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焚焰
书名:湮灭之龙 作者:陈旧的翅膀
第三章. 焚焰
布岚(Bozrau)男爵,曾几何时也是萨萝丝(Shalos)宫的常客。
相比于老旧、政治气息浓厚的麋鹿宫,帝宫南侧斯托珀多(Spopoto)皇朝期间扩建的萨萝丝宫,是帝国中叶文化、财富积累到某个巅峰的象征。而在当代,出入这所富丽堂皇的宫殿的次数,意味着贵族与皇室的亲近程度。借着祖上当过一地的税官,父亲又是现任皇帝的马术教师,布岚男爵得以在皇帝身边谋得一个亲信近臣的位置,每日过着伴驾宴乐的休闲生活,完全不屑于政府大臣的殚精竭泽和地方领主的勾心斗角。
然而,正如帝宫的侍女博取皇帝的欢心,最终修成正果成为妃子的概率低得可怜。萨萝丝宫中谄媚的面孔,也随着皇帝的年纪、喜好的转变而不断更新。布岚男爵,早在五年前就被排除在能够随时觐见的名单之外。依靠书信,他还坚持了一段时间,可惜最终还是失去了家族最大的财源——皇帝恩赐的年金,补偿他在逢迎、讨好陛下期间所消耗的时间和脑力。诅咒着现在正花用本该属于他的金币的佞臣,男爵不得不为习惯了帝都奢侈生活的自己和家人寻找另外的收入。他和一些帝国西北的权贵们日渐靠近,并依靠以往建立的人脉,成功地转变为公爵、侯爵们在敏塔-阿玛多瑞斯的政治掮客,甚至在一些不能见光的任务中充当白手套。
这个活,其实并像既嫉恨又好奇的平民们想象的那么神秘。大部分时间,他就是个传话人。成与不CD取决于他的雇主的钱和好处是否到位。就像这一次……,高高在上的那位耍了西北领主们一道,对方当然要想办法报复回去,否则下面首鼠两端的小领主、地主、作坊主、富商们岂不是要了翻天了!?一般来说,连帝国顶级的大领主对那位要忌惮三分。可男爵从雇主那里拿到以百计数的一袋黄灿灿的金属片,轻易就招募到几名精英杀手、亡命之徒,硬是在敏塔-阿玛多瑞斯搞出一个涉及皇族的大事件来。当然,若是直接针对皇帝本人的,布岚男爵念着旧日恩情和对权威的恐惧(后者居多),是万万不敢接下这活的。可目标是那个一朝得势就猖狂的小子,则是一点精神负担都没有了。说实话,接到任务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兴奋呢!想当初,那小子还不是在他胯-下簌簌发抖。现在倒好,他倒成了万众瞩目的娇子,而堂堂的帝师之子(马术教练也算是老师),却要靠别人的施舍度日。
至少在半小时前,这位前近臣现政治掮客的想法还是这样的。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这是除旧迎新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庆祝新的年度到来的狂欢。一切的过去,好与坏,都将在岁月交替的那一刻消亡。他遵照撒加塔伊诺传统的,源自海斯勒姆又被其征服者所吸纳的习俗,将家庭成员召集到一起,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举办宴席,并接受亲人的祝福。是的,无论是他年老色衰的妻子,还是两个丝毫没有继承他的智慧,只知奢侈享乐的儿子(其中一个来自现在充任管家婆的外室),亦或是已经出嫁的大女儿,以及最受宠爱的小女儿,甚至是和他儿子一样不成器的弟弟,他们能够维持尚算体面的生活,全都仰仗他在一群权势之间的周旋换取的施舍。继承的家业?前任男爵的父亲,留下最值钱的不过是一套上好马具。眼下这副家当,哪些不是靠他的努力赚得的。是的!在雇主面前,他不得不服低做小地讨好。但在这些家人面前,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帝王。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到自己真正是个人。
噩梦,就在对他来说最美好的时候发生了。
