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1章 石魇登门吃白食 巴刀鱼笑里藏咸
书名:玄厨战纪 作者:清风辰辰
第0731章 石魇登门吃白食 巴刀鱼笑里藏咸
后天下午来得比巴刀鱼预想的快。
这两天酸菜汤把后厨折腾得跟盐矿爆炸现场似的,灶台上、案板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糊着白花花的盐粒子。娃娃鱼硬着头皮尝了七个版本的咸菜,从“还行”尝到“救命”,最后抱着水缸不撒手,边喝边哭:“我舌头没了……我舌头真没了……”
巴刀鱼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翘着二郎腿等人。黄片姜蹲在电线杆底下看热闹,搪瓷缸子换了个新的,这回泡的是正经茶叶,没再被下咒。
下午三点整,巷子口拐进来七个人。
打头那个让巴刀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石魇——食魇教教主,统着两百号人、吞了两家厂子的主儿——长得跟个退休酱菜厂技术员一模一样。灰夹克,黑布鞋,头发稀稀拉拉梳了个三七分,鼻梁上架着副酒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后面跟着的六个倒是统一着装,黑斗篷换了新的,没油点子,看来上回那五个回去挨了训。
石魇走到店门口站定,拿眼镜片后头那对小眼睛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招牌呢?”
巴刀鱼站起来,一脸春风:“上回您手底下那几位给卸了,还没来得及装新的。”
“不像话。”石魇回头瞪了身后六个人一眼,“我让你们来谈事,你们拆人家招牌干什么?”
六个黑斗篷齐刷刷低头:“教主恕罪。”
“赔了没有?”
“赔了赔了,”巴刀鱼赶紧接话,“连招牌带玻璃门带碗碟,一共两千五,我给您抹了零,收了两千。您那五个兄弟是真爽快,给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石魇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摸出个信封拍在桌上:“这里头是三千。多出来的五百当精神损失费——我这人讲规矩,砸了东西赔钱,天经地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赔完钱,该砸还得砸。今天吃完饭我再砸一回,到时候另算。”
巴刀鱼把信封揣兜里,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您敞亮。请坐请坐,后厨都备好了。”
石魇大马金刀往主位一坐,六个手下分坐两桌,正襟危坐,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等开饭似的。石魇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翻开第一页:“先对菜单。我微信上跟黄片姜说了,六菜一汤。你们拟的菜单我看了,笑脸萝卜、暖心酸辣汤、惊喜红烧肉、团圆饺子、初恋糖醋鱼——压轴菜没写是什么,黄片姜说保密。什么意思?菜里有毒还是怎么着?”
“没毒,就是怕您提前知道了有心理准备,吃起来不够惊喜。”巴刀鱼亲自端茶倒水,“您喝茶——放心,这回是正经茶,没下咒。上回那事儿您办得不太地道,黄片姜到现在还骂你呢。”
石魇接过茶杯闻了闻,放心地喝了一口:“那茶是我酱菜厂的迎宾茶,每个来谈生意的我都给喝这个。喝完三天重口味,签合同的时候好说话——这叫商业策略,不叫下咒。”
“那您今天先尝尝我们店的迎宾茶。”巴刀鱼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玻璃壶,倒了杯碧绿碧绿的液体推过去,“薄荷柠檬茶,免费送的。喝完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石魇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微动,又抿了一口,再抿一口。喝完了把杯子放下,沉默三秒,问:“这什么配方?薄荷跟柠檬的比例掐得真准。”
“秘密。您先吃菜,吃完我告诉您。”
第一道菜,笑脸萝卜。巴刀鱼端上来一个白瓷盘,盘子里蹲着六只萝卜雕的小兔子——不对,仔细看是兔子,但每只兔子脸上都刻着笑模样,拿胡萝卜丝做嘴角,弯弯的往上翘。石魇盯着看了半天:“这是笑脸萝卜?这他妈是兔子。”
“兔子笑了不就是笑脸吗?”巴刀鱼理直气壮,“您尝尝。”
石魇夹了一只兔子耳朵咬下去,嚼了两下,表情从挑剔变成困惑:“甜口的?萝卜腌过蜜?”
“蜂蜜柠檬腌的。您觉得怎么样?”
