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啸谷暗影
书名:花千骨续集2 作者:皇亲国戚的离舞
第十章 风啸谷暗影
七日光阴,在蚀魂沼泽永无休止的雾气流转中悄然逝去。
风啸谷,位于莽苍山脉西麓一处断裂带,因地势特殊,常年有来自沼泽深处的阴风穿谷而过,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呼啸声而得名。谷内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天然形成了无数隐蔽的洞穴与缝隙,加之阴风对神识有一定的干扰作用,使其成为南疆边缘地带一处知名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各种消息、物资、乃至亡命之徒的集散地。
按照约定,白子画与花千骨应在此会合。
白子画提前半日抵达。他并未直接进入谷中那处由几间简陋石屋和大量临时帐篷构成的散修集市,而是选择了谷口上方一处视野开阔、且能清晰观察下方通道的隐蔽岩洞。他布下匿形阵法,静坐调息,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谷口及附近区域。
他在等花千骨,也在观察。
过去的七日,他按照计划探查了陈九供出的另外三处次级节点,并成功潜入了那片“迷魂雾”深处的情报中转站。收获颇丰,但也险象环生。迷魂雾中的中转站守卫森严,且布设了专门针对神识探查的诡异阵法,他险些暴露。最终,他并未强行破坏,而是利用一处阵法运行的短暂间隙,悄然复制了部分尚未销毁的近期情报玉简内容。其中一些信息,让他对幽蚀教的图谋有了更深的警惕。
而他也察觉到,幽蚀教的搜查与警戒力度,明显加强了。尤其是在资源节点和重要通道附近,频繁有巡逻队出没,对陌生面孔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显然,他之前的行动已经引起了足够重视。
午时刚过,一道略显疲惫但依旧灵动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外的蜿蜒小径上。
正是花千骨。
她换了装束,一身南疆常见的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脸上还做了简单的易容,掩盖了原本过于清丽的容貌,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不高(维持在筑基后期左右)、独自冒险的普通女修。她脚步轻捷,眼神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握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小块用来驱散低阶毒虫的辟瘴石。
白子画神识扫过,确认她气息平稳,虽有些风尘仆仆,但并未受伤,心中稍定。他注意到,花千骨并非独自一人。在她身后约百丈处,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还跟着两个身影——一个身形佝偻、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妪,以及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瘦高男子。两人气息内敛,但白子画一眼看出,那老妪是金丹中期,瘦高男子则是金丹后期,而且身上都带着南疆本土修士特有的、混杂着巫术与自然之力的驳杂气息。
他们似乎与花千骨同行,但又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和警惕。
花千骨在谷口略微停顿,似乎与守在那里的两名气息彪悍的散修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缴纳了少量“入谷费”,便被放行。她步入谷中,并未立刻深入集市,而是看似随意地沿着谷壁行走,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上开凿出的简陋洞府和摊位。
白子画没有立刻现身。他需要确认花千骨身后那两人的意图,以及谷内是否还有其他眼线。
花千骨在谷中绕了小半圈,最终停在一处售卖低级符箓和草药的地摊前,蹲下身与摊主——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讨价还价起来。她的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在挑选物品。
就在这时,那跟在后面的佝偻老妪和瘦高男子,也相继进入谷中。他们没有靠近花千骨,而是分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老妪去了谷中唯一一家兼营茶水与消息的破烂茶棚,瘦高男子则径直走向集市深处,那里有几间相对规整的石屋,似乎是某些小势力或信誉较好的中间人的驻地。
白子画观察片刻,确认这两人进入谷中后,并未再特意关注花千骨,似乎真的只是同路。但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花千骨买了几张低阶火球符和一把驱虫草,起身离开摊位,看似漫无目的地向着白子画藏身的岩洞下方一处偏僻的岔谷走去。
那里怪石林立,阴风呼啸声更大,几乎没什么人影。
白子画悄然撤去部分阵法,传出一道极细微的、只有花千骨能感应到的特定灵力波动。
花千骨身形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随即脚步不变,自然地拐进了岔谷,很快消失在一片嶙峋的乱石之后。
白子画身形一闪,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落入岔谷深处,在一处被两块巨大岩石夹角形成的天然屏障后,现出身形。
几乎同时,花千骨也从另一侧绕了进来。看到白子画,她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脸上易容都掩不住的喜悦:“师父!”
