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赏他一个侯爵。

奥古斯特站在白玉台阶左侧首位。

议政殿里那些附议的声音还在石柱间回荡。

教廷掌印主教杰拉德只用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就把黑岩城那场血战包装成了偏远男爵窃取前纪元遗物、趁乱侵吞公爵领的野心之举。

至于菲利普，更是连吃相都懒的遮掩。

那可是两尊超阶血族亲王。

大殿里这些脑满肠肥的公侯，或许连一头低阶吸血鬼都没正眼见过，居然敢将两尊超阶强者的陨落，轻飘飘地归结为一件死物的功劳。

奥古斯特去过白马飞地，见过那些轰鸣的蒸汽吊臂，也亲手签过采购三十万军火的契约。

他比殿内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莱恩·凡·洛希尔手里握着的绝非某件单打独斗的死物，而是一整套正在高速运转的军工与行政体系。

教廷那句“批量赋予农奴骑士战力”，根本不是靠什么上古遗物的魔法赐福，而是靠着标准化、纪律和那个年轻男爵冷酷而精准的数字管理。

教廷在黑岩城吃了大亏，连高阶护身圣器都被打碎，不敢自己硬啃这块骨头，便跑来君士坦丁把皇室架在火上烤。

菲利普和这群十年没上过前线的公侯，竟还真顺着教廷递过来的竿子往上爬。

一群蠢货。

奥古斯特眼帘低垂，遮住灰蓝色瞳孔深处的寒意，再抬起脸时，眉心微拢，面上已换作一副为帝国社稷忧虑的凝重神情。

迎着御座投来的视线，他迈步走出队列，面向圣橡御座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大殿内的嘈杂声压下去大半，菲利普转过头，冷眼盯着自己这位二哥。

奥古斯特直起身，语调平缓，声音却传遍整座大殿：“凛冬领此番越境出击，耗费无数军资钱粮，将这两尊血族超阶大敌悉数诛灭于黑岩城下。”

“无论从何种角度论处，这都是替帝国稳住东线局势的不世奇功。”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右侧队列里那些面露贪色的实权侯爵。

“有功不赏，反倒在将士尸骨未寒之际，仅凭一纸调令便派兵前去强行收缴城池、矿山与战利品。此举传扬出去，与当着全天下将士的面卸磨杀驴何异？”

“二哥这话未免太抬举一个边陲男爵了！”菲利普当即冷笑插话，“平叛乃是人臣本分，身为帝国贵族，他杀血族是理所应当，交出非法侵占的城池更是天经地义！何来卸磨杀驴之说？”

“二哥在北境转了一圈，莫非连骨头都被风雪冻软了，竟帮一个外人说话？”

奥古斯特看都没看菲利普，继续向御座陈词：“父皇，眼下南方丰饶行省战事未平，风暴、蔷薇、玄甲三大军团数百万将士正在前线浴血死战，他们手里握着的，正是凛冬领运来的火器与弹药。”

“若朝廷今日如此寒了北境功臣的心，南线将士会作何感想？更何况，莱恩男爵手握强兵，身后更有银月森林精灵一族的盟约支撑。”

“此时强行夺城逼迫，万一激起北境哗变，帝国岂非要在自毁长城之后，再树一强敌？”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奥古斯特再度躬身：“依儿臣之见，朝廷不仅不该派兵强索，反而应当顺水推舟，晋升莱恩·凡·洛希尔的爵位，将黑岩城及周边矿区正式划为其合法封地。”

“如此既能彰显父皇赏罚分明的浩荡皇恩，也能让凛冬领继续在东线替帝国清剿叛军残部。”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奥古斯特心里却很清楚这群人根本听不进去。

他今日出列，本就没指望说服这群红了眼的赌徒，只为在朝堂上留下公开记录，等日后事态崩坏，这笔烂账便全数算在菲利普和教廷头上。

至于莱恩那边，等他回去，自会把消息加急送过去，顺便再卖凛冬领一个巨大的人情。

不出所料，奥古斯特话音未落，财政大臣里德便跨前一步。

“二殿下此言差矣！”

里德胡须颤动，嗓门拔的极高，“铁岩与熔火两省乃是帝国重工业与矿产核心，黑岩城更是扼守两省咽喉的赋税重镇！”

“按帝国千年法

统，公爵领一旦收回，寸土寸矿皆归皇室国库，岂有割让给一个小小男爵的道理？”

“里德大人说的对！一个偏远男爵，哪有资格统辖公爵领的重镇！”

“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前纪元遗物！那等重器留在边陲本就是祸患，若再把铁岩的矿脉交给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陛下，法统不容妥协，请陛下即刻决断！”

十几名公侯与内阁大臣接连出列反驳，在源源不断的灭城炸药和两省丰饶税赋面前，什么北境盟约、什么功臣寒心，全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圣橡御座之上，老皇帝靠在宽大的椅背里，俯视着台阶下争执不休的臣子与两个儿子。

奥古斯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那个北境小男爵发展的太快，几个月前还是个靠卖炼金炸弹度日的庶子，转眼已能灭杀血族亲王、击碎教廷圣器。

但也正因如此，皇室才更不能放任他把铁岩与熔火两省吞进肚子里。

一旦让那种恐怖的军工体系与两省的矿脉结合，用不了三年，奥斯曼尼亚的皇权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至于教廷口中那件能够批量武装农奴、制造灭城重器的上古核心，若能借此次联合接管之机，将其收入皇家内库，哪怕与教廷分润一部分，也足以让皇室重新压服各地尾大不掉的封疆大吏。深渊之祸也不再是威胁。

利益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帝国的主宰者无视一切潜在的风险。

老皇帝缓缓抬起右手。

殿内吵嚷声戛然而止。

“奥古斯特顾虑前线大局，确有道理，但帝国法统亦不可废。”

老皇帝开口，定下了基调：“加尔罗伏诛，铁岩、熔火两省理当收归国有。莱恩·凡·洛希尔诛灭血族有功，待两省防务交接完毕，朕赏他一个世袭侯爵，赐金万枚。”

“至于教廷所请联合接收使团一事——准奏。”

奥古斯特垂下眼帘，退回队列原位，一言不发。

一个侯爵？赐金万枚？真当莱恩那小子是路边摇尾乞怜的叫花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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