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以自身为阵眼，守字真谛，护持万道！

万道原的核心高空，苍老而爽朗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了许久方才停歇。

那笑声震散了原野上沉积万古的阴霾，连空气都变得清朗了几分。

万道原之主笑罢，收敛起脸上的畅快笑意，重新低头看向十丈外的叶天。

在这一刻，他那双看着叶天的苍老眼眸之中，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那种长辈审视惊艳后辈的欣赏之色，已然尽数敛去，变成了一种平辈论交般的凝重！

前两问，问的是万道的源流与历代皇者的前车之鉴，考校的是叶天的武道眼界与智慧。

而叶天给出的回答，不仅滴水不漏，更直指大道本源，证明他已经具备了承载仙路核心秘密的器量。

后方百丈之外，秦未央，冰封圣女，凰若曦与混沌龙子等人察觉到老者眼神的变化，皆是神色一肃，大气都不敢喘。

万道原之主整理了一下身上简朴的素白长袍，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掌，指向高远的天穹之上。

在他的指尖上方，正是那些一圈圈环绕着整片广袤原野流转不息的成千上万条巨大光带。

白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叶天，声音温和而深沉，抛出了今日论道的第三问：

“小辈，前两处你皆已看破，那老夫便再问你这最后一处。”

“你拥有一双洞悉本源的重瞳，你且仔细看看老夫这一身修为气机。”

“老夫奉先贤之命只守万道原，在这三千大道本源汇聚的宝山之中枯坐了无数纪元，却从未去参悟占有这万道原上的万道。”

“以你的聪明才智，你觉得，老夫放着这近在咫尺的通天造化不取，究竟是为何？”

此言一出，犹如一块万钧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站在远处土坡上偷听的那些残存仙域天骄们，听到万道原之主亲口说出的这句话，皆是一怔，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之声。

“我没听错吧？这位坐镇第七关的老前辈，竟然说他从未参悟过万道原上的万道？！”

“怎么可能！刚才他老人家抬手间便引动亿万石碑和满天光带，一巴掌就把天帝殿的三大老祖拍翻在地，我还以为他早已将这三千大道修至化境了呢！”

他们此前见识了白袍老者那言出法随，执掌万道审判的无上神威，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万道原之主坐镇此地无数纪元，近水楼台先得月，必然是诸天万界之中对三千大道最为精通，融会贯通的至高存在。

可如今听这白袍老者亲口所言，他守着这座令诸天神皇都眼红发狂的本源宝库无数纪元，竟从未真正去参悟汲取过这万道原上的半点万道之力？

这简直违背了所有修仙者追求力量与长生的本能常理！

就连叶天身后的萧焰与混沌龙子也是面面相觑，满脑子雾水。

混沌龙子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道：“守着金山银山却一文钱不花？这位老前辈莫不是修成了什么清心寡欲的苦行之道？”

冰封圣女冷凝霜与秦未央两女闻言，连忙催动目力与神念，仔细感应那位白袍老者周身的气息脉络。

这一细细感应，两女皆是娇躯微震，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秦未央压低声音道：“那位前辈说的是真的！他的体内空空如也，确实没有烙印天上任何一条万道光带的法则属性！”

“他方才击败三大老祖的那一掌，只是以自身为桥梁，借用了万道原的天然大势，并未将万道据为己有！”

众人闻言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位老前辈修为卡在神道领域的最巅峰，明明只需吞噬融合头顶的万道本源，便有希望迈出那最后半步证道无上，他为何偏偏不取？

全场数百道困惑不解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最前方的叶天身上，想听听这位叶家神子能否解开这桩千古谜题。

叶天听完万道原之主的第三问，俊美的脸庞之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意外之色。

早在这位白袍老者从大地裂缝中升起，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叶天的重瞳便已经看穿了老者体内那特殊的生命状态。

再结合第五关天牢关主以身为锁的悲壮往事，以及第六关白玉神殿那位远古正神的临终记忆，这其中的缘由，在他心中早已明朗如镜。

叶天负手立于原地，深邃的目光先是望向高空那些环绕天穹咆哮流转的巨大光带。

随后，他又低下头，望了望脚下这片原野上散落各处的亿万座残破碑刻，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回前辈，在晚辈看来，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前辈坐镇万道原无数纪元，却从不参悟占有这里的万道本源，只因前辈心中所念在于一个‘守’字，绝非在于一个‘取’字！”

一语道出“守”与“取”二字，白袍老者那双垂下的白眉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叶天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道，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片空旷的原野：

“这仙路第七关的万道原，固然是诸天万界所有大道法则的源头本源汇聚之地，也是先贤留给后世试炼者的一处洗礼机缘。”

“可正如晚辈方才所言，这里同样也是无数历代惊艳天骄与无上皇者饮恨陨落于此的万古坟场！”

