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云X凌 低山臭水遇知音（4）

云韶族以歌声闻名，但歌和曲本就互不冲突。

所以，她也是懂一些琴艺的。

看到一架古琴旁挂了个写着“可试用”几个字，她走上前，手指先是在琴弦上拨弄几下，然后便大着胆子弹出自己最熟悉的曲子。

也是与凤族的族曲《山兮归来》。

与云韶族的族歌《叩岳》一起，便是唤醒九霄神山的天作之合。

她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着，口中不禁哼出《叩岳》

“祈请神山现世来，

重开仙门照九垓，

一滴灵泉润枯骨……”

她唱得投入，连门内何时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神山若听此间愿，且从云外踏歌来。”

一曲唱罢，云洛刚在心中赞叹了一句“好琴”，耳边便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好，这歌有力气。”

她吓了一跳，转身，竟见一位身穿墨青色衣袍的男子立在门口。

他长相很年轻，有一双凤族标志的凤眼，只是眉宇间的沧桑和微微佝偻的身躯让人看得出他早已不再年少。

云洛忙抬手行礼。

“前辈谬赞了，我只是一时兴起，倒是我没有打扰到前辈吧？”

男人走上前，手指隔空抚摸她刚刚弹过的琴弦。

“小友多虑了，我这铺子一向冷清，你来我这里，倒是给我增添了些热闹。”

云洛眸中亮起，没想到这人便是这斫木坊的老板。

“原来前辈就是店主，晚辈方才在外面听到店中有琴音，便不知不觉被吸引来了。方才的琴音，是前辈所奏？”

男人点点头：“嗯，我方才在后院一时兴起。”

说完，他竟有些自嘲。

“我还是老了，技艺已经消退不少，没想到这个点竟吸引了客人前来。”

这琴音竟然还不是巅峰时期，云洛看他的目光一下更崇拜了。

“前辈，你的琴声，是我听过最厉害的了。我以前觉得，我朋友的琴声是最好的了，可今日听了前辈的，却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前辈的琴音，似乎多了层意境，我好像看到了古仙界，仙山层峦叠嶂，灵气浓郁得凝结成了白雾，琼楼玉宇，玉殿生烟，不止是仙人，就连他们养的仙宠也是恣意潇洒，还有好多好多，是我以前想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呢。”

男人看她的目光渐渐诧异。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继那个人之后第一个能听懂他琴音的人。

“哦，小友倒是有些悟性，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说的那个朋友了，他的琴技果然如你说的那般厉害？”

云洛一下来劲了，手中不由比划起来。

“对啊，他是凤族的人，我们一起练习快一百年了，他的琴声，在我听过的凤族年轻一辈里，是最好的。”

男人来了兴趣，凤族什么时候竟

出了这般天才，他竟不知晓。

“原来如此，小友可是来为你这朋友挑选礼物的？”

云洛面露赧然。

“实不相瞒，我和我那朋友还未见过面。不过前辈倒是提醒了我，我们认识这么久，是应该送他点礼物。”

“方才我观前辈的店里，这些琴虽造型简单，但音准极好，琴弦的声音也尤为悦耳。”

“待我过几日问清我那朋友用琴的习惯，再来请前辈定做一架琴可好？”

一般人这样说就是推脱了。

但男人一点没有丢了一笔生意的失落，只是温柔和煦笑着。

“也好，届时，我一定发挥毕生所能为小友的朋友做出最适合他的琴。”

云洛拱手道谢，看外面的店铺已经陆续开始关门了，脸上有些焦急。

“糟了，我礼物还没选呢。”

云韶族和凤族如今加起来不足千人。

所以集市也只在每日固定的几个时辰开启。

“小友怎么了？”

云洛边拱手边要离开。

“前辈抱歉，我今日，本是要来给一位老前辈挑选礼物的，但现在要闭市了，我得赶紧去买些东西。”

