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故人
书名:落泪的天鹅 作者:CheeLing
第二十五章:故人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颜弗矜开着车在狂风暴雨中穿行,车内正播放着吴奇隆的《一路顺风》。纵然是一首旧歌,他总是百听不厌。
颜弗矜喜欢这首歌,爱听这首歌,不仅仅是因为它动听,旋律极其优美,更重要的是那一句句歌词都勾起他许多往事的回忆,唤起无限感触,每一句都深深地唱到他心坎里去了。而且,他妈妈也爱听这首歌。那一年搭飞机到珀斯,在往机场的途中,车上正好播着这首歌。平生第一次离开故乡,孤身赴远洋且抱恙在身,父亲的沉默和欲语还休,母亲脸上挂着的两行老泪,车厢内殷切的叮咛,还有不断倒退的橡胶树和油棕树,和带着乡土味道的风,那些画面直教颜弗矜毕生难忘。记得有一年他回家过节,无意中听见妈妈和亲友间的谈话。他妈妈神情沉重的对他们说每一回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儿子和当天他离开家的情景。不知道他在国外的生活可好?钱是否够花?病可有再复发?学业如何?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她的眼泪就会不自主的滑了下来。
雨,不知怎的,似乎越下越大,时而咆哮,时而呜咽,像千军万马,像山崩地坼,像千千万万的珠子从空中砸了下来,狠命地撞击着车窗玻璃。颜弗矜从来不曾想过,在暴风雨中驾驶,竟然可以如斯可怕。所以,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他们粉身碎骨。惊涛拍岸,海浪撞击着礁石,激起层层雪浪。风在吼,雷也在怒吼,把似金箭般的闪电从浓密的乌云中无情的射向茫茫大地。
那只受伤的天鹅被风雨声吵醒了,它抬起头,缓缓舒展几下它那受了伤的翅膀,睁大双眼痴痴的望着车窗外的风雨萧条,它是否也在惦念它的亲人、同伴?或许,它在想,它是不是从此就被它的伙伴们遗忘、遗弃了。
再多一个小时他们便可以回到珀斯,车内的空气逐渐变冷,颜弗矜便随手稍为调高了冷气的温度。
汽车颠簸得厉害,可是,这似乎并未影响到正在熟睡中的伊芙琳。她抱膝而眠,身体几乎完全蜷缩起來。她的睡姿很美,就像一位有着高贵血统的美丽公主一样优雅,无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轻轻的偷吻一下。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一绺秀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的脸。颜弗矜小心翼翼将她的头发拨开,伊芙琳缓缓睁开双眼,颜弗矜才发现她的眼角噙着泪光,一副楚楚动人之态,惹人心怜。
颜弗矜随即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上面是高速公路,可以在底下暂时避雨。颜弗矜悄声问道:“好端端的,妳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我的确是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被杰克福斯特打败了,露比哭了,我无法救出那小女孩的父亲,我一筹莫展,所以,我也哭了。”说着,便开始呜咽起来。
颜弗矜被伊芙琳的话给搞糊涂了,便问:“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呀?谁是露比?妳被谁给打败了?那个女孩又是谁呀?她的父亲怎么了啦?需要妳去救他?”
“詹妮弗呀!你还记得在汽车旅馆画彩虹的小女孩吗?”
“就是那个在餐厅里跟我们坐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怎会不记得?”
“她用她的蜡笔画彩虹呀!”
“画彩虹怎么啦?”颜弗矜给伊芙琳说得越是糊涂了。
伊芙琳一面拭泪,一面说道:“露比是精灵王国里的一只小精灵。有一年,精灵王国举行了仲夏夜舞会,有七个穿着七种不同颜色的衣服的小精灵负责发放舞会的请柬。无论她们飞到何处,她们的身后总会留下长长的七彩缤纷的精灵尘土。那一晚,舞会开始了,一支身穿紫色套装的青蛙乐队开始奏乐,一时间皇宫内歌舞升平。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团浓浓浓的黑烟从窗口飞入,音乐声嘎然而止。那浓烟变成一个又高又瘦的人影,他一袭白衣,头发胡子上都结满了冰霜。此人便是杰克福斯特。他恶狠狠地问:“为何我没有被邀请参加你们的舞会?”可怜的彩虹精灵们吓得不敢吭声。
“后来呢?”
“杰克福斯特非常生气。他给那七个负责发放请柬的小精灵下了魔咒,把他们流放到人间的七个角落。从此,精灵王国便失去了色彩,人间却多了道彩虹。露比十分焦急,四处找人求救,可是,杰克福斯特法力高强,始终无人能破解得了他给那七个精灵下的魔咒。”
“那这跟那女孩还有她的父亲又什么关系呢?”
