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女人们的秘密

罗德摸进侯爵夫人房间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贼。

手套戴了，灯没点，只借着窗外的月光和栈道上的油灯往屋里蹭。这房是每间树屋的格局相同，门锁统一从里面反扣。他掏钥匙的手倒是很稳。

“对不住了侯爵夫人，例行公事，排查安全隐患。”罗德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嘀咕，“为了银月森林几千口人的身家性命，只能委屈您的隐私了。”

树屋正中央摆着两只大号樟木包铜皮箱。箱盖没落锁，随手一掀就开了。

最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套深紫、暗黑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镶着厚重的蕾丝，一看就是王都贵妇们出席正式场合的标准行头，严肃得像要去参加国葬。

罗德伸手拨开这层厚重的体面，手指探向箱底。

指尖勾住一团滑溜溜的丝绸面料。提溜起来一看，罗德的呼吸停了两秒。

那是一套用黑色透明薄纱和暗红蕾丝拼接而成的贴身内衣。布料省到了极致，胸前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开了两个大豁口，只靠几根极细的绒绳勉强交叉连接，下半截更是一条挂着珍珠链子的细丁字裤。

“我靠……”罗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拎着那两根细绳对着月光晃了晃，“原来她私底下穿这种的？”

白天在寨门口，这位侯爵夫人端着架子，拿手帕捂着鼻子嫌弃马粪味，活脱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板寡妇派头。谁能想到那层厚重的天鹅绒底下，居然藏着这么狂野的灵魂。

罗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

四十岁出头、风韵犹存的侯爵夫人，卸下了满身沉重的珠宝，套上这身黑红相间的薄纱，咬着下唇，眼神迷离地趴在王都豪宅的大床上摆出各种姿势……

罗德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那团布料塞回原位，还欲盖弥彰地拍平了褶皱。

他在箱子侧面的夹层里继续摸索，摸出三四个磨砂玻璃小罐。拔开木塞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薄荷混着跌打草药味直冲脑门。是用来缓解关节和腰背酸痛的强效药膏，罐底已经见了空，显然常年都在用。

药膏底下压着一本巴掌大的硬皮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是炭笔画的素描。画功算不上大师级，但线条很稳，画了些庄园里的花鸟鱼虫。再往后翻，整本册子几乎全是一个人的画像。

从流着口水啃手指的奶娃娃，到骑在矮马上哭鼻子的男孩，再到穿着帝国皇家军校制服、满脸傲气的年轻小伙。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标着日期，最新的一张画在半个月前，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臭小子终于升上中尉了，写信回来只知道要钱买马，连句问候都没有。

罗德合上册子，原样放回箱底。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对这位侯爵夫人有点模糊的印象。很早就开始守寡，家里一大摊烂账和几个虎视眈眈的亲戚。这么个女人，硬是靠着铁血手腕撑起了整个家族，把唯一的独生子送进了皇家军校，挣出了个稳妥的前程。

为了镇住场子，她不得不天天板着脸，穿最沉闷

的衣服，端最严厉的架子。那些属于女人的欢愉和渴望，全被锁进了箱底那几块不见天日的黑纱里。

这一箱行李，把一个女人活生生拆成了两层。面上是撑起侯爵府门庭的贵夫人，底下压着一具被黑纱包裹的、快要烧起来的躯体。

“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啊，还挺可爱。”罗德轻声笑了笑，替她把箱盖严丝合缝地合上，“既然来了我的地盘，这几天就让您把腰杆彻底松下来，好好快活快活。”

罗德溜出侯爵夫人的房间，拐进隔壁。

第二间，是那位珠王伯爵夫人的房。

珠网伯爵夫人的箱子一打开，罗德先看见三本书。

书脊都翻得起了毛，书名叫什么《冷面骑士俏佳人》《公爵的私奔新娘》。罗德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还盖着个印章，写着“某某书坊内部发行”。再翻一页，底下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别让人看见。”

罗德乐了。

再往下翻，箱子里塞了半箱子书。言情小说占了大半，还有几本正经的游记和菜谱。书页里夹着不少干花，有些还夹着批注：“此处男主太蠢，换我早跑了。”"这本活整的足，值得五星。"

罗德把书放回去，摇摇头。

“白天训下人的时候凶得很，回头躲在屋里看小黄书？”

