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祭品
书名: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作者:快速适应
第133章 祭品
德莱昂船长对于爱弥卡丽的敌视,雷纳托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要知道,即便暂且把两人之间那层直接的竞争关系放到一边不谈,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竟敢在自己浸淫多年的领域里夸夸其谈,甚至还被那些同样不懂行的上司连连称赞,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难免感到难以忍受。
但雷纳托心里却十分清楚,爱弥卡丽其实并不是什么‘骗子’,她对德莱昂船长所说的言语,也绝非是什么傲慢之人信口开河的胡言乱语。
毕竟有着【冒险者指南】的帮助,雷纳托已经知晓,单靠寻常的航海技术,任凭你经验再丰富、船只再坚固,也永远都无法真正进入‘帕林涅希亚’。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追寻‘不老泉’传说这一领域,比起了解‘双息者’文明、并正设法为‘双息者之钥’充能的爱弥卡丽,还无知地把‘帕林涅希亚’仅仅当作一处与精灵古代文明有关的遗迹的德莱昂船长,才是真正的‘外行’。
在脑海之中,把两人间一切的前因后果统统梳理清楚之后,雷纳托也明白,这一趟‘伊斯帕尼奥拉’号之行,其实并没有让他搜集到多少关于‘暴君之手’本人的新情报。
反倒是爱弥卡丽,借着德莱昂船长对她的那一番敌视与指责,从侧面反向印证了关于雷纳托的诸多信息......
不过,像这样暴露出去一点信息,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一个只有单方面握有把握的‘盟友’并不牢靠,适当地露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破绽’,反而能给予对方一种虚假的安心感,让彼此之间那层利益的关系变得愈发紧密。
更何况,在接下来一系列的计划之中,雷纳托本就少不了要借助爱弥卡丽的力量。而想让对方出手相助,其前提,自然就是要先让这位‘盟友’清楚地知晓他眼下的处境,以及接下来所要面对的那些困难......
而在‘伊斯帕尼奥拉’号上,面对德莱昂船长的询问,两人心有灵犀地谁也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不老泉’的事情。只是含糊其辞地把彼此之间的关系,说成了一种再简单不过的商业合作。
也正借着这个即将开展商业合作的名头,两人才特意约好同一时间前来拜访老船长,想要打探相关的身份信息......
随着彼此之间这一连串不断的试探,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雷纳托也越发确信,自己如今,已经开始真正获得了‘暴君之手’的认可与信任。
另一边,德莱昂船长在得知两人如今已是商业合作关系之后,也不好再继续多说些什么,只能竭尽地主之谊,再三邀请众人,一起在‘伊斯帕尼奥拉’号上简单用了顿午餐,权当是弥合方才那一番不快。
不过,等到两人下了船,雷纳托却并没有与爱弥卡丽就此分道扬镳。
灰发女剑士也早已与他有了默契,只一个眼神,便遣散了身周那些跟随的武装佣兵,随后便跟在这位黑甲剑士的身后,沿着‘总督特区’那条大道,一路来到了那处早已废弃、藏得极为隐蔽的竖琴手堡垒废墟之中。
到了这一步,代表双方那些琐碎而又复杂的推理与分析已经结束,如今,距离那场‘仪式’真正开始的时间,也已经不足四周......
也到了抛下多余的猜忌、展开真诚合作的时候了。
多余的掩饰已无必要,而当雷纳托平静地说出,一支水下异族此刻就潜伏在‘白港’附近的海面之下,暗中窥伺,时刻准备着袭击海港、攻击海湾里的船只与人类时,即便是一向表现得游刃有余的爱弥卡丽,也明显被这番话吓了一跳。
而在又听到这位黑甲剑士接下来的计划,竟是打算反过来利用这支水下大军,把它们当作‘仪式’的祭品,用它们的性命,来为‘双息者之钥’进行充能之后,这位班恩的神选者便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开怀大笑了起来。
此刻,灰发女剑士正居高临下地坐在一处
坍塌的残垣断壁之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心情而摇晃。
听着雷纳托的叙述,不时还会插上几句询问、补上几句自己想法的‘暴君之手’,其情绪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莫名亢奋起来。
在讨论间,爱弥卡丽甚至都开始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的板甲护颈......
是确认了‘仪式’确实能够进行、谋划终究没有落空之后,如释重负的放松?还是源于自己正躲在幕后,亲手推动一场战争走向的满足?还是心中膨胀的野心正随着现实一点点实现而激昂不已?
无法用暗影感知情绪的雷纳托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位班恩神选者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不过,看到对方甚至兴致勃勃地取出了一瓶酒,当场就喝了起来,雷纳托便也大致断定,‘暴君之手’想必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暂时可以共谋的‘盟友’吧......
爱弥卡丽的手里,正摇着一只刚刚从空间指环之中取出来的酒瓶。在笑容的间隙,班恩神选者索性仰起头,直接就着瓶口,放肆地吨吨灌下几大口,随后才心满意足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酒意上涌,连那层精致的妆容,都有些遮不住她脸颊两侧悄悄泛起的那抹潮红。
爱弥卡丽抬手随意抹了抹嘴角,一反平常优雅得体的作态,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大笑着说道:
“有意思,刚和我这个现任‘盟友’合作,转过头来却要出卖那位前任‘盟友’,把对方变成祭品吗?哈哈哈......”
“好!冷酷而理性,擅长阴谋与欺骗,又绝不会被那些软弱的情感所左右......这才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强者,也只有你这样的强人,才配做我爱弥卡丽的‘盟友’!”