“嗯。”白子画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没遇到麻烦吧?”
“一切顺利,师父放心。”花千骨点头,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语速加快,“师父,我按照您给的线索,接触了三个可能存在反抗倾向的部落和两处散修聚集点。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慢慢说。”白子画示意她坐下调息,同时布下一道更强的隔音结界。
花千骨依言坐下,略作调息,便开始汇报:“首先是‘黑石部’,就是我们从雾隐村救下的那四名俘虏所在的部落。他们确实对幽蚀教恨之入骨,部落被瘴气围困时,被掳走了近三十名青壮和孩童。但部落本身实力很弱,最强者只是一位年迈的筑基后期巫师,且部落被瘴气侵蚀严重,生存艰难,暂时无力主动对抗,只能勉强自保。我将幽蚀教可能在附近活动的消息和防御建议告诉了他们,他们很感激,但……提供不了太多帮助。”
白子画静静听着,这在意料之中。南疆小部落生存本就艰难。
“第二个是‘青藤部’,一个以采药和驯养低阶灵兽为主的中型部落。他们与黑鸦部(赤鸠大巫的部落)素有旧怨,对幽蚀教借助黑鸦部势力扩张也颇为不满。我通过一位曾在青藤部待过的老散修暗中接触了他们的一位长老。那位长老很警惕,但承认幽蚀教的活动损害了他们的猎场和药源地,也掳走过他们的人。他们愿意暗中提供一些关于幽蚀教外围人员活动和物资运输路线的信息,但拒绝公开对抗,也要求不能泄露是他们提供的消息。”花千骨说着,取出一枚粗糙的骨片,“这是那位长老给的,里面记录了最近两个月,他们在‘毒龙涧’和‘腐叶林’一带观察到的几次可疑灰袍人活动轨迹和押运物资的规模。”
白子画接过骨片,神识一扫,内容确实很详细,时间、地点、人数、大致方向都有标注,情报价值不低。这青藤部,看来是潜在的情报源。
“第三个是‘赤岩部’,一个以开采矿石和粗炼金属为主的部落,性格比较悍勇。但他们……似乎与幽蚀教有暗中交易。”花千骨眉头微蹙,“我尝试接触时非常小心,只通过外围人员打听风声,就感觉到他们对幽蚀教的态度暧昧,甚至有部落战士使用了疑似幽蚀教制式的骨刃。我没敢深入,立刻离开了。”
白子画点头:“南疆部落,利益纠葛复杂,并非铁板一块。有合作,有反抗,也有摇摆。赤岩部的情况,记下即可,暂时不要接触。”
“至于散修聚集点,”花千骨继续道,“我去了‘腐叶林’边缘的‘瘴气洞’和‘毒龙涧’上游的‘石崖寨’。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但信任度低。我装作寻找阴属性炼材的独行女修,用灵石和丹药换到了一些零碎消息。综合来看,最近两个月,蚀魂沼泽方向的灰袍人活动确实频繁了许多,而且经常押送着密封的箱笼或囚车。有传言说,沼泽深处有什么‘大家伙’要出来了,也有人说幽蚀教在准备一场大祭祀。还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石崖寨,偶然听到两个喝醉的、身上带着伤的佣兵模样的修士抱怨,说前些天接了个护送‘黑箱子’去沼泽方向的私活,结果在‘迷魂雾’附近遭到不明袭击,雇主和箱子都丢了,他们死里逃生。时间……大概在四天前。”
四天前?迷魂雾附近?白子画心中一动。那正是他潜入情报中转站的时候。难道当时除了自己,还有另一股势力在袭击幽蚀教的运输队?
