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陵寝深处

玛尔塔抬高枪口。

她看见那片黑泥中央，一只狰狞的巨手缓缓向上升起，它的五根手指完全由灰白骨节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黑泥。

指尖垂着残缺的人脸与猩红色眼球，随着手掌的动作不断摇晃。

巨掌按住地面，渐渐发力。

“轰！”

附近几棵尚未倒下的树木被压得当场折断，粗壮的树干连同大片枝叶一起陷进了黑泥。

紧接着，另一只巨手也从泥浆里伸了出来。

两只手撑住地面，将一具庞大的躯体慢慢托起。

黑泥像瀑布一样从它肩背上倾泻而下。

那些没有完全融化的怪物残骸，仍然嵌在它的身体里。灰白骨片与断裂的肢体交错拼接，许多地方甚至还保留着人类手掌和面孔的轮廓。

玛尔塔能够看见，那些残肢仍然在缓慢蠕动。

仿佛组成它们的生命，还没有完全死去。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树林后方升起。

或者说，那东西已经很难被称作正常的头颅了。

它表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面孔，眼睛、嘴巴和鼻梁相互重叠。有的脸张着嘴，像是在无声惨叫；有的则被其他血肉挤压得只剩下半边，几排牙齿从皮肉缝隙中露出来。

头颅中央，一道竖直的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深处，竟然睁开了一颗硕大的猩红眼球。

眼球表面爬满血丝。

它缓慢转动，周围那些残缺的人脸也随之抽搐，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同一颗眼球观察外面的世界。

随后，怪物背后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两排由肋骨、脊椎与断裂手臂拼成的骨质结构向外展开。

远远望去，竟然有些像一对残破的羽翼。

怪物胸腔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咚……”

“咚……”

声音十分沉重，像一口被埋在地下的古老大钟。

每响一次，地面那些黑泥便会随之收缩，将更多残肢、碎骨与石块拖进怪物体内。

它的身躯仍在不断膨胀。

短短片刻，肩膀便已经高过附近的树冠。

小夜站在远处的石墙后，望着那东西，半天没能说话。

“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封火瓶，又看向那座还在不断长高的黑色巨物，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

“老板的风险模型，好像又得重新计算了。”

赛丽尔抱紧装着小黑的保护盒，警惕地观察那些仍在树林边缘蠕动的黑泥。

保护盒里，那只刚刚还在偷偷探头的小蝙蝠，此刻已经彻底缩进了绒布里。

玛尔塔缓缓抬起双枪。

枪柄上的暗蓝色魔晶依次亮起，细密的符文

沿着枪身向前延伸。

她背后浮现出一片淡蓝色审判火。

火焰逐渐向外展开，凝成一只残缺的单翼。

玛尔塔踩着火光升到半空，重新调整了射击角度。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教造物。

那些被击杀的怪物和邪教徒，如今全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而黑泥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它汇聚。

怪物终于完全撑起身体。

它站在树林深处，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远处的夜空。

随后，那颗猩红巨眼缓缓转动。

越过玛尔塔、石墙和河滩，最终停在了陵寝入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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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寝内，莉娜和尤菲米娅冲出了大门。

门后根本没有地面！

莉娜整个人向下坠去，失重感猛地攥住了她的胃。尤菲米娅紧跟在后面，同样踩了个空，两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一头跌进了黑暗。

“莉娜——！”

“别叫！你不是有翅膀吗！”

“对哦！”

莉娜赶紧发动始源林海的庇佑。

青绿色的叶纹从她脚下展开，几缕柔和的风托住身体，将急坠的速度逐渐压了下来。她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终于稳住身形。

尤菲米娅也展开了黑红色蝠翼。

宽大的翼膜在空气中猛地绷紧，金色长发从兜帽里散落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总算没有继续往下掉。

“吓死我了！”

尤菲米娅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黑漆漆的，根本望不到底。

“这什么破陵寝啊！谁会把墓室建在半空中！”

“我怎么知道！”

莉娜也被刚才那一下吓得够呛。

要不是她恰好掌握了飞行能力，恐怕现在已经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的火焰迅速膨胀，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一部分。

向上根本看不见穹顶；向下望去，也找不到能够落脚的地面。只有远处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暗红色的古老符文，勾勒出空腔的大致轮廓。

莉娜试着将火光送向更远的地方。

随着照明范围扩大，她终于看清了空腔中央的景象。

地下空腔的中央，矗立着一根无比巨大的柱状结构。

光是露在火光里的部分，直径就超过了二十米。表面覆盖着类似暗红色骨质与黑色岩石的物质，许多地方还残留着金属般的光泽。

无数粗大的锁链缠绕在柱身上，每一根都有马车车轴粗细。它们从岩壁深处伸出，将巨柱牢牢固定在空腔中央，还有不少锁链沿着柱身向上、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那些锁链上同样刻着古老的符文。

部分符文已经黯

淡，偶尔有暗红色光芒沿着锁链缓缓流动，最后汇入巨柱内部。

莉娜望着眼前的东西，半天没有说话。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如此庞大的结构，难道只是用来支撑陵寝的？

可这里根本看不见需要它支撑的地面和穹顶。

她正准备绕到巨柱另一侧看看，下面忽然涌起一股冷风。

空气里混着铁锈、腐烂血肉和潮湿石灰的气味。

那股味道让莉娜想起了许久以前见过的地下屠宰场，只不过这里的血腥味浓重得多，甚至让她有些反胃。

“莉娜……”

尤菲米娅悬在她身边，伸手指向巨柱。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锁链好像在动？”

莉娜仔细观察着石柱。

巨柱表面确实有几道锁链正在轻轻晃动。

仿佛这片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挣扎。

“先别靠近。”

莉娜握住星云斩的刀柄，警惕心前所未有的高。

“这地方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麻烦。”

尤菲米娅赶紧点头，即使是她也觉得这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后那道石门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淡蓝色火光沿着石阶飞速逼近，冲出门框以后，立即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人影。

菲奥娜追上来了。

她背后燃着一片淡蓝色火翼，双剑垂在身侧，短发被上升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

菲奥娜没有急着动手。

她先看了一眼中央的巨柱，又将目光转向尤菲米娅。

“终于找到你了。”

尤菲米娅立即往莉娜身后躲。

“你怎么还追啊！”

菲奥娜看向尤菲米娅，似乎并不打算立即发动攻击，她向莉娜说道。

“莫里亚蒂教授，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她。”

“然后呢？”

“你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正在保护什么。”

她抬起一柄短剑，示意莉娜看向周围那些古老的锁链。

“这些东西的来历，远比你想象中复杂。”

恰在此时，黑暗深处再次传来了那阵怨毒的呼唤。

“莉莉丝……”

“莉莉丝——！”

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比先前在神像密室里听到的更加清晰。

尤菲米娅下意识捂住耳朵，却根本没有用处。

那些声音仍然在她意识深处回荡。

菲奥娜望着她，终于开口解释：

“猎魔人一脉留下的古老记录中，曾经记载过一段发生在第四纪元之初的历史。”

“那个时候，血族始祖莉莉丝曾经孤身前往地狱，寻找一件失落的东西。”

“S-14【永暗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