一群身穿皮衣的暴徒,肆无忌惮地冲进他神圣的家庭居所。一进门,他们就用闪闪发亮的武器控制住了包括仆人在内的所有人。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的。其中一个是他自以为血统即意味着高贵和权力的大儿子,他虚张声势的叱责和恐吓,换来的是朝着下腹部狠狠的一脚,以及跌倒在地后被拳打脚踢了一顿的惩罚。此后,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仆试图用铸铁蜡烛台自卫。他的右胳膊随着一道刀光,飞撞到家宴的桌子上,把那些盆盆罐罐的砸得汤水四溅。见血了!整个场子里惊叫、哀鸣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为首的暴徒反应极快,操起一个汤罐把抱着肩膀哀嚎的仆人砸开了瓢,然后大吼一声——闭嘴!刚刚响起的响动瞬间停止了。男人们紧闭双唇,缩着肩膀唯恐别人以为自己壮实。女人们为了避免嘴巴不受控的乱叫,用手乃至几乎是用自己的拳头给堵上了。最不堪的男爵已为人-妻的大女儿,两眼一翻顺势摔倒在地上,长裙上一块深色的斑痕渐渐扩大。
屋子里只剩下顺着桌延流下的多数是油和酱汁,却被异样染红的滴水声,以及未死透的尸体在地上的抽搐声。十个全副武装的暴徒,一刻钟不到就控制住了包括仆人在内三十多号人的一家子。将所有人集中到主厅并加以捆绑后,这些人分了一半到各处巡视,剩下的则虎视眈眈地看着待宰绵羊一般的肉票。这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或许,这些人是冲着钱而不是他们的命来的。
很快,布岚男爵就被从一堆人里挑了出来。首先,他的穿着最为华丽;其次,在被问到谁是家里最值钱的一个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男爵倒也爽气,索性站定了准备听取对方的出价,虽然双手反绑怎么也做不出高傲的姿态。要钱,还是要命——常规的问题不该是这样的吗?可对方五大三粗的首领没有说话,而是带着诡异地笑容上下打量着他,让他有一种良家女子被人堵在人迹罕至的死巷尽头的感觉。然后,他就被对方抓着领子拎小鸡一般拽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大厅一侧的走道里。
屋子里留下的人都是绷紧了神经,唯恐惹恼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有些脑子稍灵活些的,竖起耳朵竭力听着外面的动静。身为家主的布岚男爵一定是和对方谈尺寸去了。能在敏塔-阿玛多瑞斯做出绑票贵族大案的,出价恐怕不会低,男爵又是出了名的吝啬、死要钱,说不准就会把谁当成抵押品掳到贼窝里住上一段时间。万一男爵手头紧,一时半会儿筹不出赎金,女的还能出卖些东西换个温饱,男的可就要过苦日子喽。
含含糊糊地一小段对话,男爵的声音从故作镇静变得有些惊慌。
——这又何必呢,死要面子。
呲啦!
——这是恼羞成怒,撕破了绸缎的衣服。
吼吼吼吼!
——粗俗而暴虐的大笑,果然没修养啊。
呀!!!
——这么尖利的叫声,家里还有女人躲过刚才的搜查了吗?
静寂了一会儿,隔着门又传来一些声响。渐渐的,屋里那些经过人事的男女,面孔上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其来。多数人都想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这双方的角色完全不对劲啊!难道说,这些人不是来劫财的,而是来劫……。难道,这家的女人们缺乏魅力的如此程度,年纪稍大的,甚至想起男爵年轻时的一些传闻。
相貌粗犷的暴徒不久回到大厅,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厅里的众人。男人越发畏缩,女人们则有种既怕又隐隐期待的想法。这家里,总不能让男人占尽风头罢。可惜,暴徒首领只是做了个手势,另一个劫匪随即走了出去,依旧是进入那道隔绝众人的门扉,依旧是之前的那一轮响动。
“是……你?”
