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吾之道 > 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书名:吾之道 作者:自我解脱

字:

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鱼骨客栈的后门藏在一条窄巷尽头,巷口只悬一盏青鲛灯,灯罩裂了条缝,漏出的光像一截被海水泡冷的月。

陆仁贴墙而立,指尖在面具边缘轻压,确认铜绿裂痕仍被夜阕妖气掩住,才抬步。

门前守着个黑衫汉子,肩阔腿短,像一口倒扣的水缸。

他左手盘两枚铁核桃,咯啦啦撞得脆响;右手背在腰后,指缝夹着一张“隔灵符”,符角随呼吸微亮——显是随时准备拍在来人脸上。

“后院已包,闲人免进。”

汉子声音闷在胸腔,带着海风里的咸腥。

陆仁不语,只伸出两指,指背月纹暗闪——

一枚中品灵石被幽绿光丝缠着,轻轻落在汉子掌心;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连成一条细线,共七枚,像一串被月魄串起的露水。

汉子拇指在灵石上一抹,确认成色,袖口一翻,整条“珠链”便滑进袖内暗袋。

他面色不动,肩膀却微侧,让出一条仅容一人过的缝,低声道:“只准看,不准录影玉简;出声即死。”

说罢,指尖在门环上轻叩三下——

“咚…咚…咚…”

节奏短促,像暗礁里递出的水号。

木门无声自开一线,一股混杂着焦木、潮腥与篝烟的热气扑了出来。

……

后院比想象中狭仄,四壁以残破渔网遮天,网眼透下稀星。

中央地面被挖出一个浅坑,坑沿插十二面黑旗,旗面以血墨绘“隔灵纹”,纹络暗红,像干涸的蟹黄。

坑底铺细碎贝壳,贝壳之上,一圈赤红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到半空,却奇异地不飘烟——

所有烟气被黑旗吸走,旗面随之鼓胀,像十二只缓慢呼吸的肺。

人已围坐三匝,外圈散着木桩,中圈摆矮凳,内圈只铺几张旧鲸皮。

火光映照下,每张脸都像被镀上一层铜,毛孔、瘢痕、贪婪、惊惧,纤毫毕现。

陆仁踏入旗阵,玄觉瞬间被压回眉心——

仿佛有人往识海扣了一只铁碗,外界声响顿成闷鼓。

他选了最外圈一根木桩,背对旗角,半张面具浸在阴影里,像一截被潮砍断的礁。

主持者坐在内圈正对门口的位置,身形高瘦,着一件暗紫对襟袍,领口绣着煌国内卫才有的“火鸦尾”——

却只绣一根,显是仿品。

他面前摆一方青石板,板上搁一只空陶碗,碗边已堆起一小撮灵石,色杂,显是百枚上下。

“人齐。”

紫袍人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薄,却带着一股自得的颤,像琴弦刚上紧。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钉在陆仁右侧——

那里坐着个秃头老修,正偷偷把一枚中品灵石在袖口擦灰。

紫袍人忽抬手,朝陆仁微拱:“面生的朋友,哪位老哥引荐?”

篝火“啪”地炸出一粒火星,溅到陆仁靴面,被幽绿月纹瞬间吞没。

面具下,他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铜镜:“一位旧识,不便提。”

紫袍人眯眼,瞳仁里火舌跳动,似在权衡。

片刻,他轻笑一声,指尖在陶碗沿一敲:“规矩——百枚下品,或十枚中品,换一句‘海路’。

愿交的,扔灵石;不愿的,门在身后。”

话音落,已有七八只手伸出,灵石“叮叮当当”落进陶碗,像一场骤雨砸在铁皮。

陆仁指腹在骨环上轻刮,夜阕冷笑:“此人血气浮,言语乱,像骗子。”

他不动声色,仍掏出十枚中品,轻轻一抛——

灵石落入碗心,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当”,压过所有杂音。

紫袍人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凑近,声音陡然压低,像蛇信探洞:“一年后的今天,天机群岛浮于‘落星湾’。

但我那位在内卫吃皇粮的兄弟传讯——

再过一个半月,鹰翼卫便会封海,连渔船都不给出港。

想偷渡,只能趁今夜起潮,走‘鬼门礁’。

礁外有艘‘鲛皮舟’,可载二十人,价高者得。”有人问:“鬼门礁在哪?”

