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八凶之局，十死无生，怪哉怪哉

发完通讯，青律就把珠子往袖子里一塞，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开始等。

中州那边，朱判收了珠子，脸上戏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把珠子往袖里一揣，坐在石台上没动弹。

青律答应得太快了。

朱判跟这条水蛭打了三万年交道，太清楚青律什么德性。

不过朱判也没太往心里去。

青律心里有怨气正常，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当净化器使唤，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只要青律还指着他的血压制残种蚕天根，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朱判又想起巡天域主对他的告诫。

出发之前他去了一趟巡天域，找域主卜了一卦。

巡天域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常年窝在观星台上，眼窝凹得能养鱼，可朱判不敢不把他当回事。

监天司三大域主，巡天域主最不好惹。

执法域主靠拳头说话，镇邪域主靠战绩说话，巡天域主却靠嘴巴说话。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卜术通神。

朱判把青州的情况说了一遍，请域主帮忙看看吉凶。

域主起先没当回事，捏了三枚铜钱随手一抛，低头看了一眼就“嗯”了一声。

然后他把铜钱捡起来，又抛了一次。

第二次抛完，域主的脸就沉了。

他把铜钱捡起来，盯着掌心看了好半天，又抛了第三次。

久久沉默之后，才直接抬头看朱判，那双凹进去的眼睛里头一回透出些浑浊的光。

“你方才说，青州西境？”

“是。”

“毒阵覆盖了多大范围？”

“据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西境水脉所及之处，都被暗红色的毒雾罩着，具体多大说不准，但至少小半个青州范围。”

域主没接话，把三枚铜钱往铜盘里一按，手指在盘面上抹了抹，盘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幕，密密麻麻的卦象纹路在上面流转。

朱判伸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懂，只看见满屏的乱码似的线条拧成一团，中间还夹着几道暗红色的裂纹。

“天机紊乱，因果线全绞在一块儿了。”

“连时间线也是怪异的。”

域主的声音往下沉了沉。

“怪哉。”

“我原以为青州的气机是中州引发的，就算乱也乱不到哪儿去。”

“可这一卦出来，你若入局，八个方位全是死门。”

“十死而无生。”

朱判眼皮子跳了一下。

“八个方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一条活路都没有？”

“无。”

域主把铜盘往朱判面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

“乾位死门压天柱，坤位死门锁地脉，震位死门断生机，巽位死门绝退路，坎离艮兑四门更是拧成了死结。”

“条条都是绝路。”

朱判当时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待在监天的这么多年，什么凶险阵仗没见过。

最凶险的一次，也不外乎是天劫降世的时候，他在幽冥看着满天神佛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可八个方位全是死门的卦象，他真没见过。

一个外州，穷得叮当响，连一尊真神都不会存有，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局？

若真无解，就算青州真有元凤精血，他也不敢去了。

毕竟他还是惜命的。

朱判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他之前主动上报，上面已经批下来了。

但域主忽然抬起一只手，示意他闭嘴。

老头重新把铜钱捡起来，这回没往盘里抛，搁在掌心里一枚一枚地掂。

掂完了在桌上排成一排，又打乱了重排。

来回折腾了十几遍，最后盯着桌面上那三枚铜钱，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怪哉，怪哉。”

“怎么了？”

“死门底下，压着一条缝。”

朱判凑过去看。

巡天域主把那三枚铜钱的方位重新摆了一遍，在八个死门的纹路正中间，露出一条极细的亮线。

狭窄异常，从死门最深处穿过去，在另一头透出一点微光。

域主的声音十分惊奇。

“如此凶险的八凶之局，却还是有生路的。”

“唯一的生门，藏在死门底下，谁走正路谁死，谁从死门底下钻过去，谁活。”

“请域主明示。”

“先有一死，才有一活。”

域主抬头看朱判，眼神很复杂。

“若是入局，

需有一人先死献祭，另一人才有生路可走。”

“青州这局里，有人埋了弑神之术。”

朱判当时脑子嗡了一声。

弑神之术。

能抹杀八阶以上存在的术法，在中州都算禁术，监天司明令封禁的东西。

一个外州，怎么会有人用弑神之术？

他正要开口追问，巡天域主忽然闷哼了一声。

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抬头一看，老头方才还算正常的脸色，现在白得跟纸一样。

嘴唇上那点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

域主的手按在铜盘边缘，掌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弓着，后背的衣料簌簌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往外顶。

朱判退了一步。

他还从没见过老头这副模样。

巡天域主虽然看着干瘦，可那只是表象。

老头的本体是个什么东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也不敢问。

对方十阶巅峰的修为摆在那儿，哪怕天劫之前，整个天界能让他狼狈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可此刻老头身上那股气息乱得厉害，跟一锅煮沸了又掀了盖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朱判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域主？”

老头没理他。

铜盘上那三枚铜钱忽然开始震，蹦起来半寸高，叮叮当当撞在盘面上，铜钱边缘的纹路亮得刺眼，金光里掺着暗红色的裂纹，从钱孔往外炸。

域主抬手按在铜盘中央，掌心压住那三枚铜钱。

暗红色的裂纹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爬到手腕处被他自己体内涌出的一层灰白色灵光截住，两股力道在手腕上交锋，滋滋冒烟。

“咔嚓。”

朱判听见一声脆响，从域主胸腔里传出来的，好像是骨头裂了。

域主的背猛地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口黑雾。

黑雾浓稠得如同墨汁，喷出来之后没散开，反而在桌面上方凝成一小团，里头有东西在翻涌。

朱判定睛一看，黑雾里头裹着几根细如发丝的触须，末梢分叉，像某种虫子的口器，在空气里一伸一缩地探。

触须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滴在桌面上把铜盘都蚀出几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