遍体鳞伤的布岚男爵勉强抬起头,看清对面很早就进来,一声不响地坐在不远处观看的男人的面孔。他身体的一半满是拳打脚踢的伤痕,另一半则黏黏的还隐隐刺痛,却始终意志清醒,或许是对方有意为之。
花了些功夫才赶过来,漏了最初几段的马克西米利安笑了笑,向劫匪打了个响指。那人回大厅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嘿嘿嘿嘿,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眼眶被打黑,嘴唇被打破的男爵,怪异地笑了起来。“那时,我们是多么年轻,多么热情啊!而你,又是多么娇嫩可口。是啊!也是在户外,阳光明媚,我们每个人都争着与你温存,哪里有那么粗暴的。”
一只鞋子,在他的面前放大,然后狠狠撞在他的脸颊上,踢得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止下来。
“你想明白了?难怪,给你留下那么多时间,又是我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你的脑子再蠢,也该想明白了。”马克西米利安冷笑道。“不过,想要早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原来,当日的笑容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怨毒的仇恨。那个发起者知道这些吗?还是你把他瞒得死死的,就像今天之前的我一样。”
“我没兴趣和你念旧。”年轻的男子断然打断了对方的唠叨。“你知道我要什么,牵涉到暗杀我的行动中的人员清单,还有你这几年记录下来的交易台账。”
布岚男爵自知不免。那几个暴徒露着脸也就算了,马克西米利安毫无遮掩地和他谈,显然是没打算再让他看到早晨的太阳。“凭什么!”他的脸上满是疯狂的表情。“那种地方,就是贵为皇后都可能死在一盘鱼,或者一块奶酪。你这个低贱的女人生下的孽种,要不是我们怜惜你,哪能平平安安地活的现在。现在……,现在你要反攻倒算,倒要我交出用血汗屈辱换来的消息。我再说一遍,你凭什么啊!就凭你那个用身体换活命的异教徒祖母,你那个用身体换地位的奴隶母亲,还有你这个用身体换权势的杂种?做梦去吧,我死也不会给你的。”
“屈辱?你不懂什么是屈辱。”马克西米利安冷哼一声。“不就是讨好献媚皇帝嘛,不就是逢迎取悦大领主嘛。这只是你们这些渣滓的生活之道罢了。”
啪!布岚男爵狠狠拍了自己。“所以你就让他们羞辱我?受教了。”
马克西米利安尖刻的回答。“这点……算不上羞辱,只是让你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你——就是这么样一个角色。区别只在于卖给谁,是卖给穷凶极恶掌握了你性命的暴徒,还是卖给能给你施舍让你过上显赫生活的皇族、领主。”
男爵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我很忙,没时间耗在你身上。东西在哪里?”
男爵紧闭着嘴巴。
“没关系。这次我雇了十个人,五个对你感兴趣,另五个对你家女性感兴趣。下一波,我会把你堵上嘴绑在大厅里,让你看着你的老婆、女儿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
“你这个……这条毒蛇。”男爵终于忍不住了。但再逼迫,他却始终不松口。
马克西米利安想了想,叫出隐藏在旁边保护的一个手下。
“吩咐里面的人,让男爵的儿子去碰他的女儿。嗯,顺便带上他老婆。哪个撑过一圈,就答应放他离开。他的女婿也可以参上一脚。那些仆人就算了,谁知道他们之前是不是已经做惯了。”
“真要放走?”那属下挺识趣地询问道。
“反正那几个都是临时雇来的,暴露了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底细。”
男爵死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仅仅是气愤,还有一丝希望。他嘶哑着喉咙叫了起来。“等等!”
马克西米利安挥了挥手,那手下站到了一边。
“你……真能放过我的家人?”布岚男爵迟疑地问。既然施暴的不是多芬子爵自己的部下,显然他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
“全部,不行。但少数几个,还是可以的。你知道,我对女性,心肠特别软。”
男爵咬了咬牙。“好吧!我交。”他还有些不甘心,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给你,或许是害了你。你也就是对付我这样的失势者,别以为惹得起那些大人物。”
“那不是恰好,正可以报复我。”马克西米利安不屑地回答。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真正的权力碾得粉碎。龙神做证,我在地下无尽的深渊里等着你。”
虽然做了诅咒,他还是如实交代所有记录的隐藏地点,就在二楼卧室床下的暗格里。不多久,部下就把几张羊皮纸送来。简单翻看几下,马克西米利安便确认了真伪,随即放到自己口袋里。
“好了,我们走。”
布岚男爵惊诧地张大了嘴——这就结了?能活命了?
“哦!对了。”马克西米利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手下点了点头。那侍卫有点厌恶地将男爵拉起,用绳子吊在铸铁的烛架上。然后,他将背后的皮袋放到地上,里面哗啦哗啦的传出些水声。果然,打开袋子里面掏出一条大鱼。他将鱼扒开嘴套在男爵的下面,冰冷的感觉使男爵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接着,他将几个炮制过的猪尿泡浸了浸水,一个一个贴到男爵的口鼻部位。男爵整个身体扭曲起来,却被牢牢吊着无法挣脱。
“这是敏塔-阿玛多瑞斯的新一代宫廷贵族想出来的玩意,你一定没尝试过吧。据说,这会给人一种升入天堂的感觉。是的,至高神的天堂,里面都是长着翅膀的俊男美女。”马克西米利安凑在不断挣扎的男爵耳边促狭地说。
他转头对侍从护卫道:“告诉里面几个人,接下来两个时辰,这里都是他们的了。人在厅里,钱在楼上,能捞到多少看他们的本事。离开的时候,把他们中意的女人带走,其他的放把火都烧了。”
他的声音不小,是故意让男爵听到。果然,正在极乐和濒死之间徘徊的男爵像条鱼一般抽动起来。可惜,这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当那条鱼终于被一股液压冲开,掉在地上噼啪扭动,布岚男爵已经彻底僵直了。
马克西米利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生命的消逝。离开的侍从,打开了大厅与走廊之间的大门,里面很快就传来暴虐的狂笑和悲鸣。这就是撒加塔伊诺帝国真实的面目,绝非那些贵族和文人们宣扬的那种优雅、高尚。而这真实,他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残暴?