“今早,一位服务员看着我陪那女孩画画,她便告诉了我一些事。原来,这女孩的父亲在两个月前去世了,他是为了救一个在大海中挣扎的孩子而被海浪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这女孩的母亲无可奈何只能撒了个谎,告诉小女孩说她的父亲是一位大英雄,他找杰克福斯特去了。只有把杰克福斯特打败了,那七个可怜的小精灵才可以重返精灵王国。她妈妈又说,等到哪一天人间不再有彩虹,那便是她爸爸回来的时候。”
“那她为什么画彩虹呢?”
“她说彩虹很美,没想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美的东西。纵使有一天它不复存在,至少她还可以把它留在纸上,留在她的记忆里。所以,她就一面画彩虹,一面等着爸爸回来。在梦里,我想打败杰克福斯特,我要把爸爸还给那女孩,可是,我办不到,我被打败了。所以,我哭了,露比也哭了。记得那一年,我爸狠心抛下我们的时候,我大概也只有像这女孩这样的年纪吧!”
伊芙琳望着窗外,嘴里哼着歌曲:“我常常和别人拥抱,却没有抱过你;我总是耐心聆听别人,却总是忽略你。。。。。。”然后,又慢慢的睡去。
雨,依然无情的下着。
闷热的午后阳光使人恹恹欲睡。朱晓雅和罗菁兰两人坐在咖啡厅里,目目相觑,心情失落,许多话憋在心里却又说不出口。他们刚从一个葬礼回来,那是一个只有十岁大的女孩的葬礼。那女孩得了血癌,她的人生最后的岁月就是在她们的医院里度过。她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朱晓雅和罗菁兰总是陪伴在她的身边,直至她离去那一刻。那女孩爱听故事,朱晓雅就一直重复的给她讲亨利欧的《最后一片叶子》。一片业已枯萎发黄的叶子都仍然可以在凛冽的寒风中存留下来,她也一样可以办到。几次看着她那又瘦又黄的小脸,朱晓雅就心疼,也无法管住自己的眼泪。那女孩却叫朱晓雅别伤心难过,她不过是将要到另一个没有斗争,没有烦恼的世界而已,这是她爸爸告诉她的。
朱晓雅和罗菁兰在咖啡厅里足足呆了两个小时,喝了三杯咖啡,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
罗菁兰道:“人生苦短,妳看那小女孩,年纪小小的,说走就走了。所以,我们要学会及时把握青春。想当初追求妳的那些年轻医生,现在成家的成家,离开的离开,妳怎么还是孤身一个?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心人家负了妳!”
朱晓雅问道:“妳说谁呀?”
罗菁兰道:“还能有谁?隔着千重山,万重水,就算人家拈花惹草,夜夜笙歌,妳又怎能看得见?”
“都这么多年了,要变早该变了,何需等到今时今日?我信得过他。”
罗菁兰道:“我也是为妳好,妳还年轻貌美,又不缺乏追求者,何必死心塌地的等他一人?千万别等到人老珠黄,千等万等的,别到头来等来一场空才好。”
朱晓雅道:“我哪里不知道妳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些事想急也急不来呀!更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
罗菁兰喝了两口咖啡,眼睛直瞪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那人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座位,看上去应该是二十六七岁,样貌端正,衣着却古怪,而且,还留了一头长发。她觉得那人可疑。刚才她们在大街上走的时候,那人就一直跟着他们。她们进来的时候,那人也跟了进来。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往她们这边看。朱晓雅却没留意到那人是因为朱晓雅是背着他而坐。
罗菁兰站了起来,然后对朱晓雅说:“妳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罗菁兰走到那人面前,便开口对他说:“先生,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总应该知道如何尊重别人吧!”
那人问道:“我现在不尊重谁了?”
“刚才在大街上我就留意到你了。你一路跟踪我们到这里,现在还一直在盯着我们看,足足盯了两个小时,这算什么尊重呀?”
“妳如果不盯着我看,又怎知我盯着妳?那妳是不是也应该学学如何尊重别人呢?”
“你。。。。。。”罗菁兰一时哑口无言。
“没错,我是一直往妳们那边看,可是,我是看她,而不是看妳。”说完,他便站了起来,然后,往朱晓雅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来到朱晓雅身边,便对她说:“朱晓雅,多年不见,妳过得还好吗?”
朱晓雅一脸茫然的问道:“我们可曾认识?”
罗菁兰从那人的背后走了过来,喝道:“晓雅,别搭理他,看他一身装扮,肯定是流氓一个。”
“妳果真不认得我了?妳怎么可以轻易把故人给忘了?”说着,就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
朱晓雅从头到脚看了三四遍,此人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曾经在哪里见过。突然,她的眼睛一亮,问道:“噢!莫非你是曲近隆?”
那人笑了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