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十年

这几道国策一经发布，果然在天下掀起轩然大波。在这个话语权被世家大族牢牢掌控的世界里，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反对。单说土地一事，便足以让天下人群起而抗，就连一些平民出身的官员也加入了反对阵营——毕竟他们如今已不再是平头百姓，利益与旧制紧密相连。

起初，流言尚是“朝廷有奸臣，蒙蔽圣听”；渐渐地，便有人直指“皇帝昏庸”。刚刚走出乱世的天下，再次泛起动荡，多地接连出现反叛者。

“令：军务大臣李靖、寇仲，即刻出兵平叛。”

乱象初现，李开的圣旨便已送达内阁。此时的朝廷内阁共有六位大臣，分掌三大权责：军务由李靖、寇仲执掌，政务归诸葛泓、徐子陵管辖，法务则由宋缺、杨虚彦负责。六人权力均等，同一权责内的两位大臣相互制衡，杜绝了一言堂的可能。寻常事务由各权责大臣自行处理，涉及跨机构事宜则通过协商解决。

李靖与寇仲领命后，国家机器迅速运转，各地兵马快速调动，反叛势力旋即遭到镇压。然而这场平叛与以往的战争不同，并非短时间内能终结——一处反叛被平定，另一处又起，天下在“反叛与镇压”的循环中反复拉锯。但每次反叛都被迅速扑灭，夏朝的根基始终稳固如山。

这般往复的结果，便是无数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一些参与其中的江湖门派也落得灭门下场。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大世家中隐藏的武王强者，妄图凭自身实力与夏朝谈判，最终却尽数覆灭。李开要的，是彻底击溃、削弱天下世家，让他们融入国家体系，而非成为“国中之国”——毕竟“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痼疾，绝不能留存。

平叛期间，归属朝廷的武王们个个低调行事，几乎足不出户。即便地方上的亲友上门求助，也都无动于衷，只求明哲保身。

除了军部大军征伐，另外两个部门也未曾闲着。政务部门梳理完官员体系后，便着手清查天下土地与人口，遇到阻碍时，便由地方衙门出面处理。虽说政务部门没有军队，但也有直属力量——捕快。捕快归当地衙门管辖，独立于军部之外。譬如秦琼，早年便曾是地方捕快。捕快由衙门自行招募，多为江湖武者，不乏实力强者；只要身家清白、未曾犯法，无论出身世家、门派还是平民，皆可加入。可以说，三大机构各自拥有独立的力量体系。

法务部门的力量核心，则是新设立的裁判所。裁判所依附于各地法院，拥有独立执法权，只听从法务部门调遣。其人员同样从天下招募，只是条件更为严苛，招募过程也更隐蔽，尤其看重家世清白，多选取平民中的天才自行培养。

这般变革自然让许多人难以适应：简单来说，便是昔日由衙门执掌的断案权被剥夺，转归法院独立行使，地方衙门再也无法干涉。相应地，法院也拥有了监管天下官员的权力，有罪官员可直接拿下审问，无需向衙门报备。

一年之后，经历短暂的阵痛，天下终究还是接受了李开的新政——无人能真正反抗，人们渐渐开始适应。而适应之后，大家发现新政并非那般难以接受。毕竟李开的政策从不是为了毁灭谁，而是为了让天下变得更好；这些举措也并非为了巩固个人权力，甚至可以说，是在弱化皇帝的权柄。

并非李开贪恋皇权，若有可能，他甚至想废除皇帝制度，让天下更趋民主。之所以未曾这般做，是因为时机未到。皇帝制度存续已久，在天下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权力从无真空，若李开放弃帝位，天下人很快便会重新角逐出一位新君。

当然，只要李开在世，这般事便不会发生。若他愿意在这个小世界停留数十年不飞升，或许能改变天下人的观念，让他们习惯没有皇帝的日子。但李开并无此意——若非如今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他早已破碎虚空、踏上升仙之路，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十年。李开已年过三十，在位十八载；而身为太子的李白，也已十八岁。

“当！”

一声脆响划破皇宫演武场，李开手持普通兵器，稳稳挡住了李白的攻击。李白手中亦是一柄寻常武器——这是李开在亲自传授他剑术。

虽因灵力存在，李开并未深耕本土力量体系，但在剑技、剑意、剑道的领悟上，他从未有过丝毫松懈。

“当！”

又是一声脆响，李开一剑荡开李白的武器，随即长剑直指其咽喉。

“你输了。”李开对李白微微一笑，收回了剑。

“唉，父皇，您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从小到大，我一次都没赢过啊。”李白看着被挑开的武器，有些懊恼地说道。

李开笑而不语，父子二人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

“小白，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吧？”李开随口问道。

“父皇，都说了别叫我小白！被别人听到多丢人。”李白立刻反驳道，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别扭。

不难看出，父子二人关系十分融洽。李开虽为皇帝，娶了诸葛白后却再未纳过其他女子，膝下也只有李白一个孩子。因不亲理朝政，这十几年里，除了修行，他多数时间都陪伴着妻儿，三人相处与寻常人家并无二致。有时，李开还会带着妻儿离开皇宫，到各地游历。

值得一提的是，李开从未对李白拔苗助长，但他十八岁时已拥有武王初期的实力。这般进境，除了自身天赋，太子之位带来的国运加持功不可没，修行资源更是从未短缺。

“过几天，我会传位给你。”李开没理会儿子的抱怨，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啊？什么？传位？”李白惊得失声喊道。

不远处的侍者们闻言，个个面露骇色。

“不必大惊小怪，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你母亲也知道。”李开看了眼满脸震惊的李白，解释道，“我的修为早已压制不住，准备飞升了。”

“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书上说，皇帝是无法飞升的啊，父皇您为什么可以？”李白此刻才意识到父亲并非玩笑，一时间语无伦次。成为皇帝，他自然是高兴的——从小所有人都告诉他会继承大统，只是来得太过突然。但李开要飞升的消息，却让他满心疑惑，与他所学的知识截然不同。

“寻常皇帝的强大，多是借助国运，故而受国运束缚，难以飞升。但你父皇我……不一样，我太强了。”李开看着李白，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李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纷乱如麻：他不想父亲离开，却又明白自己无法阻止。更何况，李开一旦飞升，便是天人永隔，他可没把握自己也能踏上仙途。

不过数日，李开要传位的消息便传遍天下。天下人虽觉费解，却也很快接受；甚至有不少人暗自欣喜——他们知晓更多内幕，明白李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而他的离去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新君不会像李开这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对于李开的传位，朝廷并未出现太大动荡。这些年，在李开的有意引导下，皇帝的存在更多是一种符号、一种象征，国家大事几乎都由内阁大臣处理，偶尔外阁也会发挥作用，众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

李开也不担心自己走后李白皇位不稳。如今的六位内阁大臣，皆是实力强横、权势稳固之辈，有他们在，夏朝便不会出乱子。

至于这六人是否会有不臣之心，李开早已考量过：寇仲、徐子陵、杨虚彦三人都是他的弟子，实力与权势不相上下，正好相互制衡；其余三人中，宋缺与李靖野心不大，忠于朝廷，无需担忧；诸葛泓更是外戚，乃李白的外公，自然不可能对李白不利。

对自己的安排，李开很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