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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章 十万大山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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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章 十万大山

货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苗疆十万大山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李远志站在车厢里,扶著车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层峦叠嶂的山峰像是一道道巨大的屏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有溪流蜿蜒,只听得见隐隐约约的轰鸣。山腰以上全被云雾笼罩,白色的雾气在山风中缓缓流动,时而散开,露出一角青翠的山脊,时而又聚拢,将整座山峰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有泥土的腥气,有腐叶的潮气,有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略带辛辣的味道。灵舟子说那是蛊草的气味,苗疆特有的草药,外面找不到。

“怎么样?”灵舟子从前座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问,“比你们家乡的山如何?”

李远志想了想,认真地说:“差不多吧,这里的山好像更野。”

灵舟子哈哈大笑:“说得对!苗疆的山就是野。野山、野水、野物、野人。你在这里待久了就知道了,这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这里的道理和外面也不一样。”

货车在山路上又颠簸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龙师傅熄了火,跳下车,对灵舟子说了几句苗语。灵舟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

“从这里开始要走路了。”灵舟子对李远志说,“车进不去。”

两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山里走。龙师傅在身后按了按喇叭,算是告别,然后调转车头,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小路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六师兄,”李远志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要把家要建在这么深的山里?”

灵舟子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苗人的习惯。并且蛊师养蛊,需要安静的地方,需要特殊的草药,需要不与外人接触。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们居住的地方下下面,是苗疆最大的气脉节点。蛊婆婆在那里养了一条金蚕蛊王,已经活了上百年了。那条蛊王需要地脉之气滋养,离开这里就活不成。”

李远志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李远志看到山坡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一些吊脚楼,青瓦木墙,依山而建,和贵州老家的苗寨很像,却又不太一样。这里的吊脚楼更大,更古老,楼檐下挂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图腾,有的是牛头,有的是蛇形,还有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古怪图案。

“到了。”灵舟子停下脚步,指著前方最大的那座吊脚楼,“那就是蛊婆婆的住处。总坛就在后面,一会儿带你去。”

两人正要往前走,一阵奇怪的声响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动,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李远志下意识地按住针囊,灵舟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林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苗疆长袍,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住。她的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老妇人看了灵舟子一眼,又看了看李远志,目光在他胸口的麒麟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用苗语说了几句话。

灵舟子用苗语回了几句,态度很是恭敬。老妇人点了点头,又看了李远志一眼,转身走进了林子,很快就消失了。

“那是谁?”李远志问道。

“蛊婆婆身边的人,苗疆的蛊师都叫她阿婆。”灵舟子低声说,“她是蛊婆婆的弟子,负责巡视总坛外围。她刚才问我你是什么人,我说你是蛊婆婆要收的弟子,她就走了。”

李远志心中一动:“蛊婆婆真的要收我为徒?”

“王先生都求到她面前了,她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灵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蛊婆婆等太久。”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吊脚楼,来到了总坛的门前。

总坛比李远志想象的要简朴。没有高大的门楼,没有气派的牌坊,只有两扇褪了色的木门,门楣上刻着一个太极八卦图,八卦图的两侧各有一条青龙纹路,和青龙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灵舟子推开门,带着李远志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落了几片枯叶,墙角种著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著淡淡的清香。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气根垂下来,像是一道道帘幕。

榕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黑檀木拐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灵舟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婆婆,我回来了。”

老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比之前那个阿婆还要清亮,像是深山里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她看了灵舟子一眼,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停,微微点了点头。

“伤好了?”

“好了。”灵舟子活动了一下左臂,“我那位五师兄的丹药挺管用的。”

蛊婆婆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越过灵舟子,落在李远志身上。

李远志上前一步,按照灵舟子教他的礼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李远志,见过蛊婆婆。”

蛊婆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远志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从皮肉到骨血,从过去到将来,什么都藏不住。

“还阳真人的弟子。”蛊婆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王一龙说你根骨不错,我看看。”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上李远志的腕脉。李远志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脉搏钻入体内,像是一条小蛇,在他经络里游走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纯阳之体,医玄之气,还有”蛊婆婆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麒麟玉佩上,微微一顿,“护道玉?”

她收回手,靠在竹椅上,闭了闭眼睛。

“王一龙跟我说了你的事。”蛊婆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睁开眼睛,看着李远志:“我可以教你蛊术,但有几个规矩,你必须记住。”

李远志心中一凛,肃然道:“婆婆请说。”

蛊婆婆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蛊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学了蛊术,不得对无辜之人下蛊。违者,我会亲自收回你的蛊术——并且是用最痛苦的方式。”

李远志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蛊婆婆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不是苗疆血脉,本没有资格学蛊术。我教你,是破例。你学的每一门蛊术,都不得外传。哪怕是你的师兄们,也不能教。”

“是。”

蛊婆婆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第三,苗疆有三件禁物——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不管你听说了什么,你都不能碰。这是苗疆数千年的规矩,坏了规矩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李远志心头一震。王一龙在路上叮嘱他的,也是这三件灵物。他抬头看向蛊婆婆,老人家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暗示,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弟子记住了。”他躬身应道,“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绝不触碰。”

蛊婆婆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灵舟子,你先带他去安顿。明天开始,让他从识蛊学起。”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竹椅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苗疆的规矩,慢慢教他。”

灵舟子应了一声,拉着李远志离开了院子。

两人穿过总坛的侧门,来到后面的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木屋围成一个凹字形,中间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和几把竹椅。

“你就住这间。”灵舟子推开最左边那间木屋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盏油灯和一套茶具。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花,和院子里的一样。

“这里以前是蛊婆婆弟子的住处,后来那个弟子去了别的地方,就空下来了。”灵舟子靠在门框上,“你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李远志将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六师兄,”他转过身,“蛊婆婆说的那三件禁物,到底是什么?”

