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闻太师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

三仙岛，主殿之内。

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闻仲呆呆地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

那支撑着他从西岐血战中一路奔逃至此的最后一道光，熄灭了。

希望，彻底变成了绝望。

人去楼空。

三霄师妹，这截教之中，除了圣人之外最大的变数，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要亡我大商。

天要亡我闻仲！

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额上的神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光，变得黯淡无光。

“噗通”一声。

闻仲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这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上。

手中的雌雄双鞭，也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凄凉的鸣响。

“哈哈……哈哈哈哈……”

闻仲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而又疯狂的笑声。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便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滚落，滴在地上，砸开一小片尘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没有了九曲黄河阵，拿什么去跟阐教那十二个不摇碧莲的金仙斗？

拿什么去挽回大商摇摇欲坠的国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朝歌城破，血流成河的惨状。

看到了自己一生守护的江山社稷，在阐教的铁蹄之下，化为飞灰。

“哎呀呀，闻太师，你这是何苦呢？”

一个阴阳怪气，却又在此刻装出十分“悲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申公豹快步上前，一脸“痛心疾首”地想要将闻仲扶起来。

“太师，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可千万要挺住啊！”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没了！

三霄没了！九曲黄河阵也没了！

封神大劫中，对阐教威胁最大的一个环节，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何等的天助我也！

他申公豹，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回去之后，定要在师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这功劳，至少也得换一件先天灵宝吧？

申公豹心中美滋滋地盘算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继续“劝慰”着。

“太师啊，我早就说了，这都是天意。连三霄仙子都算到了大商气数已尽，提前跑路了，您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闻仲分析起了“利弊”。

“依我看，您不如就此归隐山林，寻一处仙山洞府，逍遥自在，岂不快活？何必为了那气数已尽的商朝，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纣王残暴无道，早已天怒人怨，不值得您为他卖命啊！”

申公豹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真心为闻仲着想的“好朋友”。

他觉得，闻仲在经历了这最后的打击之后，心理防线必然已经崩溃。

只要自己再加把火，说不定就能劝得他放弃抵抗，直接找个地方等死。

那样一来，自己连去西岐战场看戏的功夫都省了。

闻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申公豹的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对陪伴了自己一生的雌雄双鞭，眼神空洞。

申公豹见状，以为他已心如死灰，心中更是得意。

看来这老顽固，终于要认命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诛心之言，彻底击垮闻仲的意志。

可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死人般的闻仲，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布满血污与泪痕的脸上，没有了绝望，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双浑浊的老眼，也变得清澈无比，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燃烧着一簇决绝的火焰。

那火焰，看得申公豹心里莫名一突，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说完了吗？”

闻仲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申公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滚。”

闻仲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申公豹的脸上。

申公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闻仲，你……你别不识好歹！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

闻仲缓缓从地上站起身，那高大魁梧的身躯，重新挺得笔直，仿佛一座亘古不倒的山岳。

一股无法形容的惨烈与悲壮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是纯粹的忠烈，是宁死不屈的意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让申公豹这个大罗金仙，都感到了一阵心神窒息，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他骇然地看着闻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在朝歌当了一辈子官的老头。

这个老头，疯了！

“我闻仲，生为商臣，死为商鬼！”

闻仲一字一句，声如洪钟，狠狠砸在申公豹的心上。

“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后退半步！”

“我大商的江山，是我截教门人，是我麾下无数将士，用命打下来的！岂能因天数二字，拱手让人！”

“你这叛教求荣，卖友求生的无耻之徒，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谈论忠义！”

一番话，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申公豹被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忠烈之气，冲击得面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的闻仲，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畏惧。

他无法理解。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一个人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如此执着，如此疯狂。

难道忠诚，真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闻仲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雌雄双鞭，用破烂的衣袖，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擦拭干净后，闻仲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么挺拔，那么孤傲。

申公豹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个纯粹到极致的忠魂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闻仲独自一人，走出了宫殿，翻身跨上了那头同样疲惫不堪的墨麒麟。

他没有回头，只是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和一颗早已破碎的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西岐的方向，决然而去。

求援失败的消息，他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那些还在关隘中苦苦支撑的残兵败将，不能再承受更多的绝望了。

就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保留着一丝援军将至的希望吧。

而他闻仲，将独自扛下所有。

回到西岐前线，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他默默地感受着手中雌雄双鞭传来的冰冷触感，那是他最忠实的伙伴。

最后一战。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为大商，为截教，为他身为太师的荣耀，奏响最悲壮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