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天馐阁风波

翌日，顾长渊从修行中醒来。

静室内，八色光华已渐渐收敛。他睁开双眼，低头看向手中的旧角，感受着体内增长的灵力，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将旧角收起后，他起身走出静室，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昨日回到顾家后，他还不曾去见过梵星璃。如今族中该见的长辈都已见过，今日正好有空，便去寻她。

顾长渊换了一身衣袍，与院中族人说了一声，独自离开顾家。

……

梵氏暂居之处，宁儿正要出去，迎面便看见一道白衣身影。她脚步一顿，仔细看了两眼，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咦？！顾公子！真的是您？”

顾长渊笑着点头：“星璃在里面么？”

“在的！”宁儿连忙让开身，又忍不住道，“前些日子听小姐说您来了，我还有些不敢相信。您不知道，小姐之前还……”

“宁儿。”

话音从院中传来。宁儿转头望去，见梵星璃正站在门前，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朝自家小姐笑了笑。

少女一袭淡银色长裙，眉眼间仍覆着星纱。顾长渊顺着宁儿的目光看去，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唇边也带起笑意：“今日可有空？我来寻你出去走走。”

“有的。”梵星璃走上前，望着他道，“我也正想出去看看。”

宁儿听见两人的话，连忙道：“小姐，我也想去！”

梵星璃看了她一眼：“你方才不是要出去办事？”

“东西已经送到了，我正准备回来呢。”宁儿说着，轻轻晃了晃小姐的衣袖，“婆婆那边今日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你都这样说了，还能不带你么？”梵星璃唇边带着笑意，任由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宁儿眼睛一亮，又转头看向顾长渊：“那我们快走吧！我前两日便听人说起，道州城中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一直想去看看呢。”

顾长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他侧过身，让两人先行，随后与她们一道向外走去。

……

道州城中，街上行人往来，不时有乘坐灵舟的修士从高处掠过。

梵星璃与顾长渊并肩而行，宁儿跟在一旁。三人来到道州的时日都不长，沿途遇见不曾见过的灵果与器物，便会停下看上几眼。

只是他们走过之处，不时有人转头望来。最初那些目光大多落在梵星璃身上，待看清她身旁的白衣少年，街上很快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位……可是梵氏圣女？”

“应当是她！旁边那位，便是那顾家帝子吧？！”

议论声并不算大，却也瞒不过几人的耳目。宁儿听了一阵，忍不住回头看去，见那些人还在望着这边，便往梵星璃身旁靠近了些。

顾长渊倒没有太在意。他听见有人夸梵星璃容貌出众，目光不由落在了身旁的少女身上，想起她隐去星纱时的模样。

梵星璃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脸来：“怎么了？”

“他们说得没错。”顾长渊看着她，笑道，“确实好看。”

少女露在星纱外的脸颊微微一红，唇角却轻轻弯了起来：“那你就一直盯着看？”

顾长渊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嗯，看不够。”

宁儿走在一旁，听见两人的话，忍不住抿着嘴笑。梵星璃察觉到她的神情，伸手轻轻碰了碰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宁儿连忙摇头，目光落向前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姐，您前两日不是说，听人提起过一家仙阁么？”

“你倒是记得清楚。”梵星璃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顾长渊，“听说前面有一处天馐阁，里面有不少道州的灵膳。我们都还没去过，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

。”顾长渊点头，“正好也尝尝，道州的东西与五洲有何不同。”

宁儿听见两人答应，脸上的笑意顿时藏不住了，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

天馐阁临街而立，还未走到近前，便能闻到淡淡的灵膳香气。

此刻正是用饭的时候，阁内已有不少客人。顾长渊三人走进门，一名侍者迎上前来，将他们引向靠窗的一处空桌。

白衣少年俊逸，身旁的银裙少女清丽出尘。两人并肩而行，待一同落座，阁内已有不少目光望了过来。

侍者送上茶水，又报了几道阁中的招牌灵膳。宁儿听得认真，不时转头看向梵星璃，最后由她们挑了几样，顾长渊也点了一道灵鱼。

不多时，几道灵膳便被送上桌来。

玉盘中的鱼肉晶莹，热气升起时隐有灵光流转；另一只白玉盅里盛着灵菌熬成的汤，刚一揭开盖子，清香便散了出来。

宁儿替梵星璃盛了一小碗，又给顾长渊递过去一碗，正要尝尝味道，旁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梵姑娘，顾公子。”

顾长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席人中，谢灵川正放下酒盏，朝这边望来。他身旁还坐着两名青年，一人身着黑衣，另一人则是一袭青衫。

谢灵川原本是约了两位古族青年在此相聚，想趁潜龙榜开启之前，与他们多些往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梵星璃，更没想到，顾长渊也与她一道来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重新露出笑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二位。”