紫袍人伸指,蘸了酒,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画一条海岸线,又点向一处凹湾:“此处,距碧磷城东南四百七十里,潮退时礁口露白鲸骨,便是记号。”

“何时动身?”

“子时正,过时不候。”

“船家可靠?”

“嘿嘿,我那兄弟便是船家表亲,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煌国内卫?”

他笑得嘴角裂到耳根,火光照出他门牙缺了一角,黑洞洞的,像第二个出口。

陆仁听到这里,眼底月纹微微一转——

“内卫亲眷”会缺门牙?

“鬼门礁”他半月前路过,唯有一片碎礁,根本停不得船。

谎言粗糙,像未打磨的贝壳,边缘割手。

他不再浪费时间,起身,退后一步,隐入旗影。

紫袍人正讲到“鲛皮舟”外壁嵌有“避水符”见陆仁欲走,忙抬声:“兄台哪里去?”

陆仁只摆了摆手,声音隔着面具,闷成一声沙笑:“尿急。”

众人哄笑,紫袍人皱眉,却不好追出旗阵。

……

渔网外的夜,比阵内冷。

星子被海雾磨成粉末,簌簌落在肩头。

陆仁穿过窄巷,回到主街,鞋底踏在碎贝壳上,“喀啦”一声,像踩碎了一枚谎言。

街市仍热闹——

赌摊前,赤膊汉子摇着海兽骨骰,吆喝“开大开小”;丹铺门口,两个小童正抬着一筐新炼“回灵丹”,药香蒸得空气发苦;远处阁楼,鲛绡帘内灯火透粉,有女修倚栏弹琵琶,弦声被海风撕得断续,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陆仁压低帽檐,声音散在风里:“偷渡、密会、天机令……真的存在,却不在此地。”

他抬头,望向更南的天幕——

那里,夜色深得像一坛新开封的墨,连星子都不敢滴落。

……

矮院,枯井。

月白光球悬在井台,照出他半张面具,冷白得像一枚未铸完的币。

陆仁屈指,在井壁轻敲三下——

“叮、叮、叮”

回声沉进井底,像把最后一丝浮躁也埋了。

“另做打算。”

他低声道,指背在骨环上缓缓摩挲,幽绿月纹一闪,像替前路点了一盏极暗的灯。

灯影下,面具上的月牙裂痕悄悄合拢——

次日,寅时。

碧磷城外的晨雾带着海腥,像一条不肯上岸的老鲸,把港口、礁岩、官道一并吞进肚里。

陆仁贴地掠来,玄袍下摆被潮气浸得发沉,骨环翻至臂内侧,幽绿月纹被一道新刻的“锁息纹”压住,只留一圈黯淡银痕——与寻常散修无异。

他本打算循着昨夜听来的线索,再探“天机大会”外市,可刚靠近南城烽台,玄觉便莫名一跳。

雾中有一道身影,背对城门,正低头与守卒交谈。那人一袭灰布短褂,腰束草绳,背后负一只长条木匣——匣面裂痕纵横,像被火烤又遭潮浸,却隐约透出冰寒。

陆仁脚步未停,瞳孔却微微收拢:那人的脊背弧度、左肩微沉的习惯,与记忆里某个剪影悄然重叠。

“……见过?”

他还在心里嘀咕,雾中人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晨雾瞬间安静。

——水浴峰。

依旧是那张轮廓冷峻的脸,只是左眼角的朱砂痣被一道新疤斜切,褪成浅粉;下颌的雷火灼痕却更深,像被重新烙过的铁。灰布短褂之下,他的气息压到“假混沌”圆满,与周围赶早海的渔民混在一处,毫无突兀。

可陆仁一眼便看穿:对方丹田外覆着一层“冰息锁”,与当日在玄霜遗府里用来封寒玉盒的手法如出一辙。

水浴峰勾了勾嘴角,笑意却冷得像是把冰渣含在舌尖。

“陆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裹着细若发丝的传音,直刺陆仁耳膜——

“换个地方叙旧,如何?”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像把旧债重新嚼碎。

陆仁面具下的眉梢微挑,月纹在袖内悄然一闪,又归于黯淡。

“带路。”

……

两人并肩出城,步子不快,却默契地避开官道,沿着潮间带礁石一路南行。

雾渐薄,天光灰白,浪头拍在礁面,碎成细雪。水浴峰始终落后半步,右手负后,指节在木匣轻叩,节奏暗含“寒螭索”的杀拍;陆仁则把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贴在骨环,鲸齿随潮水起落,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叩。

百里之后,山势骤起,荒林如戟。

水浴峰在

一处断峰前停步,背对陆仁,忽然开口——

“就这里吧。”

话音未落,木匣“砰”地炸成木屑,冰蓝寒螭索如狂龙出洞,在空中抖出一声爆鸣。

轰!