下一个房间。是那位带女儿的夫人。

和前两间堆满箱笼的阔气不同，这间屋里只放着两口半旧的藤编箱子。

罗德打开大一点的那口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属于母亲的衣物，总共也就三四套换洗的裙子。白日里她穿的那件淡黄绸缎长裙挂在屏风上，罗德走过去捻了捻袖口的蕾丝，线头已经洗得有些发毛了，裙摆内侧还有两处极其隐蔽的缝补痕迹。

桌上的首饰盒里放着几件撑场面的金饰。罗德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全是空心镀金的便宜货，镶嵌的所谓红宝石也不过是成色普通的红玛瑙。

他打开另一口小箱子。

这里头装的全是小姑娘的行头。五六套崭新的丝绸长裙，用的是今年王都最时兴的法兰绒和天蚕丝，领口缀着货真价实的南洋小珍珠，光是这一箱子衣服首饰，就抵得上普通贵族家庭两年的开销。

在小箱子的夹层里，罗德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抽出来一看，全是王都各大钱庄和典当行的死当票据。祖传的庄园地契抵押单、祖上佩剑的当票、城郊磨坊的转让文书。最后一页是一张催债通知，上头盖着王都高利贷商会的红印，距离最后还款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罗德拿着那叠当票站在月光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白天在温泉池那边听到的汇报，也想起王都里这类没落贵族的常见把戏。老子爵估计早就败光了家底，或者死后留下个烂摊子。

这位子爵夫人自己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戴着假首饰强撑着贵族的体面，把家里最后一点棺材本全砸在了女儿身上，给女儿置办了最顶级的行头。

她跟团来银月森林避暑，根本不是

为了贪图享受，纯粹是为了挤进侯爵夫人和伯爵夫人的交际圈子里，想趁着这趟旅途，给女儿在王都顶级权贵人家里攀上一门好亲事。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就是整个家族最后翻盘的指望。

“都不容易啊。”

罗德叹了口气，把那叠沉甸甸的当票塞回夹层，连带着把箱子里的珍珠裙抚平。

一连串查了五六间房，王都贵妇们的贴身穿搭和私密家底算是让他看了个遍。

女人们还真是千奇百怪的生物。在外面一个个端着大同小异的贵族架子，关起门来，有压抑了十年靠画儿子和穿情趣内衣解闷的坚强寡妇，有凶巴巴却满脑子粉红泡泡的言情小说迷，也有砸锅卖铁为女儿铺路的落魄母亲。

没有一个是扁平刻板的符号。

罗德走出房间，站在栈道上吹了会儿风。

“看来这些贵妇都没啥问题。”他总结，“挺有意思的。”

他脚步一转，朝栈道另一头走去，越过剩下几个夫人的房间，直奔重点关照对象。

那间房，中午那两个侍从就是从这儿被赶出来的。

“伊芙琳是吧……”罗德蹲在门口，掏出铁丝捅锁眼，“两个侍从都可疑，本人肯定更可疑。”

锁开了。他推门进去，刚把门带上。

身后响起一道细小的声音，带着笑。

“殿下哥，您在这儿做什么呀？”

“当然是做坏事……”罗德嘴比脑子快。

话说到一半，看清了蹲在箱子后面那张脸。

月光底下，碧绿的大眼睛，金色的卷发，歪着脑袋看他。

“靠！艾莉亚！”罗德压着嗓子低吼，“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我一直跟着你呀。”艾莉亚蹲在原地没动，学着他的样子往箱子上凑，“从侯爵夫人那间就开始跟了。”

罗德脑子嗡了一声。

“你看了？”

“看了呀。”艾莉亚一脸天真，掰着手指头数，“那个黑色的好看，还有那个写小说的本子，我也翻了两页。殿下哥，那个子爵夫人写得还挺有意思的，比书坊里卖的好看。”

罗德扶住额头。

“你翻东西之前不知道问一声？”

艾莉亚理直气壮，“你能翻，我为什么不能翻。”

罗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艾莉亚凑过来，扒着他的胳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哥，那个黑色的好看。”她小声问，“我穿那个会不会也好看？”

罗德低头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感觉自己脑仁疼。

“行了行了，先别想那个。”罗德一把按住她乱晃的脑袋，“你赶紧回自己屋去。我这儿办正事呢。”

“我不走。”艾莉亚蹲得更稳了，“我帮你望风。有人来我就咳嗽两声。”

“你咳嗽两声，人家就进来了。”

“那我就学猫叫。”

罗德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