说着,爱弥卡丽微微歪过头,把手中那只还剩下小半瓶酒液的酒瓶,径直递到了雷纳托跟前,做出一副要与他分享的模样。
但很可惜,雷纳托没有吃别人‘剩饭’的习惯。黑甲剑士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那酒瓶一眼,便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不过灰发女剑士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仰头自顾自地灌下一口酒,这才接着说道:
“说来讽刺,这群鲨华鱼人本来也就是一群原始而又野蛮的牲畜。用它们的血与灵魂,去开启一座曾经统治过整片海洋的‘双息者’文明的岛屿,倒也再合适不过了。”
看得出来,爱弥卡丽大约是根据雷纳托先前询问的内容,自动把这支身份尚不明朗的海洋大军,默认成了‘海魔鬼’......
对此,黑甲剑士却并没有急着开口去纠正她。他只是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对方进行思索。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再与王国官方发生任何直接的冲突。再加上,我还有为国王寻找‘不老泉’的大义。就算是将来做出了些许‘出格’的举动,多半也会被皇家海军默许过去,不至于闹到被整个千岛之海通缉、调查的地步......”
“况且我才担任商会理事这一职位不久,‘白港’是我在都灵商会之中,才接手负责没多久的贸易大岛,若是这里一下子损失了大量的人口,再也无法维持住吞吐商品的职能,那么我在商会内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影响力,也必然会因此大受影响......”
一边自言自语,‘暴君之手’一边仰起头,把瓶中最后剩下的一点酒水,也尽数倒进了喉咙里。
沉思了片刻之后,随着体内的酒精被那异于常人的体质迅速代谢殆尽,爱弥卡丽的情绪也重新平稳了下来。
她双手一撑,利落地从那堵残垣断壁上跳了下来,随后主动迈步,走到雷纳托的身旁,继续追问道:
“雷纳托爵士,你的想法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究竟要如何‘处理’这支海洋大军,才能让它们自动变成‘仪式’所需的‘祭品’呢?能否请你为我详细讲解一下其中的具体流程
?”
对于这个问题雷纳托早有预料,回复道:
“德·索萨总督拥有数百名披甲战士,坐拥一座固若金汤的高地堡垒,还有那笼罩全岛的法师塔。”
“作为‘白港’的统治者,他的立场与切身利益天然便与那支作为入侵者的水下大军彼此对立。或许,我们大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爱弥卡丽这一次却摇了摇头,她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便从另一个角度说道:
“可问题是,德·索萨总督本人似乎并没有非要和那些鱼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必然动机啊,雷纳托爵士。”
“他本人是一名坚定的塔洛斯信徒,对于‘不老泉’传说所许诺的那种、神祇恩赐之外的‘永生’,本来就十分排斥。”
“况且,根据我对这些海岛总督们的了解,比起为了这群岛民,去和那凶暴的大型‘海魔鬼’部落正面开战,他们显然更愿意退进堡垒里据守。”
“反正这些异族又不会攻城,更不会长期占据陆地,根本不必担心统治权的丧失。同时也能避免硬碰硬之后,被其他总督的军队趁虚而入......”
“至于那些死掉的岛民,反正他们一死,便等于空出了大片‘生存空间’,在利益的驱使之下,迟早会有其他一无所有的岛民,主动冒险前来填补空缺......”
爱弥卡丽的这一番描述,乍一听上去确实十分有理,然而,作为一名曾经与德·索萨总督打过好几次交道的战士,雷纳托却并不认可对方的这个说法。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独到的社会见解,雷纳托确实不太了解千岛之海的政治惯例,这只是他那战士的直觉。
即便在大多数时候,总督本人都是一副垂垂老矣的衰弱模样,可就在那场宴会上发生争执的那一瞬间,雷纳托却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对方身上骤然迸发出来的,一股独属于顶尖战士的凛冽气势。
那气势宛如轰鸣的雷霆,又如同狂涌的飓风......而一位有着如此气势的战士,又怎会当什么缩头乌龟,畏惧区区一群鱼人的挑战了?
况且就算抛开他的直觉不谈,单从实际来分析,‘白港’岛孤悬海外,这里的情形自然与那些靠近主岛、往来便利的内海岛屿,有着天壤之别。
爱弥卡丽凭着对其他内海总督的了解,便直接套用到德·索萨总督身上,这样的推断,恐怕并不恰当......
不过爱弥卡丽刚刚的质疑,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反驳自己,大概率是为了她自己的观点进行‘铺垫’。
于是,雷纳托话锋忽地一转,决定暂时以退为进,先不急着把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先看看这位班恩神选者的想法。
他语气诚恳,神情认真地道:
“不瞒你说,其实直到现在,我也并没有想出一个足够具体合理的计划,爱弥卡丽女士。”
“雷纳托爵士,在我看来,若继续引入外来的势力,那只会把这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
“即便最后真能成功启动‘仪式’,等到了那‘岛屿’之上,事情也必然会变得十分麻烦。”
“而你这个既能为‘仪式’获取祭品,又能顺势削减那些已经‘入场’势力,一举两得的谋划,着实给了我不少启发,让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完美’计划......”
“‘完美’计划?爱弥卡丽女士,你的意思是?”
灰发女剑士闻言,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狡黠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雷纳托爵士,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其实,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拥有着那些不知所谓、毫无自知之明的前‘盟友’啊。”
“那群因为打听不到‘仪式’的地点,此刻正急得在海上团团乱转的巴尔信徒,不也和那群野蛮的鱼人一样,是绝佳的‘祭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