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飞音消声了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34章 飞音消声了
第三十四章飞音消声了
秀鹤当兵去了,他把自己的妻子飞音留在了家里。
飞音就感觉到奇怪,老公秀鹤是个中农,公公雨中却是个地主,这是哪门子的搞法呢?她不懂。不懂就不懂吧,过日子就是了。不过,飞音还是很庆幸的,若不是老公划了个中农,自己还不是要被扫地出门吗,公公还不是要被扫地出门吗,两个小姑子不也要被扫地出门吗?
公公雨中的房子有一半被土改了,成了别人的窝,雨中家的这个窝就缩小了一半,现在还有一间正屋一间偏屋,时安堂屋的前面还有一间茅房。茅房是用来出恭和喂猪的,偏房是用来炊事的,卧室只有一间正房了,这一家子怎么睡呢?
飞音的家现在还有四个人吃茶饭,飞音一个,公公一个,两个小姑子,排行老四的小姑子叫美玉,今年十六岁,快要出嫁了;排行老满的小姑子叫金玉,今年十四岁。这四个人是一个男人三个女人,一间房子怎么睡啊?
好在这间房子很大,雨中就想出了一个办法,用篾垫将这间房子隔开,自己住的这间隔得小一点,儿媳妇和女儿们住的那间隔得大一点,大间里面放有两张床,儿媳妇一张床,两个女儿一张床。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飞音和两个小姑子的关系处的还好,两个小姑子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极了,她其实也比小姑子大不了多少,小姑子是这样的尊敬她,她能不对小姑子好吗?飞音对公公也是也尊敬的,她早就知道公公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儒,读了很多书,懂得很多学问,他被共产党划作地主不是他有么子错,而是他的命运不济。
有不有平静的日子过,这不是飞音可以决定的。秀鹤去当兵后,枫树岭就有一个人盯住了飞音,这个人就是秀尤。
二十六岁的秀尤一只眼睛是个半瞎,脑壳上又有几个癞子,还不太愿意做事,所以,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屌单身一个。
秀尤的母亲闫阿婆说:“秀尤伢子你还要勤快一点,现在搭帮毛主席你不做长工了,人也蓄懒了,家里的田地不关心了,长草就让它长草,到时候我要吃肉怎么办?你都二十六岁了,总要积一点钱将来找个婆娘吧!”
秀尤说:“我要勤快做么子,我要积钱做么子,家里做富了,将来又会土改的,你希望我做个地主呀?”
闫阿婆说:“婆娘你总要个吧,我说的没错吧?”
秀尤说:“要么子婆娘啊,眼下不就有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在等我吗?”
说完之后,秀尤就出门了,因为他看见了飞音提着一桶衣服去大塘边洗衣服,也就追到了大塘边。
秀尤说:“你洗衣服呀?”
飞音装作没听见,继续洗自己的衣服。
秀尤又说:“你洗衣服呀,要不要人帮忙呀?”
飞音说:“我洗衣服你没看见呀?”
秀尤说:“当然是看见了,要不我怎么追到塘边呢,要不我怎么问你要不要帮忙呢,你当我真的是瞎子呀!”
飞音说:“看见了你还问,莫非是好问。”
秀尤说:“我要不问,两个人怎么有话说呢。”
飞音说:“两个人,谁和你是两个人,你是个人吗?”
秀尤说:“两个人当然是你和我啦,我怎么不是个人呢?你看我,有胳膊有腿,上面有个脑壳,下面还有一筒好东西,不知你想不想看?”
飞音骂了句流氓,就提着衣服走了。
秀尤跟在她的后面,一面跟着她就一面唱:“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等秀尤唱完李白这首《长干行》时,他已经跟着飞音走到了时安堂屋里,飞音早就一肚子气了,随手从衣桶里拿出忙追照着秀尤的脚扔了过去,这个秀尤还看的真确,见忙追飞来了,他的脚一跳就躲过去了。
飞音说:“谁是妾啊,谁是郎啊,不要脸的东西!”
秀尤打着哈哈跑了,他说:“你是妾,我是郎;你要脸,我不要脸!”
飞音在后坪里晾晒衣服,嘴巴里还在骂着:“流氓,流氓,不要脸的东西!”
