的瞬间。

“那个孩子……”迪诺忽然开口，看向空间的壁垒，仿佛能穿透混沌，看到外面的世界，“卡特的后人，对吗？”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迪诺点了点头，“他长得和卡特一模一样。连眼神都一样……倔强、不服输。”

他顿了顿，忽然将手中的禁制符递向江诃。

“帮我带给他。”

江诃接过那张已经黯淡的符纸，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

“一个承诺。”迪诺转过身，看向那片正在崩塌的混沌空间，“我们两家，世代守护琅晟。我的先祖，用场封印了黑暗。他的先祖，用生命守护了这片土地。这个承诺……应该由他们的后人继续传承下去。”

“即使你们的后人已经不再记得彼此？”

“即使他们已经不再记得彼此。”

迪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江诃沉默了片刻，将禁制符收入怀中。

“我会的。”

“谢谢。”

迪诺笑了，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我快要死了，能不能请你告诉卡特，若有来世，我们再一起看烟花……可好？”

“好。”江诃点头。

“真好啊……没想到后世，竟然能出现你们这样优秀的人……”他感叹一句。

“最后，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迪诺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风中的烛火。

“江诃。”

“江诃……”迪诺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片寂静。

他已自身为代价尝试封印，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江诃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祭坛，久久没有动。

“走吧。”

身后传来DK2的声音。

那个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脸上的白色蠕虫正在缓缓爬动。

“场要塌了。再不出去，你我都要被埋在这里。”

江诃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崩塌的混沌空间，转身踏入DK2撕裂的空间裂缝。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

在时空始祖的力量影响下，外界看场仍旧存在。

但那些士兵都不再攻击，而是惊恐的看向前方。

江诃站在废墟之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浓雾，看向远处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影。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巍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身影。

那是四不像此前展现出的样貌？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浓雾遮蔽了大部分身形，江诃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混沌的力量。

是四不像吞噬混沌晶石后，短暂触摸到的……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但此刻，那股力量正在消退。

浓雾中，那个巍峨的身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为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消失在树影之间。

与此同时，在场的另一端。

布布路、赛琳娜、饺子、帝奇、黑鹭导师，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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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面前，浓雾遍布。

而在那浓雾的最深处，一个巍峨的身影正在逐渐显形。

那是……

“四不像？！”

布布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站在树影之间的庞然大物，明明完全没有着四不像的轮廓，但散发出的心灵感应却根本做不了假。

可……

那是一种……超越了怪物、超越了元素、甚至超越了生命本身的存在感。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某个古老神灵的化身。

“这……这是什么鬼……”

饺子喃喃自语，狐狸面具下的脸一片惨白。

他额头上的天目正在疯狂跳动，警告着他面前的危险。

赛琳娜紧紧抱着水精灵，浑身都在颤抖。

连帝奇都沉默了，手中握着的飞镖微微发颤。

只有黑鹭导师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大家……后退……”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将他们的双腿牢牢钉在地上。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很轻，却异常清晰。

然后，那个巍峨的身影开始缩小。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参天巨兽，缩回了一只不起眼的小怪物。

浓雾散尽。

一个少年从树影之间缓缓走出。

他的衣服有些破损，脸上还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脚边，跟着一只锈铁色的小怪物。

此刻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诃！”

布布路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叫出声。

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从浓雾中走出的少年，正是江诃。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并无大碍。

那双眼睛扫过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扬。

“都愣着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布布路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江诃和四不像。

“你吓死我了！刚才那个大家伙是什么？！四不像怎么会变成那样？！你没事吧？！”

“布鲁布鲁！”

四不像不满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拍开布布路的手。

它才不要被人抱！

尤其是这个笨蛋奴仆！

“我没事。”

江诃拍了拍布布路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众人。

赛琳娜眼眶微红，饺子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帝奇依然冷着脸，但握着飞镖的手已经不抖了。

黑鹭导师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你小子……”

他摇了摇头，想骂两句，却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了战火，出现在江河的眼中。

那是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