对于另一些族群而言,撒加塔伊诺早就在数百年的安定中变得非常软弱了。即便是毁家灭族的惨案,对来自严酷病原、与兽人、野兽混居的蛮族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的常理。正如谚语所言,留着狼的崽子,就要做好哪一天喉咙被撕破的风险。狼崽子很好耍,但自己的命是不是更重要?所以,仇敌的子女要么杀掉,要么买到一辈子都回不来的地方去。
谚语、萨满,以及母系相传的关于节气、星象方面的知识,是黑石山脉和冰蚀山脉之间,艰苦求生的蛮族维系部族的基础。然而,自从一个信奉龙神的极端教义组织进入北部冰原,千年不变的传统被逐渐地颠覆了。
首先,人口不再是负担,而是实力。龙祭司引入了耐寒的作物,以及收获的仪式,从而能以种植养活更大的族群。大的族群,在龙神的名义下吞并小的族群,占据更大的捕猎区域以及更多具备土壤和水源的谷地。短短几年,他们就不再以十几、几十的狩猎家族形式存在,而是集结成几百、上千人的部落。
其次,原来是竞争者的蛮族、兽人在龙神的名义下被扭和到了一起。强壮的奥克兽人负责冲阵陷营,阴险狡诈善于用毒的地精用弓箭、标枪骚扰尚在集结的群体。在龙神祭司的严酷训练下培养出纪律性的蛮人,用坚固的队形和锋利的武器碾碎各自为战的敌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释放出兽人和蛮人共同饲养的食人魔等巨大野兽发起自杀性的突袭。这个完善的组合,很快消除了两者之间的敌对情绪,对不遵从这个宗教和武力结合的新组织的对手来说则是致命的。
在战争中失败被俘的男性和女性,在贬谪为部落中地位最低下的奴工后幸运地保住了性命。而不是像以往,或者成为庆祝战争胜利的血腥祭祀仪式的牺牲物,或者为了减少粮食损耗而被绑着手脚抛入冰冻的大海。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进步。那些奴工,在同族的蛮人和异族的兽人压迫下,很少能活过一年。即使支撑下来,也会变成目光呆滞的劳作机械,或是某种用途可疑的圈养物。
当这些与传统不符的改变发展到极致,一切变化的根源,业火之子的创建者,火龙神的大祭司,十二焰祭司的导师,考尔比-卡尔森(Colby-Kylesyn),发出了‘航向南方,征服火焰庇护下温暖的土地’的号召——部族,分裂了。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祖先的土地,希望回归传统的生活。但另一部分,更为年轻、更为强壮、更为野性,主要由猎人、战士构成的群体,则积极响应大祭司的号召。经过一场称不上内战的清洗,后者迅速占据了部落的主导地位。整整一年,黑石山脉北麓,琥珀海沿岸,数以万计的蛮人、兽人聚集起来。成片成片生长百年的森林被砍倒,凿斫成足以覆盖一整片大海的船只。男人和雄性即使冬天也必须出去捕猎,把鲜肉和海鱼熏制成经年不坏的肉干。女人、老人和孩子疯狂地收集任何一撮可以作为食物的叶子、草根、坚果,磨碎烤成硬得能砸破海豹人脑袋的干饼。
当强悍的北风重新成为冰原的帝王,五万人,乘坐六千多艘格式船只,在祭司们的引导下,纷纷驶离横跨琥珀海两岸的各个聚集地。在海峡出口短暂停留汇集后,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冲入冰晶海,随着北风和洋流一路迤逦向南。横跨近四千弗隆的海面,中间仅在建有人类帝国坚固城堡的镜岛北岸休憩两天——龙神庇佑,镜岛的军队没有注意或摄于兵力差距(其实北地人当时因为远途航行早已彻底失去战力)未进行干涉,经过二十多天的航程,船队正如考尔比-卡尔森所预见所宣告的,看到海平面上冒出铁红色的一连串山脉。吃光了储备的所有食物,人数减少上千的船队,迫不及待地冲上荒凉的海岸。扎营,捕猎,采集,五万人像蝗虫一样搜刮了登陆点周边方圆几十弗隆的土地。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火焰庇护下温暖的土地。仅仅是视野所见的区域,就喂饱了每个饥饿的部族。