金玉出来看见嫂子在骂人,她心里想,嫂子一向不骂人的,这怎么就骂起人来了,是谁惹恼了嫂子?金玉就上前问道:“嫂子,谁惹你了啊?”
飞音说:“还有谁,秀尤瞎子啊!”
金玉说:“他怎么惹你了,说给我听听,让我来收拾他。”
飞音说:“你收拾个鬼啊,小孩子家家的,屁用也不顶!”
金玉说:“你别说我小啊,打是打他不过的,我可以骂他呀,我就骂他瞎子瞎,养身法。”
飞音说:“这有屁用啊,风早就吹走了。”
金玉说:“那我们告诉老爷吧,让老爷去教训他,他还是老爷的弟子。”
飞音说:“这更没得屁用,如今的老爷已经不是先生了,谁还记得是他的弟子,大家只知道我们的老爷是个地主,地主能教训贫农么?”
金玉为难了,她说:“也是啊,那我没得办法了,全靠你自己了。”
飞音晾晒完衣服,就提了花篮去地里拔猪草。她走过塘堤,翻过樟树岭,来到金针岭中部的地里。蚕豆花开得正浓,蜜蜂在花上嗡嗡地叫着,花香四溢,弥漫在那一片的天空里。
秀尤看见飞音走过塘堤,就尾追上来了。他在飞音的身边唱了起来:“蚕豆花儿香,蜜蜂采花忙,飞来又飞去,只因豆花香。”
飞音没有理睬他,秀尤就弓起身子也在地里拔起猪草来,他一边拔猪草一边说:“飞音妹子,你家秀鹤不在家里,寂寞吧,无聊吧,想男人吧?”
飞音没做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秀尤说:“其实,想男人是一件很容易解决的事情,男人哪里没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飞音忍不住了,她说:“你算么子男人,你就是个臭男人。”
秀尤说:“你怎么说我不是男人呢,你没试,怎么知道我不算男人呢?男人有的我都有,要一筒有一筒,要多少水有多少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飞音说:“你不光是个臭男人,还是个不要脸的男人!你们一家子的男人全是这个德行,你大哥霸占了梅俊的老婆,你又来骚扰我,打我的主意,等我男人回来了,我叫他一枪崩了你。”
秀尤说:“哎哟哟,还我来骚扰你,我这是关心你好吧!你男人走了,没人关心你,我就来乐于助人,你老公知道了,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飞音说:“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来,你是不是一张狗嘴啊?”
秀尤说:“我说错了吗?你看,你老公和你结婚才几天就走了,你的欲望才醒过来就不见你老公了,他这不是在害你吗?你一定痒得不行吧,一定是百爪挠心吧,一定是想男人做功课想得睡不着觉吧?”
飞音气得车转身就要回家去,她提着花篮走,花篮里的猪草还不够一篮,没办法了,只能走了。秀尤一看飞音要走,就一展手拦住了飞音,他说:“走什么走啊,猪草还没有拔满一篮子,你回去了又得来。”
飞音还是要走,秀尤挡住了这边,她就从那边走,秀尤的手又去那边挡住了,就像小孩子们挡羊羊一样。飞音就伸手去推秀尤,这秀尤顺手一带,就把飞音扯向自己的怀里,飞音眼尖,忙把花篮提上来隔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秀尤的脑壳一栽,就啃了一嘴的猪草。
飞音就笑了起来,她说:“猪啊,猪啊,你就是一只猪啊!”
秀尤说:“我就是一只猪,而且是一只有力气的公猪。你就是一只母猪,而且是一只发情的母猪,你能拒绝我这只公猪吗?”
秀尤的手还是没松开,他拉着飞音的手往自己这边来,飞音放下篮子,顺手一巴掌就掴在秀尤的脸上,打得秀尤的脸上现出了五个手指印。
秀尤捂着被打的脸说:“你这个毒妹子还真下手了,有你这样的吗?”
飞音说:“我警告你,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割掉你下面的那筒东西去喂狗,叫你做个公公。”
秀尤说:“哎哟哟,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你是个女的,我在让你,让人不是怕人啊!”
飞音还是走脱了,她一边走一边看后面,看那个秀尤跟上来了没有,如果没有,她就躲到另外一块地里去再拔一阵子猪草。
秀尤捂着被打的脸回家去了,他一边走一边说:“真是好心当作了驴肝肺,我要不是看她可怜,才不去沾惹她。”
回到家里,闫阿婆看见自己儿子的脸上有一块印子,就问秀尤说:“这是谁打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金不换哟!”
