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欲选新人承鼎业

铁铃的声音还在孙孝义耳朵里响，像是要把脑子震碎。

他刚才发呆，是因为老道提到了“古修”和“千年守护”。这两个词让他想起了七岁那年。那天雪地里全是血，母亲把他推进枯井，手一直在抖。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因为老道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看人像看蚂蚁，现在他盯着孙孝义身后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脏，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露出来。他在发抖。他是从禁魂渊边缘捡来的，身上有邪气，但也很干净。

老道看着那个少年，笑了。

那不是好人的笑，是饿狼看到肉时的笑。

孙孝义后背发凉。他不用法术也能感觉到，老道想把那个少年吃了。

老道抬起右手。那只手像干枯的树枝，指甲很长很黄。

他没摇铃，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少年。

嘴里吐出两个字：“净罪。”

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林清轩离得最近，她听懂了。

“这孩子是净罪之体。”老道说得很平静，“最适合装进鼎里。”

山谷里的风好像停了。

孟瑶橙吓得睁大眼睛，脸色惨白。她的慧眼告诉她，老道说的是真的。这种体质的人，灵魂没有杂质，是炼器最好的材料。

对茅山弟子来说，这是好事。对被炼化的人来说，这是死路。

孙孝义身体比脑子快。

他猛地跳出去，挡在少年前面。

他的背看起来很瘦，但他站得很稳。

老道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他觉得孙孝义很傻。

“休想！”孙孝义吼道。

他声音嘶哑，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不明白老道为什么要抓这个孩子。他也不在乎什么大道理。

谁敢动这孩子，他就跟谁拼命。

老道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识抬举。”他说，“既然你们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温和，甚至有点可怜他们。

孙孝义冷笑一声。他知道废话结束了。

老道双手抱住铁铃，用力一摇。

铛！

一声巨响。

孙孝义眼前一黑。周围的景象全变了。天空变成红色，地上的白骨长出肉芽，变成了嘴巴。黑雾变成了无数张人脸，在哭在笑。

林清轩尖叫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头。

孙孝义看不清她在看什么。他只看到满天的血雨。

他想拔剑，但是手不听使唤。他想喊林清轩，但是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底洞。耳边是老道疯狂的笑声，最后变成了很多人的哀嚎。

远处传来孟瑶橙微弱的声音：“师兄……小心……”

然后世界安静了。

只有铁铃还在响。

叮。叮。叮。

每响一下，孙孝义就糊涂一点。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害怕。这种害怕让他想起枯井里的黑暗，想起父母死去的画面。

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片黑暗。尽头有一个黑色的大鼎，上面刻着符文。鼎里飘出香味，让他很想喝一口。

但他知道那是毒药。

他后退几步，靠在墙上。

他看到少年站在鼎前，一脸茫然。老道站在少年身后，笑着伸出手。

“进来吧。”老道说，“进来就能解脱，就能见到父母，就能报仇。”

孙孝义的心被勾住了。他想冲过去撕碎老道，但是身体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道走近。

铃声变得刺耳，像指甲刮黑板。他的灵魂好像要被扯出来。

在失去知觉前，他看到老道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感情，像个黑洞。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现实中，孙孝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清轩跪在

地上哭。孟瑶橙缩在角落发抖。少年呆呆站着。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

铁铃还在轻轻响。

孙孝义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必须醒过来。

他努力睁眼，眼皮很重。终于睁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血红。天是红的，地是红的，雨也是红的。

雨滴在脸上，热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抬头，看到一个人影。穿着白道袍，背对着他。

那人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嘴里伸出长舌头，挂着一颗人头。

那颗头在对他笑，笑得很难看。

孙孝义浑身冰冷。他想跑，腿软。他想叫，嗓子哑。

那个人头开口了，是母亲的声音：“孝义，回家吧，饭好了。”

孙孝义哭了。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喊娘，发出的却是惨叫。

这叫声传遍禁魂渊，惊飞了乌鸦。

孙孝义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这是幻境，是老道的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清雅道长说过，冤孽也是道缘。

他闭上眼，再睁开。景象没变，但他不怕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向那颗人头。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他走到跟前，伸手抓住人头，用力一捏。

人头碎了，变成黑烟消散。白色人影也消失了。

红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透出灰色的光。

孙孝义笑了，笑容很凶。

“还想玩？”他对虚空说。

更多幻象涌来。是恶人谷的人：姚德邦、程度数、毛书香、赤练真人、白骨真人。

他们围着他，嘲讽他。

“小杂种，交出秘篆，让你死快点。”姚德邦笑着说。

孙孝义眼神变冷。

“做梦。”

他一拳砸向姚德邦。拳头穿过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姚德邦出现在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背上。孙孝义吐血倒地。