“关于袭击者的身份,他们有何说法?”白子画问。
“他们喝醉了,语焉不详,只反复说袭击者手段狠辣,动作极快,像是专门冲着箱子来的,得手后立刻远遁,不像普通劫匪。而且……他们怀疑袭击者可能不是人,因为攻击时带着一股非人的冰冷死寂气息,但又不像僵尸或鬼物。”花千骨回忆着,“我本想再打听,但他们很快被同伴拉走了。”
非人的冰冷死寂气息?白子画若有所思。这描述有些古怪。
“跟你进谷的那两人,是怎么回事?”白子画将话题转回当下。
“哦,他们是我在来风啸谷的路上遇到的。”花千骨解释道,“在穿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险地时,我遇到了一小群被阴煞侵蚀发狂的‘蚀骨狼’围攻,正交手时,他们两人路过,出手帮我解了围。那老妪自称‘蛇婆’,男子自称‘影鹞’,都是常年在南疆讨生活的散修。他们说也要来风啸谷换些物资,便结伴同行了一段。路上交谈中,他们似乎对幽蚀教也没什么好感,影鹞还暗示他知道一些关于幽蚀教在沼泽西侧某个山谷中秘密关押‘货品’(可能指圣胚或俘虏)的地点。但他们很谨慎,没有细说。进了谷就分开了。”
蛇婆?影鹞?白子画神识悄然延伸,很快在茶棚和集市深处锁定了那两人的气息。他们确实只是在各自活动,暂时看不出异常。
“保持警惕。南疆散修,为利益行事者居多。”白子画叮嘱道,随即开始讲述自己这七日的发现。
他简略说了血藤谷的侦查与干扰,重点提及了从迷魂雾情报站复制的部分情报内容。
“……幽蚀教此次图谋甚大。地脉共鸣大阵的目的,不仅仅是唤醒所谓‘上古圣物’。”白子画神色凝重,“从截获的情报片段看,枯骨老魔似乎在尝试借助大阵之力,配合那圣物,强行打通或稳定一条连接‘九幽阴冥之地’某个薄弱点的‘临时通道’。”
“九幽阴冥之地?!”花千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亡魂归处、至阴至邪之地,与生者世界有着不可逾越的壁垒。
“不错。虽然只是临时通道,且代价巨大,但若能成功,哪怕只维持短暂时间,也可能引导出难以想象的阴冥死气与邪物,或者……接引某种来自九幽的存在降临。”白子画沉声道,“这与他们大量搜集生魂血祭和圣胚纯阴本源的举动吻合。那些,很可能就是维持通道稳定或进行某种召唤仪式的‘祭品’与‘锚点’。”
花千骨感到一阵寒意。若真让枯骨老魔成功,恐怕不止南疆,整个修真界都可能面临一场浩劫!
“我们必须阻止他!师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破坏更多节点?还是设法潜入黑渊,直接破坏主节点或那圣物?”花千骨急切道。
白子画摇头:“黑渊主节点有枯骨老魔亲自坐镇,且必定有重重禁制。强攻不可取。破坏更多节点固然能延缓进度,但我们现在已知的节点位置有限,且敌人已加强戒备,效率会越来越低。我们需要更有效、更致命的打击。”
他目光投向谷中集市的方向:“青藤部提供的情报,以及那个影鹞提到的秘密关押点,或许是突破口。若能找到并救出被关押的圣胚或重要俘虏,不仅能打乱他们的仪式准备,还可能获得更多关于大阵核心布局的情报。甚至……可以利用救出的人,争取到更多南疆本土力量的支持。”
“师父是想……主动出击,寻找并袭击他们的关押据点或重要运输队?”花千骨明白了。
“不错。但需要更精确的情报。”白子画道,“风啸谷是消息集散地,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你方才说,影鹞可能知道关押点的线索。或许,可以设法从他那里套出更多信息。”
“可是,他看起来很警惕,未必会说。”
“利益,或者共同的敌人,是撬开嘴巴最好的工具。”白子画淡淡道,“他既然是散修,所求无非是资源、安全、或复仇。我们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但能证明我们‘价值’和‘立场’的信息,换取他的信任或合作。当然,需万分小心,谨防是陷阱。”
花千骨点头:“我明白。师父,让我去试试吧。我之前与他们同行,算是有些交情,由我出面接触,不容易引起怀疑。”
白子画看着花千骨眼中跃跃欲试又带着谨慎的光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需牢记,安全第一。我会在暗中关注。若察觉不对,立刻撤离,发信号。”
“是!”花千骨郑重点头。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接触的细节、可能的说辞以及应变方案。随后,花千骨重新整理易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乱石屏障。
白子画则再次隐入暗处,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神识遥遥锁定花千骨,以及谷中那两道属于蛇婆和影鹞的气息。
风啸谷的阴风依旧在呼啸,卷动着谷中的尘土与低语。在这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灰色地带,一场新的情报交锋与信任试探,即将展开。而远在蚀魂沼泽深处,枯骨老魔的阴影,也正随着大阵筹备的推进,变得越来越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