一边说,闫阿婆就一边上去用手摸着,嘴巴里还在说:“快告诉我,是谁打的,我要弄断他的手指,我要抠掉他的眼睛,让他也做个瞎子。”
秀尤说:“老娘耶,这不是谁打的,这是我不小心在巷口里碰到墙角撞的。”
十六岁的秀芜说:“老娘你只莫听,二哥没去巷子里玩,他去了金嘴岭的地里,飞音去拔猪草,前脚走,二哥后脚就跟了上去。”
闫阿婆说:“这么说,这是飞音打的啰!他为么子打你?一个女人的手不要说打男人,就是摸男人也是摸不得的!”
秀尤说:“老娘你又错了,我就巴不得那个飞音一天到晚摸着我,多舒服啊!”
闫阿婆说:“你这个贱骨头活该,我原是要为你去讨回公道的,现在决定不去讨公道了。你和你老大一个德行,自己找不到老婆,就去偷鸡摸狗,做一些下贱的事情。你老爷要是在世,会打断你的腿的。”
秀尤说:“老娘你又错了,我和老大这个德行完全是秉承了我家老爷的遗传,他不是在岳阳卖了几十年的水吗,你知道他去过多少回妓院吗,这事只有您老一个人不知道,枫树岭老老少少全知道,梅花叔更是一本全书。”
闫阿婆说:“是真的吗,难怪那个炸肚子的不长命的,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应该不得好死!”
秀尤说:“老娘你又错了,人的寿命长短和做好事坏事没一毛钱的关系,那是天注定的,老天让你长寿就长寿,老天让你短命就短命。”
闫阿婆说:“你怎么老是和我作对啊,我又没说你不得好死!”
过了几天,飞音担着一担箢箕上了枫树岭去斫柴,这一次,她学乖了,带上了小姑子金玉,一来有个伴,二来两人也容易斫满一担柴。
翻过枫树岭就到了董家坡,这是一只很长很大的山坡,山上长着茂密的茅柴,放下箢箕,姑嫂二人就斫了起来,还没斫两手,那个秀尤就黏上来了。
秀尤说:“飞音你在这里斫柴呀,金玉妹子你也来了呀?”
金玉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废什么话呀!”
秀尤说:“人说话就是这样,废话多,正话少,不说废话,哪有那么多的话说?比如我看见你吃过饭了,却还在问你吃了吗。”
金玉说:“你这还是废话一串,走开,走开,莫来碍我们的功夫。”
秀尤说:“我是来帮忙的,你们两个女孩子要斫一担茅柴是多么的艰难啊,再说,就是斫了一担,又如何担得动哟,我不来行吗?”
秀尤说完就去拿飞音手里的柴刀,飞音不让,她推开了秀尤说:“起开,起开,你这个废物点心,莫来碍我们的事情。”
秀尤就夺来了金玉手里的柴刀,他说:“你去歇一歇,我和你嫂子一起斫柴,你只管装箢箕,莫来碍我们的事情。”
飞音斫到哪里,秀尤就跟到哪里,他还真是个做事的里手,一手柴斫得又快又大。飞音懒得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秀尤对金玉说:“你莫跟着我们啊,我和你嫂子去那边坡里斫一阵子。”
说完,秀尤就拖着飞音往那边走,飞音举着柴刀说:“你再动手动脚我就杀了你,挖掉你的眼睛,把你的心肺抠出来喂狗。”
秀尤就吐了吐舌头说:“好毒啊,好毒啊,我是来帮忙的,你还要杀我。”
金玉说:“你是不安好心吧,我们有姑嫂二人,你还想要占便宜,真是狗胆包天了,无缘无故的,你来帮哪门子的忙?”
秀尤说:“我怎么不安好心呢,你看你嫂子多么可怜,你哥哥丢下她一人走了,自己享福去了,你嫂子才尝到做女人的甜头就没人痛她了,我来关心关心她怎么就不行了?”
飞音说:“金玉你不要和他费口舌,拿扁担赶他走。”
金玉就拿着扁担赶秀尤,一边赶一边说:“野猪,走吧!”
