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衙内行凶

    次日一早洗漱过，就有两个泼皮过来还车，同时把买卖所得的几贯钱和三四两银子算还给我们。我拿了些钱给他们做酬劳，他们推辞一番，最后也没要。

再去鲁智深屋里与他道别，屋里空无一人，也不知他一早哪里去了。于是关上园门，推车出了他的菜园。

且说这天一大早，我离开了大相国寺的菜园，自与翠莲在街上走走停停，不时采买一些干货、布匹并婚礼所需喜庆之物。到了未时①许，准备离开东京。这时二人路经城东一处集市，见有许多百姓聚拢在一座酒楼前，不知当街围观什么。我俩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杂耍，于是过去看了看。谁知那人群里闹哄哄的，竟是一伙纨绔子弟模样的人，在纠缠一个白衣女子。

只听那女子喊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把良人调戏！”

那帮纨绔当中有个头戴花帽子的青年一脸猥琐笑道：“娘子只顾叫喊，也不怕这许多街坊笑话？且随我上楼去罢，与你私底下说话。”

那女子哪里肯，就有两个人过来把她往那酒楼上生拉硬扯。丫鬟上来想要施以援手，又被另外两个人拽开，推倒在地。

我当时看见这种场面十分气愤，同时也很费解。这样一伙不良青年，如此公然的欺负一个弱女子，周围百多个群众围观，竟也无人理会？

于是我就问旁边一个人说：“大哥，这几个是什么人？皇城之中，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横行霸道？”

那人低声道：“休要声张！见你是外地买卖人，恐你不知。那个戴花帽的衙内②，乃是高太尉③的螟蛉之子④，唤作‘花花太岁’。仗着他父亲位高权重，成日欺压无辜，淫人`妻女。高太尉的手段只怕你不知道——但凡得罪，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哪里有人敢管他……”

高太尉？花花太岁——高衙内！这么说，这个白衣女子……

我当时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昨天跟林冲在矮墙外一同出现过的那个年轻少妇吗？今天换了一身衣装打扮，我险些没认出来。

当时那些群众脸上的表情，大多都跟我一样愤愤不平，却真的没有一个敢吭声。而那个白衣女子又被那帮无赖子弟一步步往台阶上拉，再没人跳出来的话，情况真是不堪设想！

别说这人是我童年偶像的老婆，就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难道就眼睁睁看她被这样残忍的拉上楼去糟蹋了吗？这在文明社会，可是赤·裸裸的强奸，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啊！

我的正义感在那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了！

跟这帮人来硬的不行，讲道理更不现实是吧？那只能动动脑子了……

情急之下，我心念一转，大喊一声：“林教头！林教头来了——！”

这一喊，周围的人注意力全被我吸引了，都朝我目视的方向看去。

我加了点戏，指着街道远处喊：“那个穿绿罗袍的，却不是林教头么？！”

也许是迎合了人们心中的善念，周围的人这时倒真愿意相信是林冲来了，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那其中也有两三个聪明的，趁这当口也跟着起哄，喊“林教头来了”——这可帮了我的大忙！于是旁边一大圈的人更加不明就里，见许多人都说林冲来了，也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更远处的人见状，全都朝这一边张望。

那些无赖也不是瞎子，这时也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哗动，出于警觉，忽然都停了手。

我看准这时机，又冲那个高衙内十万火急的喊道：“衙内快住手吧，林教头眼看就到跟前了！”

无赖们这下都听得真切，不敢再犹豫，对他们主子叫道：“衙内，不好，林冲那厮赶来了！如何了得！”

那高衙内道：“怕……怕他作甚！自有我爹在，量他能奈我何？”

无赖道：“林冲那厮武艺高强，一时性起打将起来，须要吃他的亏！不如今日且罢，往后却再计较！”

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气得那高衙内直跳脚，嘴里骂道：“你等往日威风哪里去了？见了林冲便如老鼠见了猫儿一般！”骂完又对那白衣女子道：“也罢！好歹夫妻一场，容你回去与那林冲作别。只三五日，定要你来团聚！”最后把衣袖狠狠一甩，叫一声“走”，那群无赖赶紧拥护着他往街道另一头去了。

大部分街坊此时都还在茫然间，眼看高衙内一伙人忽然走了，林冲却迟迟不来。而我已来不及磨蹭，赶紧跑上去对那丫鬟道：“我是林教头新结识的弟兄，昨日在大相国寺的菜园见过，你可还记得？快起来，去叫你家官人回家，这里自有我照应！”

那丫鬟这时才从惊愕里回过神，手忙脚乱爬起来，给我磕头，嘴里说：“多谢好汉相救”，然后推开人群去了。

林冲娘子早已腿脚一软，跌倒在台阶下边，失去了知觉。我和翠莲上去一人一边把她搀扶起来，放在车上。这时我才想到我还不知林冲家住哪里，但也没办法，只得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在街坊一片叫好声中，我和翠莲推着车子朝那帮无赖离开的反方向去了。

谁曾料到，只走出一箭之地，就听旁边一座楼上有人大喝一声：“楼下推车那厮哪里去——！”

这一声，在那节骨眼上，真如旱地里响起个闷雷，吓坏人胆！

【作者注释】

①未时：下午1点到3点之间。

②衙内：官职名。唐朝时担任警卫的官员，宋朝时多由官宦子弟充任。

③太尉：官职名。宋代时，位居武官之首，正二品；相当于三军总司令。

④螟蛉之子：养子、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