他爬起来继续打。一拳，两拳，十拳，百拳。

每一次攻击都穿过幻象，每一次反击都打在实处。

幻象变弱了，孙孝义的力量变强了。

最后一脚，他踢在姚德邦脸上。姚德邦歪着头，流血了。他很惊讶。

“你……怎么可能……”

孙孝义冷冷地说：“滚。”

姚德邦的身影碎了。红色天空崩塌，灰色光亮刺眼。

孙孝义感觉身体一轻，像是坠落，又像是浮起。

耳边传来林清轩焦急的声音：“师兄！师兄！”

孙孝义睁开眼。灰色的光散去，露出了真实的禁魂渊。

黑雾，白骨，还有老道。

老道手里握着铁铃，很惊讶孙孝义这么快醒来。

孙孝义喘着粗气，全身湿透，衣服破烂，满脸血污。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老道，眼神像刀。

“再来。”他说。

老道冷笑：“有点意思。看来幻术对你没用。那就试试别的。”

他举起铁铃准备第二次攻击。

孙孝义摆好架势。林清轩擦掉眼泪，捡起剑。孟瑶橙扶着墙走过来。

三人护着中间的少年。

老道摇头：“天真。以为这样能赢我？”

他摇动铁铃，铃声大作。空气扭曲，黑色的气流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孙孝义躲闪，林清轩格挡，孟瑶橙施法。

三人配合默契，挡住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无穷无尽。

他们的灵力快速消耗，体力下降。

孙孝义头晕目眩。他知道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他和林清轩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结阵！”

三人变换位置，结成茅山基础阵法。灵力汇聚成光盾，挡住所有攻击。

老道皱眉：“哼，有点手段。”

他加大力度，铁铃疯狂震动。黑

色气流如潮水涌来。光盾出现裂纹。

孙孝义咬牙坚持，青筋暴起，汗水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少年就完了，公道也没了。

他死死盯着老道，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少年动了。

他挣脱束缚，冲向老道，拿石头砸老道的头。动作笨拙，但很决绝。

老道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挥手将少年弹飞。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吐血昏迷。

孙孝义大惊：“不！”

他想冲过去，但被威压按住，动弹不得。

看着昏迷的少年，他心如刀绞。那是他的底线。现在底线破了。

老道看着他，眼中闪过怜悯：“可惜，这么纯净的灵魂浪费了。”

他走向少年，准备带走。

孙孝义红了眼。不管理智，不管后果，他爆发了。

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冲破经脉，带来剧痛。但他感觉不到，只有愤怒。

他怒吼一声，挣脱威压，扑向老道。像受伤的野兽。

老道没想到他会这么疯，下意识后退。孙孝义的拳头擦过老道脸颊，削断一缕头发。

老道脸色一变：“找死！”

他抬手凝聚黑气，直奔孙孝义头顶。

孙孝义躲闪不及，硬接这一击，被打飞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他滑落下来，瘫软在地，口吐鲜血，意识模糊。

老道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碾磨。

孙孝义咬紧牙关，不吭声。他看着老道，眼里只有仇恨。

老道蹲下，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的父母当年也是这么死的。绝望，无助，然后变成尸体。”

孙孝义身体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流下。这些话像刀子割心。

老道站起身，拍拍灰尘：“走吧，把这个孩子带走。剩下的，处理掉。”

几个黑影走出，架起少年离开。

孙孝义想追，但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消失在黑雾中。

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岩石上。

老道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声远去，山谷恢复死寂。

只有孙孝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声。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肩膀耸动，无声流泪。

林清轩和孟瑶橙没说话，静静陪着他。等待风暴过去，或者下一个风暴。

风更大了，吹散血迹，也吹散温情。只剩下残酷现实和无尽黑暗。

孙孝义抬起头，眼神空洞。他伸出手想抓什么，手指穿过空气。

他收回手，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这次他没忍住，咬破嘴唇，血腥味蔓延。

他笑了，笑容苦涩凄凉。

“我会找到你们的。”他低声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救回来。还要杀了那个老东西，为所有人报仇。”

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岩壁上睡去。为了恢复体力，迎接明天的战斗。

明天路还长。他必须走下去，不能停，不能回头。身后是深渊，前方是地狱。唯有手中剑，心中义，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像在梦中也在战斗。

林清轩守夜，孟瑶橙打坐调息。少年不见了，带走了希望，留下仇恨。

仇恨成了新的动力，支撑他们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才能正义，才能终结这一切。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禁魂渊的黑雾更浓，像巨网笼罩所有人。无处可逃，无人能救。只有靠自己，靠信念，靠那一口气撑着。

走着，直到尽头。无论尽头是天堂还是地狱，都要去看看。看看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弱肉残食，无情无义。

如果不是，那就毁了它。如果是，那就超越它。

孙孝义在梦中呓语：“爹……娘……等我……等我……”

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融入风中。

只有岩壁上的血迹，提醒着这里发生过什么，即将发生什么。

故事才刚刚开始。结局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