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绿篱之眼

次日，瓦伦城的店铺刚刚开门，门前已经聚起了说话的人。

面包铺的木门才推开一半，店主便听见有人提起昨夜的高空光芒。

“后面那片雷光，你看见没有？一下子连过去好几道。”

“家里都被照亮了，我还以为附近哪儿烧起来了。”

有人正准备进店，听到这里，脚步只缓了缓。

等“莫德凯”三个字从人群里传出来，那只已经跨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去。

“全知之眼的塔主？”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从凌晨开始，便有许多人站在窗前、街边，仰头望着万米高空。

离得太远，未必能看清交战的人，但是七色虹光、接连爆开的火焰，还有横过夜空的闪电，却都落进了他们眼里。

整场争斗，也就持续了十多分钟。

有人还在等下一轮光芒，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紧接着传来的消息，却比夜空中的那些法术更让人睡不着。

莫德凯·维尔萨恩死了。

尸体径直砸落在全知之眼法师塔门口。

“真死了？”

门边的人问出这句时，声音已经压低了些。

方才还抢着补充火光颜色的几人，也不再同时开口。

“就落在他自己塔门前。”

问话的人下意识抬起头，朝内城的塔楼望了一眼。

有名有姓，还有一个谁都找得到的落点，听过的人也不再只谈那些法术有多好看。

消息几乎转眼便传遍了整个内城。

有人连外衣都没系好，便从住处赶往全知之眼。

法师塔的灯，亮了一整夜。

凌晨抬头时，窗格里的光还映在石壁上。

等天色渐渐发白，那些灯光被晨光压了下去，来往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

清晨，又一拨人来到塔门前。

先到的人正指认昨夜尸体坠落的位置，后来的人挤到旁边，顺着伸出的手往地上看。

忽然，有人抬头。

“上面……”

旁边的人跟着望了过去。

塔身仍是那座塔身，门上方的石刻却有些不对。

“之眼”两个字还在熟悉的位置。

目光往前移，原本该是“全知”的地方，已经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绿篱。

晨光照进字槽，四个字都能看得清楚。

“绿篱之眼。”

有人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抬头确认了一次。

刚才还围着地面议论的人，也纷纷仰起脖子。

“全知之眼这是……”

话说到一半，那人看着石刻，自己先停了下来。

全知之眼的字样以及印记已经不在了。

如今立在这里的，叫绿篱之眼法师塔。

塔内，一位法师捧着文书快步走近。

“塔主阁下

，这几份还需要您过目。”

另一位法师接过文书，翻开看了几眼，又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前往位于七层的塔主室。

新塔主是个五环法师，面孔比莫德凯年轻了许多。

塔名改了，塔主也换了。

至于这座法师塔究竟归了谁，瓦伦城的消息贩子们，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

向人提起新塔主时，他们往往还要补上一句。

接下塔主位置的是这位五环法师，绿篱之眼背后真正的主人，却另有其人。

又过了两天，这件事便连外城刚上学的孩子都知道了。

街边，两个大人还在谈论内城的变化。

其中一人习惯性地说了句“全知之眼”，旁边背着书袋的孩子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

“现在叫绿篱之眼了！”

说完，他便追上前面的同伴，脚步声一路往街道另一头去了。

留下的大人张了张嘴，低头笑了一声，也跟着改了口。

新名字就这么传进了寻常日子里。

而“绿篱”两个字，终于与城外那个小镇联系到了一起。

塔背后的主人，是绿篱镇之主。

更完整的称谓，也开始出现在酒馆、商铺与各大商会高层的谈话中。

有人报到一半，需要停下来想想后面还有什么。

旁边的人便接着补上，免得漏了哪一项。

绿篱镇之主、光明教会晨曦女神座下执冠神眷、百万泰拉尼斯晨曦远征军统帅、木精灵怒风氏族挚友、冒险者协会监察使、游侠公会宗师、魔法师公会魔导师——维克多大人。

一长串身份报完，听众往往还要再问一遍。

这些，说的都是同一个人？

有人记住了神眷，有人听见百万远征军便不再接话，也有人只反复确认最后那个“魔导师”。

无论先听懂了哪一项，再看向内城那座改了名字的塔楼时，心里的分量总归不同了。

双头鹰旅馆里，一刀不剪刚从外面回来。

他将打听到的消息讲给林恩几人听，从新塔主说到法师塔真正的主人，又把那一串身份尽量复述完整。

交易大炳原本还靠着椅背，听到后面，已经坐直了身子。

吃我一奶的目光也从他脸上移向林恩。

新塔名里的两个字，和他们的新手村一模一样。

再听见“绿篱镇之主”，几人自然都上了心。

林恩还在琢磨，一刀不剪却先皱起了眉。

“等一下。”

几人又看回他。

“咱们绿篱镇竟然是有镇长的吗？”

房间里静了一下。

林恩想了想。

他们在绿篱镇里比较熟悉的NPC也就是安娜和亚修，最多再带上材料处理的图卡大叔。

至于镇长……

还真没怎么留意过。

而在紫罗兰之冠的顶层套房中，

那位被玩家们惦记上的绿篱镇之主，正坐在桌前看东西。

三份委任函铺在桌面上。

纸页上的印记各不相同，分别来自冒险者协会、游侠公会和魔法师公会。

维克多将最上面那份往近处挪了挪。

监察使。

协会的印记下，这个称谓与他的姓名写在一起。

他看过正文，将纸页放到旁边，后面魔法师公会的文书便露了出来。

魔导师。

字写得清楚，公会的印记也盖得端正。

维克多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扬起。

通常来说，监察使和魔导师，都是给到史诗位阶强者和八环法师的待遇。

自己如今若只看基础数值，也就勉强算个中位传奇。

协会给到的这个职位明显是领先自己一个版本了。

他在铂金位阶时就是协会的“执事”了。

执事之上其实还有“理事”一职。

用来统领各个分区的执事。

而协会给到的职位【监察使】，则是有权对各地所有协会的会长、副会长、执事和理事都有监察管理的职权。

可以说是冒险者协会权利金字塔上的尖尖一层了。

魔法师公会送来的“魔导师”称号，同样也领先了维克多现在的法师造诣。

魔导师相比“监察使”更像是学术抬头，每年可以从魔法师公会中申请海量经费。

可以从公会直属的法师学院挑选人员组成自己的学术班子。

维克多将两份文书并到一侧，最后拿起了游侠公会那一份。

宗师。

他用指腹压平纸角，看着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协会和法师公会也就算了，没想到两百年没打过交道的游侠公会，也来凑了热闹。”

他随口打趣了一句。

平日里与游侠公会，确实没什么联系。

眼下看到这份主动送来的委任函，最先想起的，反倒是凛风城那个柜台。

报名费十金币。

不通过，概不退还。

当年他把那些金币拍在柜台上的时候还是有点心疼的，毕竟当时对自己能否通过职业者认证其实没什么底。

考核结束后，拿到手的羊皮纸凭证上，盖着“见习游侠”的印章。

他那时捏着凭证，认真盘算该把送的课时用在哪里，才能让那十枚金币稍稍回本。

如今，同一个公会送来的文书上，已经换成了“宗师”。

没有让他先去柜台交钱，也没有等他登门问一问。

文书自己送到了面前。

维克多将这份委任函放回桌面，与另外两份摆在一起。

窗外的瓦伦城仍在议论塔楼的新名字，桌上的三个印记，却已经替几家组织表明了态度。

他看着那些称谓，浅浅一笑。

“或许这就叫‘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