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联合王国

“这件事，得从我的‘根誓’说起。”

维克多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那段经历，他已经在时间支流中见过。

可阿尔伯特并不知道，此刻仍从自己的誓言开始讲。

立誓之战后，他开始沿着战线收拢溃散的部队。

最初来的人不多，有的独自拖着兵器，有的搀着伤员。

问起所属部队，只能说出原先的番号，至于其他人退去了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阿尔伯特将他们留下，重新安排能作战的人，把伤员交给尚有余力的同伴照料。

后来，来投奔的人渐渐成群。

残存的军官带着部下抵达，还能报出各小队剩下多少人，缺了哪些位置。

有人展开一份折过许多次的名册，一行行点过去，告诉他哪些人还在，哪些已经找不到了。

再往后，便不用他派人去找。

有军官带着保留了部分编制的队伍，主动打听他的驻地。

他们需要一个能继续带兵对抗深渊恶魔的人。

而阿尔伯特，正在变得越来越能承担这个位置。

“我的力量也在增长。”

他说道：“有些原本很难挡住的攻势，后来已经能够接下来，撑到身后的部队完成调整。”

他能在正面站得更久，跟随他的部队也就有了重新组织的机会。

战团的数量逐渐增加，原先零散的残部，开始能够彼此接应。

维克多听到这里，想起了根誓闭合时的景象。

山河与夜空之间，能量朝着那个浑身是伤的骑士汇聚，沿誓痕转化，修复身体，补足斗气。

位面的认可，应该就是从那时起逐步形成的。

在不断被深渊侵蚀的泰拉尼斯眼中，阿尔伯特或许已经成了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

将锉鸣裂隙的恶魔视作一生唯一之敌，为此束住往后的人生。

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被选中？

维克多没有把这份猜测说出来，继续听着。

随着阿尔伯特身后的战团增多，前来与他会面的人，也不再只有寻找归处的残部军官。

几支前线部队的首领，终于与他坐到了同一张桌前。

他们各有来历，也各自带着能够作战的部队。

只是说起后方，已经没有几个人能维持好脸色。

援军披甲列阵，却因为等不到跨境许可，停在国境线后。

军粮早已装车，仓门却迟迟不开，前线的人还在等着下一顿口粮。

哪处阵地该增兵，哪支部队该轮换，传回去以后，总要先绕进后方的争执里。

“他们并不怕死。”

阿尔伯特说道：“可死在恶魔爪下，和因为后方争权夺利，带着整支部

队去送死，是两回事。”

几位首领想要的并不复杂。

补给能按时送来，部队能根据战况调动。

需要彼此接应时，不必先等几个王国争出谁该先出人、谁又该承担损失。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他们一致同意了阿尔伯特的主张。

一起往后撤。

这场撤退并没有散掉阵形。

一支部队留下阻击，另一支先带伤员和物资转移。

等后方接好阵位，前面的人再依次退下。

各战团轮换着接住恶魔的追击，沿途的驻地不断后移，指挥却始终没有断开。

他们仍然能打。

只是这一次，在哪里打，又该退到哪里，由这些前线首领共同决定。

后方城堡里的大人物们，很快便坐不住了。

使团接连赶来。

前一拨带着催促返回前线的口信，后一拨的随从更多，报出的头衔也更长。

阿尔伯特一概不见。

有使者赶到先前打听好的驻地时，营里的帐篷已经拆了一半。

辎重车辆沿道路驶出，军官拿着行军安排，从他们身旁走过。

使者报明身份，询问统帅在哪里。

得到的答复，却是部队马上就要离开，他们得继续往后找。

使团带来的文书还没送到阿尔伯特面前，前线又向后移了一段。

那些人终于明白，仅仅派人传话，已经不能让军队回头了。

国王与重臣带着随从，亲自赶来。

阿尔伯特这才停下后撤，将后方的国王们聚到一起。

落座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联合王国的成立条款。

“现存部队，全部编入护国军。”

阿尔伯特说起当时的要求，语气仍旧平稳。

“征募、训练、后勤补给，由护国军统一操办。各地以供给前线为第一要务。”

国王们很快发现，这次会面不能靠一句共同抗魔的承诺结束。

军队交出去，意味着原本属于各王国的部队，今后不能再随意抽调。

征募交出去，新兵如何补入各战团，也不再由王室自行分配。

连军粮与器械的调度，都要归护国军掌握。

某个王国再想扣住一批车辆，迫使另一支军队让步，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办了。

战时经济。

维克多听懂了。

阿尔伯特要的，是让整个后方围着前线的需求运转。

国王们当然不愿意。

条款放在面前，笔却迟迟没人拿起。

有人看向邻座，有人将已经读过的一段重新翻回去，试图从其他人脸上找到同样的态度。

“我告诉他们，如果不

愿意组成联合王国，我就先带部队推翻他们的统治，再回头对付恶魔。”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阿尔伯特脸上。

这句话背后，站着的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

那些同意共同后撤的首领、一路轮换阻击的战团，都已经用行动表明，他们不会再任由后方摆布。

国王们面对的是一支现成的军队。

同意，还能保住王位。

不同意，军队就会继续向他们所在的地方推进。

笔终于被拿了起来。

第一位国王落名时，旁边的人仍在看。

等签过的文书移到下一人面前，那支悬了许久的笔，也终究碰到了纸面。

名字一个接一个添上去。

联合王国，就这样成立了。

“从那以后，各国之间的掣肘，总算不再直接拖住前线。”

部队按照共同的要求训练，新兵由护国军按缺额补入各处。

资源调度、进攻路线，也都在护国军内部统一安排。

后方的国王与大臣，只需治理好各自的区域，按要求交出产出。

装车的军粮不必再停在仓门前等人争执，运送路线一经确定，沿途便照着安排接应。

不过，签字并不意味着国王们往后就可以高枕无忧。

阿尔伯特给每个区域定下了应交的产出，也定下了时限。

“交不出东西，就砍了国王，让王子继位。”

他没有提高声音。

“王子也交不出，继续砍。换下一个，直到有人能把那片地方治理好。”

阿尔伯特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整个王室都没能留下能办事的人，子嗣也都砍光了，那片区域就划给相邻的国王。”

从国王到王子，再到整个王室失去领地。

维克多这才完整地认识了眼前这位护国军统帅。

在远征军面前郑重致谢、谈起补给便格外认真的同一个人，也曾让那些国王明白，王冠保不住违背军令的人。

军权已经交出，王位却仍要靠按时交付的产出来维持。

这份怨气，显然不会随着落下的签名一起消失。

“联合王国的合并，几乎是我一力促成的。”

阿尔伯特说到这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过去，他们还需要护国军顶住恶魔。哪怕不愿意，也只能接受。”

“现在，失地不断收复，他们大概觉得，恶魔快要被赶回深渊了，又开始惦记那些权力。”

屋外，搬运物资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

阿尔伯特停了片刻，继续说道：

“来自其他位面的远征军越来越多，也让他们意识到，或许不需要我，他们的安全，也有人能够保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