叶天指了指天穹上那些五彩斑

斓的光带，又指了指脚下的黑褐色大地：

“高空的三千大道源头本源至刚至烈，而地上的亿万座皇者墓碑之中，又沉积了无数纪元闯关失败者留下的执念与道伤。”

“这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大千世界的万道之力，本就处于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之中。”

“若是任由外来之人毫无节制地随意取用，肆意滥用，或是被某些心术不正的野心之徒强行抽干某几条核心本源，这万道原的平衡便会瞬间打破，迟早要生出倾覆仙路的大祸端！”

说到这里，叶天转回目光，直视着对面那位白袍老者清癯的面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

“前辈之所以不取分毫，孤身守在这里无数纪元，从头到尾都只为了做好一件事！”

“那便是以自身为阵眼秤砣，替这方天地死死‘看住’这些狂暴的万道本源之力！”

“前辈自己不参悟任何一道，方能保持绝对的中立与纯粹，以此调和三千大道与亿万碑刻之间的冲突。”

“您老人家守在此地，既是为了防止这些源头本源落入诸如天帝殿那等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沦为作恶凶器，更是为了压制万道躁动，不让它们失控暴走，从而冲出仙路祸乱外面的诸天万界！”

一番话语落下，整片万道原的核心地带静得只剩下风吹衣袂的声响。

就在叶天话音落定的刹那，他重瞳中射出一缕柔和的金光，照亮了白袍老者脚下的泥土。

后方的秦未央，混沌龙子以及远处的百余名天骄顺着金光看去。

这才骇然发现，在那位白袍老者素白长袍遮掩的双足下方。

竟有成千上万根如同血管经络般的透明法则丝线，深深扎根在万道原的地脉深处！

这位站在神道领域最巅峰的老者，在过去的无数个漫长纪元里。

竟一直是在用自己的神魂与寿元本源作为润滑剂，日夜不停地修补。

调和着天上万道光带与地上亿万石碑之间的法则裂痕！

若是他动了一丝私念，去吞噬参悟天上的万道光带成就自身无上果位。

他这颗纯粹的阵枢秤砣便会立刻偏斜失效。

整座万道原的亿万狂暴道痕将在瞬间炸开，将仙路后三关化作一片毁灭混沌！

“原来是这样……第五关有镇狱兽皇一脉以身为锁，第七关更有这位老前辈舍弃成帝之机，枯坐万古调和万道！”

混沌龙子喃喃自语，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动容。

萧焰，凰若曦，冰封圣女与苏倾莲等人更是肃然起敬。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条九关仙路能够维持运转至今。

背后究竟有多少古老先贤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默默付出了一切！

远处那百余名此前还想着如何在万道原上多捞点好处的仙域天骄。

听完这番真相，一个个羞愧得低下了头，再无半点贪婪杂念。

而在叶天对面十丈之处。

万道原之主静静地听完叶天这番剖析入里的话语。

那双看透了世间万象的苍老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情绪。

在那双老眼的深处，有得遇知音的莫大欣慰。

有回首万古孤寂的深深感慨，更有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难得动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些与大地相连的透明法则丝线。

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温和地道：

“小辈，老夫在这荒凉的原野上守了无数个纪元，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过客，看过了太多双眼被贪欲填满，只想着如何将这万道之力据为己有的贪婪之辈。”

“那些人看到老夫不修万道，有的在心里暗笑老夫守着宝山却不会用，是個榆木脑袋。有的则以为老夫受了重伤无法修行，妄图暗算老夫取而代之。”

“无数个漫长的纪元过去了，还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像你这小辈一般，一眼看穿老夫心中这‘守’之一字的真正本意！”

万道原之主抬起头，看着白衣胜雪，丰神如玉的叶天，越看越是满意。

在他那双深邃沧桑的老眼之中，原本的考校之意彻底散去。

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筹谋已久的果断与决断！

他向着叶天迈出一步，脚下那些扎根地脉无数纪元的透明法则丝线。

随着他的迈步发出一阵轻微的断裂声，一点点从地底抽离出来。

万道原之主看着叶天，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小辈，老夫并非铁石铸就的死物，坐镇这万道原无数纪元，老夫的一身寿元与神念早已在日夜梳理万道中耗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早就到了该随风离去的时候。”

“只是这第七关的万道原乃仙路枢纽，关系到诸天万道的根基稳定，老夫便是死，总得先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替老夫守着才敢闭眼。”

“老夫在这里苦苦熬了这么久，见过的贪婪自私之辈太多了，没有一个能让老夫放心把这副担子交出去的。”

“倒是像你这般身怀混沌源头，战力无双，偏偏心性又如此通透豁达的人，老夫活了无数纪元还是头一回见！”

说到这里，万道原之主不再有半点犹豫，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而苍白的右手，摊开掌心。