混沌中期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崖壁被震出蛛网裂隙,荒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水浴峰转身,眸底血丝如织,声音却压得极低——

“往日之仇,也该算一算了。”

寒风猎猎,吹得他赤袍下摆翻飞,像一面才揭竿却即刻要折断的旗。

陆仁立在原地,玄袍被威压冲得紧贴身躯,却未退半步。

“打算怎么算?”

他淡淡问,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下一瞬,一股更磅礴、更幽邃的灵压自他丹田升腾——

混沌后期。

月白与幽绿交织,像深海里突然升起的寒潮,瞬间把水浴峰的冰息倒卷回去。

崖壁霜花被震成粉,又在半空凝成幽绿星屑,簌簌而落。

水浴峰脸色骤变,指节无意识收紧,寒螭索在空中发出“咯吱”哀鸣——那是灵压被碾压的呻吟。

“你……后期?”

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

陆仁不语,只抬眼看他,瞳孔里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早已磨好、却迟迟未落的铡刀。

水浴峰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碎岩壳,发出“咔嚓”脆响。

逃遁的念头才起,又被他强行按下——

“逃?往哪里逃……”

他苦笑一声,忽然把寒螭索收回,缠绕在臂,躬身拱手,转怒为笑——

“当然是……关于天机大会的事了。”

陆仁眉梢不动,只淡淡“哦”了一声。

水浴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得比哭还难看——

“此地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

东南方向,山势愈发破碎,像被巨兽撕咬过。

水浴峰在前,赤袍被山风撕得猎猎,却再不敢放出半分威压;陆仁在后,月影贴地滑行,所过之处,霜草低头,连飞鸟都绕道。

一路无话,只闻水浴峰偶尔回头,干笑两声——

“陆道友进阶之速,堪称惊世骇俗……”

陆仁不答,指背在骨环上轻叩,节奏平稳,像替对方数心跳。

半日后,日影西斜,两人停在一面峭壁前。

峭壁如削,藤蔓倒挂,崖根处裂出一道仅容一人弯腰的缝隙。

水浴峰并指在虚空连点数下,寒息凝符,符纹没入石缝——

嗡。

缝隙无声扩大,露出黑黝黝洞口,洞内幽风携着潮腥,像某头巨兽的喉管。

“请。”

水浴峰侧身,让开半步,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陆仁抬眼,望向洞口——

洞内黑得连月光都被吞没,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像腐肉与海藻混合的味道。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率先弯腰入内。

幽绿月纹在袖内悄然亮起,像深海里鲸目初睁——

洞道狭而湿,像一条被海水倒灌的喉管。

石壁呈乌青色,摸上去却渗出细密盐粒,指尖稍一用力,便“嚓嚓”掉渣,仿佛整座山都被岁月腌成了咸鱼。

陆仁弯腰前行,月影贴地滑行,幽绿光丝在脚下分出两缕,一缕探路,一缕缀在水浴峰脚后跟——像蛇信,随时可收。

水浴峰背脊紧绷,赤袍被潮气浸成暗褐,左肩旧伤仍在渗血,他却不敢止血,任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漆黑里砸出极轻的“嗒嗒”,像更漏。

洞道尽头,忽有微光。

那光并非烛火,而是一层浮在半空的“雾幕”——乳白,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蓝赤双色的电弧,像被揉碎的寒火。

“禁制。”陆仁心底低语,指尖在骨环上轻刮,“叮”声被潮音吞没。

水浴峰停步,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在雾幕中心轻轻一点——

“嗤。”

雾幕裂开一道竖缝,缝内涌出更浓的潮腥,却夹着一股空旷的回音,仿佛幕后再非山体,而是被巨兽掏空的腹腔。

两人侧身踏入。

身后裂缝瞬间合拢,像兽唇合闸。

……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