顾长渊认得他是花弄影宴上的人，朝他点了点头。梵星璃也只轻轻颔首，并未起身，两人随即收回目光。

谢灵川握着酒盏的手稍稍收紧，又很快松开。他身旁的黑衣青年早已抬起头，目光落在梵星璃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青年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一张脸生得并不俊美。高耸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微微泛黄，鼻梁宽阔，唇边还露出一截尖锐的牙齿，令他整个人看上去颇为凶戾。

他名为墨骁，出自玄睚古族。衣领间隐约露出几枚细密的鳞纹，粗大的手指在酒盏上轻轻摩挲，周身气血沉凝，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

阁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压低声音向同伴提起了玄睚古族。

传闻玄睚一族乃睚眦与其他生灵结合后所留的血脉，历经一代代传承，族人体内的血脉已变得极为稀薄。

直到后来，族中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强者，不仅令自身血脉返祖，更一路证道成帝。自那以后，玄睚一族后人的血脉也随之强盛了许多。

听闻这一族乃是龙裔后人，祖上还曾出过大帝，几人神色微变，再望向墨骁时，眼中都多了几分忌惮。

墨骁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看着梵星璃坐在顾长渊身旁，少年不知说了什么，少女唇角便轻轻弯起。墨骁手中的酒盏微微一紧，眼底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便是梵氏圣女？”

谢灵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点头：“正是。墨兄初到道州，应当也听人提过她。”

“听过。”墨骁没有移开视线，“不过那些人说的，倒不及亲眼看上一眼。”

旁边的青衣青年闻言，也朝那边望了望。他来自凌氏古族，身姿修长，眉目清俊，听见两人说话，只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并未急着开口。

墨骁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她身边那人，便是那顾家帝子？”

“不错。”

谢灵川应了一声，端起酒盏时，目光也落向那边。见墨骁仍在看着两人，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昨日设宴，梵姑娘也在。顾公子赶到之后，她还亲自下了高台去迎。”

墨骁闻言，眼神沉了几分：“哦？他们以前便认识？”

“看样子是。”谢灵川轻轻转动酒盏，“两人见面之后，便去了后面的庭院。梵姑娘当日还未来得及与我们多说几句话，就先走了。”

青衣青年听到这里，抬眼看了谢灵川一下。

墨骁却没有留意，他又看向顾长渊，目光从少年身上一扫而过，眉头皱得更紧。

“就法相中期？”

“嗯。”谢灵川笑了笑，“听说顾家有意让他参加此次潜龙榜。顾公子虽还未踏入天门，但既然能得顾家重视，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墨骁没有接话。

近来道州各方都在议论古族出世，顾长渊来了之后，关于他的消息却也传得极快。今日连他与梵星璃一同出门，街上都有人议论。

他看了看两人，转头望向谢灵川，啧啧咂了咂嘴：“哎呀，谢兄，我听闻你们道州这潜龙榜，争的不是天门初期的天骄么？”

他说话时，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附近几桌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如今连法相中期都有人想去争了？莫不是有些人生得好看，便以为自己也能登上潜龙榜？”

说完，他又朝顾长渊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边带着几分讥笑：“若真是如此，那我倒要让族中几位法相境弟弟也来试试了。”

谢灵川闻言，像是想要劝他，笑着道：“墨兄莫要这么说。那位虽是法相中期，却是顾家帝子，既然敢去争榜，想必也有自己的依仗。”

“自己的依仗？”墨骁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是他的脸，还是他顾家帝子的身份？”

这一次，阁内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顾长渊三人坐在不远处，宁儿听着墨骁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梵星璃也放下手中的茶盏，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她正要开口，顾长渊却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侧过脸，低声道：“街上有狗冲着你叫，你总不能追上去，跟它吵一架吧？”

梵星璃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下一刻，少女唇角轻轻弯起，原本的冷意随之散去。她抬手掩住唇，却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噗……”

她的眉眼虽覆着星纱，那一抹笑意却为清冷出尘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淡银色的星辉映在她指尖，衬得少女愈发动人。

旁边的宁儿听见顾长渊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梵星璃稍稍顿了顿，笑着望向身旁的少年：“我倒是没发现，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顾长渊想起金多宝，唇边带起笑意：“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待久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

……

南离，一处山野之中。

金多宝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接连打了一个。

“谁在念叨我？”

他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嘀咕两声，随后又将目光落回了手中的东西上。

……

天馐阁内，几人的声音虽不高，却没有刻意遮掩。

谢灵川原本还端着酒盏，听见顾长渊的话，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

旁边的凌氏青年也顿了一下，随即低头饮酒，只是拿着酒盏的手停在唇边，好一会儿都没有放下。

墨骁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盯着顾长渊，手中酒盏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小子！你说谁是狗？！”

顾长渊转过头，望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咦？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就认了？”

附近几名客人听见这话，连忙低下头，肩膀却忍不住动了动。

墨骁看在眼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体内气血随之翻涌，一股凶戾气息从身上散开。

“我看你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