随着他掌心向上摊开，整座万道原的大地地脉与高空光

带同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一缕缕历经无数纪元洗练，最为精纯温和的万道源头精华。

从天穹上的万千光带与地底深处剥离而出，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向老者的掌心。

不过数息之间，一团约莫脸盆大小。

通体流转着梦幻般万道光辉的璀璨光团，便自他干枯的掌心之上浮现而出！

在那团绚丽夺目的万道光团之中，不仅蕴含着整座万道原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沉淀下来的最核心万道本源精华。

更融入了这位白袍老者枯坐万古，毕生参悟出的那“守”之一字的无上道韵与第七关中枢权柄！

万道原之主托着那团重若三千大千世界的光团。

手臂微抬，将其轻轻推向了对面的叶天：

“万古叶家的小辈，老夫毕生参悟的这份‘守’道传承，今日便交予你了。”

“连同这整座仙路第七关的万道原，老夫今日，也一并托付于你！”

此言一出，犹如九天银河决堤，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不远处那些原本盘膝坐着的百余名永恒仙域天骄。

在这一刻全都条件反射般从地上跳了起来。

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一脸震撼欲绝地看着场中这一幕！

“我……我没有看花眼吧？！万道原之主竟然没有跟叶天交手，直接把毕生传承送给他了？！”

“不止是神道绝巅的毕生传承！你没听见老前辈说，把整座万道原也一并托付给叶神子了吗？！”

“一位坐镇万道原无数纪元，一招击败天帝殿三大老祖的古老存在，仅仅只是因为三句论道之言。”

“竟将自己的传承与整座第七关的控制权，一并托付给了一个不朽神皇二重天的小辈？！”

那些各教天骄与隐世散修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别人在仙路上闯关，那是九死一生，求爷爷告奶奶去争抢一点残羹冷炙。

可到了叶天这里，第六关得远古正神本源相赠。

到了这第七关，连半步无上级的守关主宰都被他的学识与气度彻底折服，主动退位让贤，把整座第七关打包送到了他的手里！

叶天身后的萧焰与混沌龙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凰若曦，秦未央，冰封圣女等女看着自家主人那挺拔的背影。

美眸中的崇拜与自豪简直要溢出来。

面对这份足以让无上以下任何生灵疯狂的泼天造化，叶天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沉稳。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团飘到面前的璀璨万道光团。

就在那团万道光团入手的瞬间，光团化作一股浩瀚而磅礴的五彩暖流。

顺着他的双手掌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与眉心识海之中！

刹那之间，在他的混沌内宇宙里，那座原本就已经演化出一百零八条法则长河的星空。

在这股沉淀了无数纪元的万道源头本源灌注下，瞬间扩张了十倍不止，三千大道本源在同一时间臻至大圆满！

而老者毕生参悟的那枚温润厚重的“守”字道印，则是落在了内宇宙的中央。

与第四关的“葬”字印，第五关的“镇”字碑呈三足鼎立之势，构成了攻防一体，生生不息的至高循环！

然而，感受着体内暴涨到不可思议境界的恐怖力量，叶天却没有急着闭目参悟消化。

他收敛起体表溢出的万道霞光，后退半步，整理衣袍，双手抱拳，对着面前的万道原之主深深地弯腰行了一记大礼！

这一礼的礼数，比他此前在仙葬之地和天牢关对任何一位守关者行礼时，都要更加郑重，更加恭敬：

“前辈枯坐万古，护持万道之义举，晚辈感佩于心。”

“今日前辈所托之重任，晚辈必当竭尽全力，这片万道原，晚辈会替前辈守好它，绝不让宵小之辈毁其根基分毫！”

站在叶天身后的秦未央，凰若曦，冰封圣女，混沌龙子，萧焰等十余人，也是齐刷刷地躬身抱拳，对着那位白袍老者深深一拜！

半空之中，万道原之主坦然受了叶天这郑重的一礼。

听着叶天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在他那张清癯消瘦的苍老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丝彻底放下万古重担后的释然笑意。

“有你这句话，老夫便可以安心去见当年那些老朋友了……”

轻声呢喃落下的刹那，万道原之主那具身披素白长袍的苍老身躯，就如同被周围温暖的万道光辉融化了一般。

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了漫天五彩斑斓的晶莹光点。

一阵微风吹过，那漫天光点随风飘散，消散在了这片他独自守候了无数个纪元的浩瀚原野之上，与脚下的黑土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而在万道原之主消散的同一瞬间，整座第七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宏大异象！

大地上散落的亿万座古老碑刻同时发出低沉庄严的钟鸣之音。

而那万道原的天穹之上，那些环绕流转的成千上万条巨大光带。

也在白袍老者消散的瞬间，同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光芒。

万道齐鸣，霞光漫天。

仿佛整片宇宙的三千大道都在这一刻低下头颅。

向这位默默守候了它们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做最后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