石魇又咬了一口兔子脑袋,嚼着嚼着忽然乐了。是真
乐了,嘴角自己往上翘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旁边六个手下瞪圆了眼睛——教主笑一回比过年都稀罕。
“还行。”石魇绷着脸把剩下半只兔子塞嘴里,“就是太甜。萝卜这种东西,就该拿盐腌透了吃,腌到发黄发亮,咬一口嘎吱响,咸得你喝三碗粥都缓不过来——”
“您说的那是咸菜,我这是笑脸萝卜。”巴刀鱼一挥手,“撤盘子,上第二道。”
第二道,暖心酸辣汤。酸菜汤亲自端上来,大铁锅直接撂桌上,锅盖一掀,红油翻滚,酸辣气直冲房梁。石魇的鼻子抽了两下,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这辣味不对。”石魇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刚一咽下去脑门上就冒汗了,“太辣了!辣过头了!这得放多少辣椒——”
“不多。”酸菜汤抱着胳膊站旁边,“干辣椒两把、小米辣一把、灯笼椒半把、花椒一把、姜一大块、蒜两头,熬了两个钟头。您喝一口辣一身汗,喝完浑身暖和,这叫暖心。”
石魇辣得嘶嘶吸气,但勺子没停,一边擦汗一边又舀了第二勺:“不行……太辣了……得再喝一口压压……怎么越喝越辣……再来一口……”三勺下去,他夹克外套脱了。四勺下去,额头上汗珠子吧嗒吧嗒往桌上掉。五勺下去,他抄起桌上那杯薄荷柠檬茶灌了半杯,长出一口气。
“你们这店,菜做得不按规矩来。”石魇放下勺子,表情复杂,“但真他娘的好吃。”
六个手下在旁边看傻了。左边桌那个瘦高个儿小声嘀咕:“教主……您平时不是这么说话的……”
“闭嘴!吃饭!”
第三道,惊喜红烧肉。巴刀鱼端上来一个砂锅,掀开盖子肉香扑鼻,六块红亮亮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每块肉都拿棉线扎着,跟小包袱似的。石魇拿筷子戳了戳:“这又是什么花活?”
“您咬开就知道了。”
石魇夹起一块咬下去,眉头猛地一挑,嘴里含含糊糊:“板栗?”第二块咬开,“鹌鹑蛋?”第三块,“豆腐泡?”第四块,“这什么——年糕?”第五块嚼了半天,“……这是块萝卜?”
“恭喜您答对了。”巴刀鱼竖大拇指,“红烧肉里裹萝卜,吸满了肉汁,比肉还香。”
石魇把那块萝卜红烧肉嚼了又嚼,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开酱菜厂开了十二年,每天琢磨怎么把东西腌透、腌咸、腌出味儿来。你这萝卜不腌,拿肉汤煨——反而比腌的好吃。”他抬眼看巴刀鱼,表情很认真,“你小子有点东西。”
“您还没吃饺子呢。”
第四道,团圆饺子。巴刀鱼端上来一屉蒸饺,每个饺子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粉红的肉馅。石魇夹了一个整个塞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娃娃鱼坐在柜台后面小声说:“他心里忽然很难过。”
巴刀鱼不动声色:“石教主?饺子不对胃口?”
石魇把嘴里那个饺子咽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馅怎么调的?”
“猪肉白菜,加了一点点虾皮提鲜,姜末葱末香油——最普通的家常馅。”
“跟我妈包的一个味。”石魇又夹了一个,这回慢慢嚼,“我妈走了八年了。走了之后我就再没吃过这个味的饺子。”他停了一下,把第二个饺子吃完,又夹第三个,“后来我就开始腌酱菜。腌黄瓜、腌萝卜、腌辣椒——把什么菜都往咸里整。整到最后,全他妈一个味。咸味。”
巴刀鱼没接话,安安静静给他倒了杯茶。
石魇把一屉饺子吃完了,拿餐巾纸抹了把嘴,重新板起脸:“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压轴菜呢?端上来。”
“压轴菜在厨房现做,得等十分钟。”巴刀鱼拍拍手上的面粉站起来,“不过上菜之前,我得先跟您说清楚——这最后一道菜,您可能吃不了。”
“什么意思?”