眨眼，她已跑到门边，男人抬手叫住她。

“小友留步。”

他匆匆上前，指着天上的太阳道。

“咱们这条街平日关门本就晚一些，你现在出去，其他铺子早就歇店了。”

云洛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闭店的时辰，一时懊恼。

本打算今日买了礼物明日就去拜访珠玉婆婆，现在看只能推迟个半日了。

“哎，罢了，也是我做事三心二意，明日再来好了。”

“前辈，今日打扰了，我便先回去了。”

男人看出她这份礼物着急，想了想，道：

“小友留步，不知你想送什么，我这里虽是卖琴的，但我多年来爱收集一些小玩意儿，或许有你需要的。”

仙界的礼物无非各种天材地宝，云洛想了想，倒也可行。

“多谢前辈。”

“是这样的，我准备向族中一位老前辈指点指点我唱歌的事。”

“我就想送些礼物，她嗓子坏了，但我又想恐怕有很多人送她治嗓子的药了，就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适合的东西。”

听到“嗓子坏了”这几个字，男人的瞳孔颤了一下。

嗓子对云韶族有多重要众人皆知。

坏了嗓子的人，怕是云韶族存在以来都没几个人。

他声音突然有些哑。

“小友说的这位前辈，可是叫珠玉？”

云洛讶然，但一想，珠玉差点唤醒神山，她的事，怕是早就人尽皆知。

只有她这个闭关的山顶洞人才知晓。

“是的，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前辈认识她？”

男人轻轻点了下头。

“嗯，有些了解。”

他目光中有些复杂的东西。

“小友说得对，她困于心魔，如今，恐怕自己也不想治好嗓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目光变得悠远。

“如果小友暂时没想好送什么，不如就送这幅画吧。”

“画？”

云洛双手接过，小心展开。

画卷并不长，不到三尺。

令云洛意外的是，上面的场景，竟然是云韶族与凤族交界的那条河。

跟她和凌熠平日联系的地方相差无几。

画面里，有一男一女坐在河两侧。

女子在东面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小腿晃动，仰头微张的嘴应该是在唱歌。

而河的西面，一青衣男子低头抚琴。

虽然画面是静态的，但云洛仿佛能看到族人所向往的那种知音间的惺惺相惜。

云洛惊叹：“这是珠玉婆婆？”

男人低头，云洛看不到他的情绪。

“嗯，偶然作得，小友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如果小友要见她，不如送上此画，想必她会记起曾经的美好，也顺带是我的一份心意。”

一直不知道送什么，但云洛此刻想：就是它了。

她将画小心卷好抱在怀中。

“嗯，合适，非常合适，前辈，就它了，这画多少灵石，我买。”

灵石中有灵气，仙界如今更流行的交易方式是以物换物。

用灵石买，是最大的尊重了。

男人摆摆手：“小友是有缘人，这画，你便拿去吧。”

“这……”

云洛迟疑，这毕竟是人家画的。

看得出，他作这幅画时，是多么专注，以至于真情流露。

“小友莫要推辞，我想见珠玉还见不到，小友就当是帮我这个忙了。”

云洛垂眸沉思，想了想，点头应下。

“好吧，是晚辈沾了前辈的光了。”

男人摆手，“不必客气，我也是看小友投缘。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祝你，得到珠玉的指点后，可以早日找到自己的知音。”

云洛弯腰道谢。

“多谢前辈，晚辈便先告辞了。”

她抱着画高兴转身，想着仪式结束后专门找他定做一把琴，到时候，一定多给些灵石。

刚走出门外，她想起什么，突然转身。

“前辈，请问您怎么称呼，如果珠玉前辈问起，我也好向她转达你的心意。”

男人已经将门半掩，想了想，和蔼一笑。

“那便请小友告诉她，我叫寂川。”

他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隐没在合上的门扉里。

云洛睁大眼。

寂川……

他就是珠玉前辈的那位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