秀尤只好走了,飞音有小姑子帮忙,他下不得手,再呆下去也是徒劳无益的。
这天晚上,飞音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是想秀鹤睡不着,还是想秀尤的话睡不着,她理不出一个头绪来。秀尤的话虽是挑逗,却也有一定的道理。
想到鸡叫三遍了,飞音就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明天就去岳阳找秀鹤,叫他不要当兵了,回家来陪她过日子,老公回来了,就没人欺侮她了。
第二天,飞音和公公说了一声就一个人去岳阳了,她按照秀鹤来信的地址找到了部队,见到了秀鹤。一见到自己的老公,她就哭了起来。
秀鹤说:“你哭么子哟,这里是部队,不是家里。”
飞音说:“你说我哭么子,我一个弱女子能哭么子?”
秀鹤说:“你有事就说事呀,哭鼻子能解决问题吗?”
飞音说:“你不要当兵了,同我回去吧!你回去了,我就有了胆子,做事也不怕了,睡觉也不怕了,就是做梦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秀鹤说:“你这不是说笑话吗?部队又不是儿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要是去了朝鲜,你上哪儿去找;我要是在朝鲜打死了,你又去哪儿找?”
飞音说:“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同我回家了?”
秀鹤说:“我怎么同你回家,我这是在当兵,你知道吗?”
飞音只好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一路上,她很沮丧,看见任何人和任何物都没感觉,只想着自己的腌臜事。
在家里闷声闷气过了两天,飞音就呆不住了,只想到户外去做事,而且,她不去做事,家里的事就会纵角。这样一想,飞音就出去了,她提了只花篮,还是去了金嘴岭蚕豆地里拔猪草。
蚕豆花正在凋谢,蚕豆果子都成型了,猪草也开始老起来,革连草的颜色变得更深了,棉絮草不再是水露露的了,这样的猪草已经不是猪的爱物了。
没得办法,还得拔猪草,还得把这样的猪草拔回家去。
正拔得起劲时,秀尤又来了,他看见了飞音就笑眯眯地说:“几天不见你了,你去了哪里呀,听说你去岳阳找老公了,是不是?有没有和他睡一觉?”
飞音没说话,还是自己拔自己的猪草。
秀尤说:“你知道吗,你这走了几天,我的心里很不好受,我生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我生怕自己再也看不到你了。”
飞音不答话,还是自己拔自己的猪草。
秀尤说:“你知道吗,我想你想得好苦啊,真是日里想夜里想,特别是夜里,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你的脸就是一朵花,你的身子就是一株修竹。衣服里面的东西虽然看不见,我却是可以想得出样子,该是小山包的一定是小山包,该是深涧的一定是深涧。”
飞音仍然不答话,还是自己拔自己的猪草。
秀尤说:“我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睡在床上我就想,你或者是躺在我的左边,或者是躺在我的右边,两个人依偎着,两个光着的身子似乎就变成了一个人,分不出你我了。我还想象着我们做那事是那么的默契,该进去的时候欢快地进去,该出来的时候淋漓地出来,心里甜蜜蜜的。”
飞音还是没答话,还是自己拔自己的猪草。只是,她这时候已经流眼泪了。为什么要流眼泪,他自己也不知道。
秀尤明明看见了飞音的眼泪,他就判断是自己的话让飞音动心了。有了这个判断,他就勇敢起来,便走上前去,拉住飞音的手一把拽过来,死劲地箍住了飞音,飞音挣扎不出来,索性就不挣扎了,她嘤嘤地哭起来,一个身子软绵绵地纠在秀尤的怀里。
秀尤说:“好孩子,别哭,别哭,秀鹤走了不要紧,我会照顾你的。”
飞音却是越哭越起劲了,一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秀尤说:“我真的会照顾你的,白天帮你做事,夜里帮你暖被窝,让你快乐到欲仙欲死的地步。你看看我大哥就是这样子对闫爱爱嫂子的,他们两个就是我们的榜样,我们要学习他们。”
秀尤一边说就一边把手伸进飞音的衣服里去摸,才掀起衣服,就有一只手臂被飞音咬住了,这可不是做样子的咬住,是死命地咬住,痛得秀尤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他忙松开了箍住飞音身子的双手,一双脚在地上乱跳着,踩死了一块蚕豆苗。
飞音松口了,只见秀尤的两件单衣服陷进了牙齿洞里。秀尤说:“最毒妇人心啊,我这么好对你,你却下死命咬我,这不公平啊!”