灵舟子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想知道?”

“王叔也跟我说过这三件东西。”李远志如实说道。

灵舟子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著茶杯,看着窗外的竹林,像是在回忆什么。

“苗疆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他慢慢地说,“几千年前,黄帝和蚩尤大战,蚩尤战败,他的血脉被封印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但那封印不完整,每隔几百年,蚩尤血脉的力量就会蠢蠢欲动。每到这个时候,苗疆就会出现灾祸——瘟疫、洪水、山崩,死很多人。”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后来,苗疆的祖先找到了压制蚩尤血脉的办法——就是那三件灵物。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分别对应着蚩尤血脉的三处封印。只要这三件灵物不被触动,封印就不会破。所以历代蛊师都将这三件灵物视为禁忌,不许任何人去寻找。”

李远志心中一动:“那如果有人找到了呢?”

灵舟子看了他一眼:“如果三件灵物被集齐,蚩尤血脉就会苏醒。到时候,苗疆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有人说蚩尤会重生,有人说苗疆会被毁灭,有人说天下会大乱。不管哪种说法,都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远志的肩膀:“所以蛊婆婆不让你碰那三件东西,是为你好。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也不是任何人能碰的东西。”

李远志点了点头,将灵舟子的话记在心里。

两人走出木屋,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山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边的晚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得刺眼。山寨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从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走吧,带你去吃饭。”灵舟子朝寨子东头走去,“寨子里有个老阿妈,做的酸汤鱼是整个苗疆最好吃的。你来了苗疆,不尝尝酸汤鱼,等于白来。”

李远志笑了笑,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穿过寨子的小路,路边的吊脚楼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和苗家人的说笑声。有几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好奇地看着李远志这个生面孔,被大人喊了回去。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绣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对灵舟子说了几句苗语,灵舟子笑着回了几句,老妇人也笑了。

“她问你是什么人。”灵舟子翻译道,“我说你是蛊婆婆新收的弟子,她说你长得好看,问我你有没有娶媳妇。”

李远志哭笑不得:“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心里有人了。”灵舟子咧嘴一笑,“她就没再问了。”

李远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想起了林墨嫣,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老阿妈的家在寨子最东头,是一座比别的吊脚楼都大的木楼。楼前的空地上摆着几张桌子和长凳,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寨子里的苗家人,看到灵舟子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阿妈从厨房里出来,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蛊婆婆还深,但精神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用苗语对灵舟子说了几句话,灵舟子指了指李远志,又说了几句。老阿妈看向李远志,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她说什么?”李远志问。

“她说蛊婆婆收了个好看的弟子,问我你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灵舟子笑着摇头,“苗家人的比喻,你就当是夸你。”

不一会儿,老阿妈端著一大盆酸汤鱼出来了。汤是红亮的,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酸香扑鼻。鱼是刚从溪里捞上来的,肉质鲜嫩,在汤里煮得恰到好处。配菜有野菜、豆腐、蘑菇,满满当当地码了一大盘。

李远志尝了一口汤,酸中带辣,辣中带鲜,鲜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灵舟子问。

“好吃。”李远志由衷地说,“比我吃过的任何酸汤鱼都好吃。”

老阿妈不太听得懂他们的话,但看到李远志的表情,就知道他喜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山寨里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远处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和著溪流的潺潺水声,奏出一首古老的歌谣。

李远志和灵舟子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洒在小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师兄,”李远志忽然开口,“苗疆的蛊术,到底是怎么来的?”

灵舟子想了想,慢慢地说:“传说中,蚩尤战败之后,他的部下逃进了十万大山。他们不敢再用强大的巫术,怕被黄帝的军队发现,于是将巫术简化,变成了蛊术。蛊术不需要强大的法力,只需要懂得如何培养蛊虫、如何操控蛊虫。普通人也能学,所以流传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这是传说。蛊婆婆的说法不一样。她说蛊术是苗疆的祖先从蛇虫鼠蚁和各种小昆虫身上学来的。他们观察这些生灵的生活方式,发现它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大虫控制小虫,毒虫克制更毒的虫。苗疆的祖先就模仿这种联系,创造出了蛊术。”

“两种说法,哪个是真的?”李远志问。

灵舟子笑了笑:“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苗疆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在这里待久了就知道了,苗疆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苗疆的道理和外面也不一样。”

两人走到住处门口,灵舟子停下脚步。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学蛊术,蛊婆婆的规矩严,你要是起晚了,她会不高兴的。”

李远志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从背包里取师兄们留给自己的书,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窗外的竹林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

也许是累了,李远志合上手中的书,看向窗外,思绪也跟着飘出窗外。

“墨嫣,”他轻声说,“我到了苗疆了。这里的山很野,水很清,酸汤鱼很好吃,可惜没能带你尝尝,你一定会喜欢。蛊婆婆答应教我蛊术,六师兄对我很好。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你在那面还好吗?”

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像是谁的指尖,轻轻拂过。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吹灭了油灯,躺到了床上。

苗疆的第一个夜晚,安静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而明天,他将开始学习一种全新的本事——不是医术,不是玄术,而是苗疆传承了数千年的蛊术。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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