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四)

书名: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作者:百草神农自知毒

字:

if 拒绝(四)

第三十七块拓片上的符文依旧残缺得无法连句。

克莱因在东境已经耗了三个多月,翻遍了青石镇方圆五十里内能找到的残碑遗存,拼出的完整段落却不足十行。

青石镇东面的这处遗迹书馆,是他这三日待得最久的地方。

旧纸张的霉味混着松脂陈香漫在空气里,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手中那半张边缘残破的拓片上。

天窗漏下的日光细碎而吝啬,他不得不把拓片凑得极近,才能逐字辨认上面漫漶的古符文。

膝盖处的粗布旅袍沾了一层薄灰,脚边散着几张抄录过半的羊皮纸,旁侧牛皮行囊里露出半截银质刮刀的柄——跟了他十几年的旧物,刃口依旧锋利。

指尖擦过拓片角落一行潦草的小字——“中境炼金行会勘校”。

克莱因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他在那座所谓的帝国炼金学院待过半年。

一群困在阶位和教条里的人,守着先贤的结论当护身符,生怕多迈半步就踩碎了头顶那块铭牌。

那地方教不了他任何东西。

东境群山里埋着的东西,比炼金行会的历史还要古老得多。

千年前的先民在这片土地上炼化草木、熔铸金石,残碑和洞窟壁画从未被后世修订——

没被篡改过的源头。

这才是他要找的。

指尖将拓片轻轻放回木箱深处,克莱因敛了心神,伸手去翻下一层堆叠的旧纸页。

细碎的木屑与灰尘落在他手背上,他没在意,直到书馆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很稳,落地时力道收得巧,不像镇上大咧咧的冒险者,也不像踱步找书的学者。

克莱因抬眼看了一下。

黑袍。

他的目光多停了半息。

指尖捏着纸页的力道不自觉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巧合。

东境入秋天凉,穿深色厚袍的旅人满街都是。

他重新低下头去。

进来的是个少女。

兜帽压得极低,眉眼尽数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她拢着衣襟,身形高挑,但是宽大的袍摆依旧几乎遮住了她的脚踝,整个人像是刻意把自己缩在这身衣料里,不愿多引半分注意。

她径直走到遗迹书馆的负责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这里收着古法炼金的残卷吗?”

负责人正慢悠悠擦着一只铜镇纸,抬眼斜了她一下,语气寡淡:

“古法残卷金贵,半张都抵得上你这身袍子。姑娘看着不像炼金术士,找这个做什么?”

少女沉默了片刻。

指尖轻轻攥了攥黑袍的布料,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找……能祛除诅咒的古方。”

声音闷,像被棉布裹着,却藏不住内里的沉滞。

克莱因没抬头,指尖依旧落在拓片上,却没再往下辨认。

祛除诅咒。

能让一个人孤身跑到东境荒山来翻古方的诅咒,寻常手段多半已经试遍了。

“没有什么现成古方。”

负责人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山里挖出来的东西,不是符文就是断句,东拼西凑都凑不成一句完整话。真要治病,去镇西找老医师更实在。”

少女没反驳,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只又问了两处深山中的大型遗迹位置,付了几枚铜币,接过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山路图。

转身往外走时,她路过他身侧,脚步忽然顿了半拍。

兜帽的阴影微微偏转,视线落在他脚边摊开的羊皮纸上——那张抄满古符文的。

停了两息。

她指尖在袍侧攥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快步走出了书馆。

日光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将她黑袍的边缘镀了一层浅金。

不过眨眼工夫,那道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人流里。

克莱因抬眸看向门口。

人来人往,尘烟漫起,再寻不到那道黑影。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一个带着诅咒的姑娘,孤身一人,不求财不求术,只求一纸不知真假的古方。

倒和他有几分相似。

都是旁人眼里不肯安分的异数。

他没再多想,拧开随身的小墨水瓶,蘸了蘸笔尖,继续抄录方才辨认出的符文。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将他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落笔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

了一小滴将坠未坠。

克莱因垂了垂眼,将那滴墨点在了纸页空白处,没再多想,继续落笔。

外面起了风,窗棂轻响了一声。

……

……

克莱因把最后一张拓片塞回牛皮行囊,刮刀归位,扣上搭扣。

三个多月。

十行完整段落。

这点东西拿回去连一篇勘误都凑不齐。

他蹲在木箱前,拇指擦过膝盖上那层灰,没急着起身。

东境这些散落的遗迹全是残片。

碑断了几截,洞窟塌了半边,符文被风雨啃得面目全非。

能辨出来的字他全抄了,辨不出来的也拓了样。

但残就是残,拼不出完整的逻辑链。

他觉得自己要找到真正没被动过的原始遗迹。

大规模的,成体系的,能看出完整脉络的那种。

克莱因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拎起行囊出了书馆。

门外的日光比屋里亮得多,他眯了下眼。

街上还是那副老样子,冒险者扛着铁锄往山里走,卖面包的大婶在吆喝,几只野狗蹲在巷口啃骨头。

尘土混着烤面包的焦香飘过来,他没胃口。

往镇东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停了。

黑袍。

书馆里那个姑娘。

她就站在街对面一棵歪脖老槐底下,兜帽还压着,双手拢在袖中。

要不是那截冷白的下颌,混在一群赶路的旅人里根本认不出来。

她没在找路。

她面朝他这边。

克莱因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三步。

五步。

那道身影没动。

七步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隔着约莫一丈远。

他没回头。

走到镇东口那间破木桥上时,脚步声停了。

“你对古炼金术有研究?”

声音从背后传来,比书馆里听到的更直接。

克莱因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站在桥另一头,兜帽的阴影遮着大半张脸。

袍子下摆沾了泥点,左肩的布料磨起了一层毛边。

赶了不短的路。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