飞音这时候说话了,她说:“你这个流氓再要骚扰我,我就抠掉你的瞎眼,我就咬断你的命根,让你变成一个太监。”
秀尤走了,他知道,这一次是不能得手了。但是,他又有一个判断,飞音看起来是凶狠的,却是动心了,今后再进攻两次,就可以得手了。
飞音回到了家里,心里还是闷闷不乐的。到了晚上,她就去了炼堂,想要和菊花嫂子聊一聊。
菊花嫁给兰馨,已经是兰馨的第三任妻子了。兰馨的第一任妻子是难产死的,第二任妻子在生第二个孩子时也因为难产死了,于是,菊花就嫁过来了。菊花可是飞音的亲嫂子,飞音就想,我有话不对嫂子说还能对谁说。
飞音对菊花说:“嫂子,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菊花就带着飞音来到了最上边的一间房子里,点了一盏水灯芯菜油灯盏,两个人就坐下来了。飞音就将秀尤骚扰她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嫂子听,又把秀鹤的态度说给嫂子听,他的目的就是要问计于嫂子。
飞音说:“嫂子你看我好难哪,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就呆在家里吧,我总得到外面去做事吧!这个秀尤就像贼一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到塘里他就跟到塘里,我到地里他就跟到地里,我到山上他就跟到山上,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弄到手,我能让他得手吗?可是,秀鹤又是这样一个态度,嫂子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我看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菊花说:“妹子你可不能这样想啊,依我看还是要去找秀鹤,他是你的男人,你有困难,他就应该想办法解决,要么就让他跟你回家,要么你就随他住在岳阳。”
飞音说:“嫂子你说的办法怕也是不行,我是不是可以去找政府说说?”
菊花说:“你如何去找政府说,现在是秀尤他们这些人的天下,秀尤再不济再痞再下流,政府也不会惩罚他们的。你看他大哥秀歆的例子就知道了,秀歆霸占了闫爱爱,政府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让他当了积极分子,做了农会的领导,还入了党。你莫看秀尤现在对你流里流气,他将来也会是积极分子的,也会入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是贫农啊!”
飞音说:“政府总是个说理的地方吧,我老公还是个现役军人,政府总不会不管吧,嫂子你的说法太消极了,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菊花说:“你要去试试也不是不行,只怕是一件空事。政府会说,秀尤只是骚扰了你啊,并没有奸污你啊,没有的事实,你叫我们如何去处理?”
飞音说:“这就是一个强盗道理了,硬要悲剧发生了才去管,为何就不能去制止悲剧的发生呢,为何就不能事前预防呢?”
菊花说:“如何制止,如何预防?妹子你就莫想得天真了。依我看,你还是去找找秀鹤,叫他拿出一个办法来。”
飞音说:“找他就是一条死路,我看我就只有一条死路了。”
菊花说:“妹子你莫这样想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长得这么漂亮,有人爱你也是正常的;你老公不在家,有人骚扰你也是正常的,你可要想穿一点。”
飞音说:“嫂子你看我如何想得穿,我总不能像闫爱爱一样不要脸吧,我把我的名气看得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我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菊花说:“妹子你想错了,我不是叫你去迎合秀尤,去满足他的欲望。我是叫你把这件事情看得自然一些,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这条色狼。”
飞音说:“好吧,那我就还是去岳阳一趟吧。”
第二天,飞音又去岳阳找秀鹤了,秀鹤说:“你怎么又来了,才回去几天啊?”
飞音说:“我要是有办法我能来吗,我来岳阳就是叫你想办法的?”
秀鹤说:“你莫不是又来叫我回家的吧?”
飞音说:“对呀,要么是你回家去,要么是你把我安置在岳阳随军。”
秀鹤说:“你讲鬼话吧,我既不能随你回家去,也不能将你留在岳阳。”
飞音说:“你知道我为么子叫你回家吗?前一次我是没对你说穿的,从你参军之后,那个流氓秀尤就一直骚扰我,只想把我弄到手。你要是回家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你知道吗?”
秀鹤说:“啊,是这样啊。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要是不发情,哪有屌子在你的屁股后面嗅骚呢?”