“这道菜叫‘回头’。主料是您自家厂子出的酱黄瓜——就是上个月那批发酵过了头的次
品。我托人从您厂门口小卖部买的,八块钱一斤,买了两斤。”巴刀鱼从后厨拎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十来根蔫头耷脑的酱黄瓜,“您先尝尝这个。”
石魇脸色变了。他接过塑料袋抽出一根黄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吐了:“这什么玩意儿?发酵温度高了五度,第三池子的货!我让他们全批次召回了——”
“没召回干净。小卖部还卖着呢。”巴刀鱼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您天天琢磨腌别人,自家腌菜出了问题都没工夫管。石教主,您跟这黄瓜,其实一个毛病。”
石魇沉默了好一会儿。六个手下大气不敢出。黄片姜蹲在门口嗑瓜子,嗑得格外慢。
“什么毛病?”石魇问。
“您把什么东西都往咸里整,整到最后连自己原来是什么味都忘了。”巴刀鱼从后厨端出最后一道菜,一个白瓷大碗扣着,往桌上一放,“这碗里是您厂子这批酱黄瓜——我重新回锅给你处理了一遍,该洗的洗、该泡的泡、该腌的重新腌。您尝尝现在什么味。”
石魇掀开碗盖,里头码着十几根酱黄瓜,颜色碧绿透亮,跟刚才塑料袋里那堆蔫货完全是两个东西。他夹了一根咬下去,嘎吱一声脆响,嚼完了没说话,又夹第二根。
吃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咸淡对了。酸甜口也回来了。下饭正好。”
“那肯定。我拿您自家配方调的——您厂里老师傅偷偷给我的方子,说这方子三年没改过了,就您自己老瞎改。”巴刀鱼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石教主,我跟您说句实在的。您那套‘腌透万物’的理论,本质上没错——发酵确实是门手艺。但您把发酵当成了唯一,把新鲜食材全否了,这就过了。一桌子菜,有咸菜有鲜菜有汤有肉有饺子,这才叫吃饭。光吃咸菜那是求生,不是过日子。”
石魇把最后一根酱黄瓜吃完,拿餐巾纸擦擦手,从公文包里掏出公章往桌上一拍:“说吧,你想怎么着。”
“不想怎么着。就想请您高抬贵手,别再砸我店了。我这个小馆子一天流水两千块,经不起您隔三差五来拆一回。”巴刀鱼把公章推回去,“另外——您要是真觉得今天这顿饭还行,以后每个月来吃一回,我给您打八折。但您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厂里那批次品酱菜真召回,别糊弄人;第二,别再往城里扩散‘负面情绪污染’那套了,老百姓吃口新鲜菜不容易。”
石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哈哈大笑。笑完了把公章揣回包里,站起来拍拍夹克:“你小子行。菜做得好,嘴也利索,脑子还够用。”他回头冲六个手下挥手,“走了!回去开会!那批酱菜全给我召回,一袋都不许流到市面上!”
六个黑斗篷齐刷刷站起来往外走。石魇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公文包里摸出张名片拍桌上:“这是老子私人微信。以后每个月十五号我来吃一顿,你看着安排。别太咸。”
“您放心,给您单做一桌咸淡适中的。”
“对了——”石魇走到巷子口又回头,“那个笑脸萝卜,下次能不能雕成酱菜坛子的形状?兔子太娘了,我好歹是个教主。”
巴刀鱼憋着笑:“成,下次给您雕坛子。笑口常开的坛子。”
石魇骂骂咧咧走了,但嘴角一直翘着。
人走之后,酸菜汤一屁股坐地上:“我腿又软了。这回是真软了。”
娃娃鱼翻着小本本:“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店真他娘的好吃,下次带我妈来’。”
三个人沉默了一拍,同时笑出了声。
黄片姜把瓜子壳收拾收拾倒垃圾桶,走过来拍拍巴刀鱼肩膀:“行啊小子,一顿饭把食魇教教主吃成了回头客。你这本事比我当年强。”
“你当年怎么对付他的?”
“我给他下了一箱酱菜,让他吃完拉三天肚子。”黄片姜摸摸鼻子,“所以他恨我恨到现在。”
巴刀鱼无语望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