重新掌控指挥权,威信更盛以往的大祭司,从迁移的部落中抽取出八千名勇士,组成十支军队,让他们向四周各方向进军。战斗和胜利的消息,急流的小溪般返回到营地。北地人逐渐弄明白,这里是海中一个巨大的岛屿。原住民有些和大陆南方人类帝国的类似,有些则肤黑而个小。这里也有贵族和领主,前者人种居多。领主的军队装备不错,但数量少,武力与蛮人、兽人比起来极其的羸弱。审讯被抓回来的俘虏,他们称岛屿为阿斯登(Accidens),既日落岛。什么日落岛!简直是龙神赐予冰原主宰者们的享福之地啊。部落的女人、孩子很快就把俘虏们变成的砍伐树木、耕作土地的奴工。是的,他们连女人和孩子都打不过。
虽然语言不通,地精尖兵们很快带回原住岛民开始集结大军的消息。焰祭司们用神秘的魔法,汇集起分散掳掠的勇士,将他们重新编列成军阵。在距离营地西南五十弗隆的荒原,三千北地勇士对七千瑟布顿阿格拉联军。仅一个冲锋,就把严正以待的人类战线截成了十几段。后续的战斗,简直乏善可陈。基本就是兽人扑上去,嗷嗷地大吼一阵,血和肉片溅了一身,然后其他人就可以上去轻松地收割人头了。对于撅着屁股扑在地上装死的,心情好的就给他一刀,心情不好的就连踢带踹地赶回奴工营去看管。
短短一个月,北地人的部落就把这座岛当成自己的领地了。一些部族开始划分地界,更有远见的另一些把目光投向南方更肥沃的土地。兽人开始狂欢,甚至恢复了以往血祀的习俗。当然,牺牲来自源源不断送来的奴工。食人魔对猪、羊和鱼抱怨连连,特别是后者,不答应战后给它们尸体大嚼一顿,就无法驱使它们去当冲阵车、撞城锤。数以百计的女人肚子鼓了起来,急着替部族补充失去的人口。而就在此时,考尔比-卡尔森似乎失去了进取心。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铁红色的重重山脉。一些猴子似得阿瑞亚蛮族,被召集(抓捕?)到他的高大营帐。随后,他派出了尖兵,探查入山的道路。受他指派的部族还真是倒霉,失去不少占据土地和捕获奴工的机会。被猴子蛮族称为怒山,贫瘠的只剩下石头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幸好,大祭司很快恢复了睿智。在初步摸清山区的情况后,他又开始关注和落日岛原住民的战争了。北地人最大的隐患就是人口不足,这也从另一方面验证了龙神祭司的先见性。迁移到岛上的部落总计约五万人,而从俘虏那里收集来的消息,落日岛上除了阿瑞亚蛮族,岛民有近六十万,也有说百万的。要征服这片土地,一个是不断地生育,另一个就是持续地掳掠奴工。第二次击溃瑟布顿阿格拉有组织的反抗后,八千勇士除了三千留守,其他都被拆成几十、一百的小队,就像以往的捕猎部族。他们渗透到敌人的领地内,袭击村庄、劫掠财物、抓捕奴隶,壮大自己的同时不断削弱对手。袭击的范围,从少树的荒原、草地,逐渐扩展到南部茂密的树林。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几乎没有一个村镇是没有过火的。
终于,瑟布顿阿格拉的领主们吃不消了,私下盘算着要与北地人和谈。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势如破竹的北地大军,此时却陷入了分裂的边缘。正所谓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那些曾强烈支持业火之子的征服计划的部族首领、知名勇士,肚子里塞满了掳掠来的肉和烈酒,身边躺着皮肤滑润的女奴工,心里开始酝酿着分家,过和那些被打败的领主一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将土地和财富留给自己、自己的子孙,而不是在部落内分享,更不是奉献给动辄对他们指手画脚的祭司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