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两百斤赤铜

塞娜蹲下来打开箱盖。箱子里铺着厚绒布，绒布上码着二十片指头宽的银料。银面上隐约浮着一层弧形纹路，像月亮的光晕。

“月纹银。”塔莉娅走过来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比上批的纯。伊莲娜挑料的眼光倒是跟上来了。”

塞娜把银料逐片清点、称重，编号填进工坊账本。二十片月纹银，总重三斤四两，每片标价八银轮。

“一百六十银轮的料，她就这么托商队带过来了？”塞娜的铅笔在总价上画了一圈。

苏璃看了看那个数字。一百六十银轮，相当于阿芙拉订单净利的大半。伊莲娜把这批料送到银冠城，说明她算过，从王都直发比在银冠城本地买便宜。

他拿起笔，在回信最后加了一句：银料收到，账上记了。

塞娜站起来，把三本账本并排摊开。黑色的工坊账本、蓝色的商路账本、红色的生活账本，加上伊莲娜送来的王都账册副本。

她翻到商路账本的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了五个字：总排期册。

铅笔在纸面上跑了半刻钟。王都的餐盒、银冠城的评定样品、阿芙拉的商团炉具、精灵商会的联营配额，四条线的交货日期、材料需求和人工安排全部并进一张表里。

苏璃凑过去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看得懂吗？”塞娜把铅笔别在耳后。

“看得懂。”苏璃拿铅笔在最后一行空白处画了个钩。“但你得教阿芙拉也看懂，她的交货期跟王都的铜料运输撞在同一天。”

塞娜低头看了看那个重叠的日期，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调。”

窗外的光又开始往西偏了。伯爵府的商队伙计还等在门口，等着把苏璃的回信带回王都。

苏璃把回信折好塞进铁筒，盖上火漆。

“告诉你家小姐，账对完了，钱没乱。”

九天后的清晨，三号仓门口停了三辆平板车。

车板上码着长条木箱，每只箱子用麻

绳十字捆扎。阿芙拉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皮腰带上别着运货单，脸上全是灰。

“六百斤赤铜，三箱。”她拍了拍最近那只箱子。“你要的两百斤在第二箱和第三箱里，商团自用的四百斤在第一箱。”

塞娜已经拿着验收单从门里出来了。她走到第二辆车旁边，翻开箱盖。

箱子里的赤铜锭一层一层码着，每层之间垫了干草。她拿出秤杆，逐锭过秤，嘴里念着数，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跑。

“第二箱，九十七斤六两。”

她走到第三辆车，开箱，过秤。

“第三箱，一百零三斤二两。两箱合计两百斤八两，比约定多出八两。”

阿芙拉抱着胳膊。“多出来的算添头，不收你钱。”

塞娜在验收单上写了一行备注：溢出八两，不计费。

苏璃从仓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才磨铜板留下的粉。他拿起一块赤铜锭掂了掂，指甲划了一道。

铜屑卷起来，颜色深红，纹理细密。

他又拿起第二块，划了一下。同样的红，同样的细密。第三块、第四块，块块一致。

“这批料比上次你带来的那袋碎料好。”他把铜锭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的铸造标记。“北陆哪个矿场出的？”

“卡拉赫矿场。”阿芙拉从运货单上撕下一张凭页递给他。“他们去年换了新炉子，出品比以前纯。这是供货凭页，矿场出厂价、运输批次、纯度检测全在上面。”

苏璃接过凭页扫了一眼。出厂价每斤四铜板，加上运费折合每斤六铜板。银冠城的市价是每斤九铜板。

省了三分之一。

他把凭页递给塞娜。塞娜看了一眼价格，铅笔在工坊账本的材料栏飞快地算了一列。

“两百斤赤铜，按出厂价加运费算，总价十二银轮。如果在银冠城本地买，同样的量要十八银轮。”

她抬头看了苏璃一眼。“省了六银轮。”

阿芙拉的圆耳朵转了一下。“运费的一半你还没给我呢。”

“从省出来的六银轮里扣。”塞娜翻到商路账本的运费栏。“运费一半是两银轮四十铜，扣完还剩三银轮六十铜。”

阿芙拉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息，嘴角扯了一下。“你们做生意是真抠。”

“抠才能活。”塞娜面不改色，把银轮数填进分类账。

塔莉娅从仓里出来了。她没看车上的赤铜堆，直接走到塞娜面前，拿起一块铜锭放在掌心。

手指在铜面上缓缓摸了一圈。她闭着眼，像在听铜料内部的声音。

“这批料里有七八块适合刻活性纹。”她睁开眼，把手里那块搁到一边。“含砂低，晶格排列规整。用来刻评定样品正好。”

她弯腰从箱子里又挑了六块，逐块上手摸了一遍，分成两堆。“左边这堆适合刻纹，右边那堆做支架和外壳够了。”

薇尔莉特从仓门口探出头。“我的压片铜料在哪？”

“右边那堆。”塔莉娅头也没回。“拿去压。”

薇尔莉特嘟囔着跑出来搬铜锭。她一次抱两块，脚步稳得很，一百五十年的锻龄在搬料这种事上还是有优势的。

艾洛诺儿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每搬一块她就记一个编号，字写得工工整整，笔画比铜丝还细。

“高纯度赤铜七块，编号从甲二十一到甲二十七。”她把小本子递给塞娜。“普通赤铜十四块，编号从乙一到乙十四。”

塞娜接过本子核对了一遍。“甲二十三号的重量你写错了，多了个零。”

艾洛诺儿凑过来一看，脸又白了。“一斤三两，不是十三两……我改……”

她拿橡皮擦了两下，重新写了个数字。塞娜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苏璃搬完最后一块铜锭，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他走到刻线台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给瓦伦村的铜胚规格单。”他把纸递给塞娜。“赤铜板，长一尺二，宽八寸，厚三分。每批五十片，公差一丝以内。让他们按这个规格压好了直接发过来，省得我们这边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