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有砂眼的赤铜，执事却不肯换

“工时表我要。”塞娜头没抬。

薇尔莉特吐了吐舌头，转身回去量印模用的铜板。

艾洛诺儿蹲在刻线台底下整理矿粉罐。她把每罐的重量、批次、研磨细度记在标签上，一罐一张。

“二十套炉架的缓冲层加上锅环的填充层，矿粉用量大概十二斤到十四斤。”她的声音从台子底下闷闷地传上来。“库里的存量够十五斤，刚好。”

塞娜在矿粉那一栏填了数字。她算完四栏，把最后一行的总数加了两遍，铅笔在数字下面划了道横线。

“二十套全部做完，材料加人工加场地折旧，总成本一百九十银轮。”

苏璃走过来看了一眼。一百九十，平均每套不到十银轮。

“报价呢？”

“每套十八银轮，二十套三百六十银轮。”塞娜翻了一页。“净利一百七十银轮。”

阿芙拉还坐在凳子上。她听到三百六十的时候，耳朵往后压了半分。

“贵了。”

“你从外面找别人做，二十套不带活性回路的死架子，最少也要十五银轮一套。”塞娜把账本转过来对着她。“我们的架子带双路锅环、可换缓冲片、精灵矿粉填充层和活性回路。贵三个银轮，多用五年。”

阿芙拉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看了三息。

“订金五成？”

塞娜点头。“材料占大头，不预付我们买不起铜。”

阿芙拉从腰包里掏出一只皮钱袋，倒出来数了数。一枚金轮和八十枚银轮码在刻线台上，铜面叠得齐齐的。

“一百八十银轮。余款交货结。”

塞娜点过数，开了收据，在银冠总账上新起一页：北陆商团，二十套行商炉具，总价三百六十银轮，预收一百八十银轮。她把这笔单独归进银冠城的分类账，和王都的数字隔开。

铅笔在日期旁边停了一下。她在旁边加了两个字：已核。

苏璃把锅翻正搁回地上。一百七十银轮净利，拿去填二十套评定样品的试制费还

剩五十。阿芙拉这张单等于帮他把评定的本钱赚回来了。

“四十人的饭量，一天吃多少粮？”

阿芙拉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干粮加肉，一天一百二十斤上下。”

苏璃在粉笔线上又画了一个框。“锅环的供热量按一百二十斤的升温速度来定，省你们柴火。”

阿芙拉的耳朵慢慢竖了回来。

门帘掀开，总会执事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窄条，搁在刻线台上塞娜的账本旁边。

“独立工坊样品考核，定在二十八天后。”他看了苏璃一眼。“二十套样品，一件不能少。”

塞娜拿起窄条看了一遍，夹进账本。二十八天，二十套样品加二十套商团炉具，四十套东西。

她在排期页上画了两条竖线，左边写“评定”，右边写“商团”。铅笔在两栏之间画了条虚线。

苏璃看见了那条虚线。

“评定和商团的炉架规格能不能并线？”

塞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息。她低头翻到材料页，铅笔在两栏的数字之间来回跳了几下。

“炉架和铜环的工艺重合度七成以上。”她的铅笔在虚线上重重划了一道。“并线做。”

第二天早上，塞娜把并线排期表贴在三号仓的墙上。

两栏合成一栏之后，材料采购省了三成，工时压缩了四天。她在排期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省出来的四天留给返工和验收，不排新活。

苏璃端着碗站在排期表前面看了两遍。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才想起来。

“评定样品的工艺标准比商团的高两档。”塔莉娅的声音从材料库门口传过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刻针。“商团那二十套让薇尔莉特带艾洛诺儿做。评定这二十套，你自己来。”

苏璃把碗放在窗台上。

“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塔莉娅把刻针收进布袋。“刻线、装配、测试，全部你一个人

完成。我不出手，薇尔莉特不帮忙，艾洛诺儿不填粉。”

薇尔莉特从隔壁台上探出脑袋。“姐你认真的？二十套高阶件一个人做？”

塔莉娅没看她。“银冠城总会想看的是他离开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就让他们看清楚。”

苏璃靠在墙上，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塔莉娅说的是对的。五五分成也好，三七也好，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他到底是独立的匠人，还是塔莉娅的附属品。评定样品上如果有塔莉娅的痕迹，总会的人拿到手一眼就能看出来。

“行。”他把手从围裙上收回来。“材料我现在就去领。”

塞娜已经在柜台后面备好了领料单。赤铜四十斤、薄银片十张、基础铜线二十卷，每样的重量和归还日期写得清清楚楚。她把领料单递给苏璃的时候，铅笔在归还日期上多画了一条线。

“超期的话材料费翻倍。总会的规矩。”

苏璃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那条线。翻倍。精灵做生意是真不手软。

执事来得很快。他拿着领料单对照库存册，一样一样地过秤、登记、签字。赤铜码在工台左边，银片搁在右边的木匣里，铜线绕在木轴上靠墙放。

“刻线工时从你领料开始计算。”执事把一只巴掌大的铜漏斗搁在工台角上。漏斗里装着细沙，沙子从顶部的小孔往下漏。“总会的计时沙漏，每四个时辰换一次。你每天的刻线时长我会记录在册。”

薇尔莉特从隔壁探头看了看那只沙漏，缩回去了。

苏璃拿起一块赤铜掂了掂。成色不错，比瓦伦村巴克炼的稍纯一点。他把铜块放上砧台，锤子敲了三下试密度。声音清脆，没有杂质的闷响。

他拿起另一块，敲了两下。这块声音稍闷，有砂眼。他把它搁到一边。

“这块不用，换一块。”

执事看了看被搁到一边的铜块。“配额内的材料不予更换。”

“有砂眼的料做出来过不了你们的评定。”苏璃把铜块推到执事面前。“你想让我交二十套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