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爱吹牛的老汉克

“哈哈哈哈区区几个人类而已，你汉克叔叔我根本没把他们放进核心处理器里。

机器人欢乐城边缘的一条废旧金属回收街区上。

午后的阳光（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穹顶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懒洋洋地洒在坑洼不平的合金路面上，老旧的机体外壳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金属光泽，机器人老汉克正挥舞着那对有些生锈、关节处还会发出“嘎吱”声的机械臂，向身旁的小机器人科洛迪吹嘘着当年的“英勇事迹”。

“我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了，有一天，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迷徒，突然闯进了咱们的辖区之中，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逻辑电路里写满了暴力的代码！当时城里的警卫队响应速度还没那么快，咱们这条街区上的机器人又不是战斗型号，所以根本就不是那些迷徒的对手，眼看就要被全部格式化了”

老汉克故意顿了顿，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胸口的散热格栅，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喷出了一股热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你汉克叔叔我挺身而出！我驾驶着一辆传说中的‘经典四轮机动车’，直接就把那些为非作歹的迷徒给物理制服了！这才保全了咱们这条街区几千号机器人的数据完整，要不然的话啧啧啧”

“要不然的话，你这块老古董也就没机会每天占用公共频段吹牛了。

隔壁摊位的一个机器人邻居，一边打磨着手中的金属片，一边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显然也是个没怎么升级过发声模块的老型号。

“嗡——嗡——嗡——”

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附近的机器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种特有的机械马达轰鸣声此起彼伏，有些个机器人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机身却剧烈震动着——那是他们把扬声器切换成了“震动模式”。

“笑什么笑！严肃点！”老汉克有些恼羞成怒，胸口的散热风扇呼呼作响，仿佛要过载一般。

“我老汉克说的每一个字节都是真话！我可以对着太阳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我就让我的主板短路！”

“可是汉克叔叔”

小机器人科洛迪歪了歪脑袋，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电子眼眨了眨，发出了“咔嚓”的对焦声。他天真地抬起手指，指向头顶那片蔚蓝得有些失真的天空。

“天上的那个太阳是假的呀，不光是太阳，甚至连这片天空、那几朵云，全都是穹顶屏幕上的投影。”

“噗——”

“哈哈哈哈”

“嗡嗡嗡”

科洛迪这无意间的“精准补刀”，再次引爆了笑点。几个笑过火的机器人，甚至因此导致cpu过热，差点短路冒烟。

“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重要的是那个发光的大火球吗？”

老汉克涨红了脸（如果机器人能通过调节外壳温度来模拟脸红的话，他现在一定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声音接连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义正言辞地解释道：“重要的是‘发誓’这个行为！我告诉你们，在人类世界的古老传说中，发誓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呢，没人敢拿誓言开玩笑。别说对着太阳了，就算是对着一盏瓦数不够的白炽灯，那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是可是那些人”

说话间，小科罗迪忽然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原本流畅运转的齿轮似乎都卡顿了，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了不少，电子眼里的蓝光也开始急促闪烁。

“可是什么？”

老汉克拍了拍自己那凹凸不平的钢铁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豪气干云地说道：“没什么可是的，那些人类要是敢再回到我们的街区，我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好奇怪。

为什么没人反驳他？以前自己说大话的时候，他那些好邻居可是最喜欢揭短了，今天怎么突然安静得连电流声都听得见？

老汉克那原本高速运转的逻辑处理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回过神来环顾一周，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竟然死一般的寂静。

附近的机器人邻居竟然全都瑟瑟发抖地躲了起来，有的钻进了废弃的集装箱，有的挂在了路灯杆上，还有的直接把身体折叠起来假装是堆废铁，就连刚才还在抬杠的小科罗迪也是如此，这小家伙就近找了个垃圾桶，动作敏捷地跳了进去，连垃圾桶盖都扣在了头上，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电子眼睛。

“老家伙，你说要把谁打得满地找牙？”

忽然间，一个冰冷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老汉克的背后传来。

那是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熟悉，带着一种让处理器发毛的压迫感，该不会是那几个离开不久的人类吧？

想到这儿，一缕静电顺着老汉克的处理器核心，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原本就老旧的伺服电机一阵抽搐。

一个激灵之后，老汉克机械地、一点一点地扭过了头，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结果，越是不想见到的事儿，越是发生了，此时此刻，老汉克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迷徒去而复返，老汉克感觉自己整个机器都不好了，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我在问你话呢，老东西，你要把谁打得满地找牙？”

说话的是灭邪，他现在虽然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但一路上还需要被人搀扶着，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依旧非常虚弱，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迸发出的寒光，却像两把锋利的激光切割刀，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我说的是镶牙！对我的意思是我要镶牙！”

老汉克怂得很快，快到逻辑电路都没来得及思考，语言模块就已经输出了结果。

“给自己镶上一排稀有金属的牙齿！那种东西硬，能咬断平时咬不开的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