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九十五）盟友之强援

克鲁尼泽星宫的穹顶是白的。

白虹总觉得那穹顶像一块被雪盖住的旧盾牌，边缘的金线是盾牌上的裂纹，中间那颗硕大的冰蓝色宝石是盾牌的芯。她坐在王座侧下方的位置，看着父亲奥勒留在王座上打瞌睡。老国王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慢，像一盏烧了太久的灯，灯芯短了，火苗小了，可还亮着。

白虹没有叫醒他。她把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殿内。摄政王奥格站在王座左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老式朝服，袖口磨得起了毛。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报，眉头皱得很紧。殿内还有几个大臣，站在各自的位子上，有的在看奥格，有的在偷偷看白虹。白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这位储君什么时候点头，什么时候继位，什么时候让克鲁尼泽从这场拖了太久的悬而未决里走出来。

奥勒留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白虹坐在下面，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来了。”白虹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说：“父亲，你昨晚又没睡好。”奥勒留摆了摆手，说：“睡不睡得好，都这样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奥格，又看了一眼白虹，说：“你们俩，去偏殿谈。我歇一会儿。”白虹和奥格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偏殿。

偏殿不大，一张大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奥格把奏报放在桌上，推给白虹，说：“星内事务最近不太平。东边的矿脉出了三次事故，西边的商路被几个小族联合抵制，南北两个港口的货物积压得厉害。这些事我都能压，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你什么时候回来。”白虹看着那份奏报，没有立刻接。她说：“皇叔，你做得很好。星内的事你比我熟。”奥格叹了口气，说：“做得好不好另说，可我毕竟不是国王。我坐在摄政王位上，底下人看我的眼神，跟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顿了顿，“你父亲的身体，你也看到了。他撑不了太久。”

白虹跟韩昌回到紫月联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直接去了江流云的办公室。老刀也在，靠在窗边擦着把短剑，看见白虹进来，把剑搁下，给她倒了杯热

水。白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把克鲁尼泽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沉默了一息，说：“我不想现在继位。当国王太累了。星内的事我还没摸透，底下的人心我还没拢住。皇叔做得比我好，让他再摄政一段时间，我慢慢学。”她顿了顿，“可皇叔有点撑不住了，紫月联邦得给他一些支持。他现在缺的是底气，是背后有人站台的底气。”

江流云推了推眼镜，看了杨思纯一眼。杨思纯坐在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停住了，说：“派团。老江带队。”江流云点了点头，说：“行。我带几个人过去。阵仗要大，声势要足。让克鲁尼泽的人看看，奥格背后站着谁。”韩昌在旁边问了一句：“带谁。”江流云想了想，说：“混沌和黑洞老祖，一个管威慑，一个管钱。太古也跟着去，他懂古礼，适合镇场子。颜丙代表龙族，这层关系得用上。再带几个技术部的，叶博士和林博士，让他们看看克鲁尼泽的矿脉和港口，能帮的技术就顺手帮一把。”杨思纯补充了一句：“把火栗也带上。他现在站在那儿就是一尊活招牌。”

访问团出发那天，克鲁尼泽最大的北港口停了三艘巨型星舰。一艘是紫月联邦的旗舰，银白色，舰首刻着玉米穗与剑交叉的徽章。一艘是龙族的，通体冰蓝，鳞纹的舰身上嵌着颜丙的龙纹徽记。最大的一艘是黑洞矿业的商务舰，暗紫色，舰身上印着黑洞矿业的招牌，招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矿脉开发，全星域布局。”这艘舰占据了两个泊位，船舷的栏杆是紫金石与钛金石制成。奥格亲自到港口来接。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艘星舰依次降落，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身后跟着一队克鲁尼泽的大臣，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有人盯着那艘商务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接待过无数的舰船，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巨舰。”

另一个则轻声说：“一艘舰的栏杆用极品宝石至于吗，这排场，比老国王加冕的时候还大。”

江流云第一个走下舷梯，青灰长衫，身后跟着混沌、太古、颜丙、火栗、叶博士、林博士，还有一队联邦技术部的随行人员。奥格迎上去，江流云跟

他握了握手，说：“摄政王殿下。杨议长让我带句话——克鲁尼泽的事，联邦不插手。但克鲁尼泽的朋友，联邦一定帮。”奥格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用力，说：“江副议长，请。里面坐。”

黑洞老祖从商务舰走下来时你会以为他才是来出访的，前面的人像跟班。

当然混沌除外。

老国王只跟大家打了个照面就去休息了，他的确是老了。

接下来的几天，访问团把克鲁尼泽转了个遍。混沌去了东边出事故的矿脉，站在矿洞口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深，挖开就行”，说完抬手一按，试了试，然后又加了几分力，他反复试了几次后，矿脉底下那层不稳的岩层被他慢慢压平了。黑洞老祖去了西边被抵制的商路，跟几个小族的头领喝了顿酒，对一个不太甘心的头领稍微展示了一丁点他的威压，于是酒桌上就把商路分成的事谈妥了，临走还一人送了一块黑金石，说“以后有矿，可以找黑洞矿业合作”。

几个头领临别时拍着胸保证绝对全力支持摄政王。

叶博士和林博士在南北两个港口转了几天，把积压的货物清单翻了一遍，画了几张改造图纸，说港口的调度系统太老了，换一套新的能快三成。火栗站在港口广场上，赤金色的长发上火焰流转，在克鲁尼泽的冷风里飘着，不少当地居民远远看着，有人小声说：“那就是恒主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克鲁尼泽人特有的、对强者的敬畏。

奥格全程陪着。他跟在江流云身后，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把事情办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拘谨慢慢松下来。最后一天晚上，他请江流云在星宫的偏殿喝酒，喝到一半，他放下杯子，说：“江副议长，我有个问题。你们这次来，是帮我的，还是帮白虹的。”江流云端着茶杯，看着他，说：“帮克鲁尼泽的。”奥格愣了一下。江流云说：“白虹是储君，你是摄政。你们两个谁坐那个位子，联邦都认。联邦要的是克鲁尼泽稳，不是克鲁尼泽听谁的话。”奥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说：“我明白了。”他端起杯子，跟江流云碰了一下，说：“那我这个摄政王，就尽全力再干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