飞音说:“你还是我的老公吗,你这是人说的话吗?照你这么说,秀尤来骚扰我就是我引他来的,是我的原因,是我的责任。真要是我的原因我的责任,我还会说给你听吗,我还要你想办法吗,我学闫爱爱不是挺好的吗?我是个爱惜名节的人,秀尤糟蹋我的名节也就罢了,你也跟他一起来糟蹋我的名节,你还是人吗,你和那个流氓秀尤又有么子区别?”
秀鹤说:“老婆你要想开一点,你现在是一个女人了,不是个女孩子了,凡事都要现实一点。秀尤爱你对你动手动脚都是可以理解的,你长得这么漂亮,男人们见了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其实也没什么的,拔了萝卜还有一个眼呢。”
飞音听到这里,眼泪就出来了,她说:“你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畜生,我也不跟你过了,死了算了,活着有么子意思呢?”
飞音头也不回地走了,秀鹤怅然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么子错话得罪了老婆,更不知道老婆的话有么子含义。
回到家里的那天晚上,飞音又去了炼堂找菊花了,她把白天和秀鹤的对话学说了一遍,最后说:“嫂子,我没别的路了,只能去死了。这都是命啊,你看我的命是这样的苦,找了这样一个丈夫,他还去参军丢下了我,这个屋场里竟然生了秀尤这样一个流氓,这两个男人都是我的克星啊,是他们克我的命啊!”
菊花说:“妹子你千万不要寻死啊,这不行那不行,还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离婚呀!现在是新社会,离婚不是丑事,离了婚你还可以再嫁呀!”
飞音说:“什么新社会旧社会,在我飞音看来都一样,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烈女不侍二夫,我怎么可以离婚,怎么可以再嫁?除非是秀鹤下了一纸休书,我也只会拿着休书寻短见的,绝不会再嫁第二个男人!”
菊花说:“那你也有其他的办法呀,你可以回娘家去躲一躲,等秀鹤复员了再回来过日子呀。”
飞音说:“我为么子要去娘家躲一躲,我又没做坏事,我去躲了,别人还以为我做了么子见不得人的事了,再说,我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至于你说的等秀鹤,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那叫人话吗,我等他还有意义吗?”
菊花说:“反正你不能寻死,活着多好啊!你要是觉得在高山寺不能活,那就搬到我家里来过,我来保护你。”
飞音说:“嫂子,我谢谢你的好意,我是雨中先生的儿媳妇,你是完仁伯伯的儿媳妇,我有家,怎么可以搬到你家里来?”
菊花说:“你真是太顽固了,我是拿你没办法了。”
飞音说:“我是想好了的,死掉算了,嫂子你也别劝了,我只是来告诉你的。”
飞音回到高山寺自己的屋里去了,菊花把飞音的事情讲给兰馨听,兰馨听了以后一样的无可奈何,他从心里感觉到飞音是个好女子烈女子,这样的女子既是天生的,又是后天的。兰馨想,飞音的命运是悲剧式的,她嫁错了人,她生错了时代,问题是嫁给谁生在哪个时代她就会有好命运呢?兰馨一样的找不到答案。
兰馨没有把这件事情去说给高山寺的父亲听,也没有去阻拦飞音的寻死觅活,他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益的,去与不去,后果一定会是一样的,飞音必然会去死,她已经没前途了,前面只有一片黑暗和万丈深渊。
睡了一夜,飞音就起来回娘家了,她没有进屋,径直去了祖坟山上,跪在父母亲的坟前面手长手短哭了两个时辰,说父母亲不该生了她养了她,说自己不该嫁给了枫树岭的秀鹤,说自己不该长得如花似玉,说上天让她交了坏运,说自己不死不行了,说生命就只有这样的长度。
哭够了,飞音就径直回到了枫树岭,她还是没进娘家去看看自己的两个哥哥和哥哥家里的亲人,她也没有回到高山寺,而是去了一个叫碗水洼的山坡里,在这里摘了三十个黄连梢吃进了肚子。
飞音回到家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把自己吃黄连的事情告诉了公公,雨中流着眼泪说:“孩子,你有么子事情这样想不开啊,是我得罪了你吗?”
飞音说:“老爷,你没得罪我,是我的寿数到了,阎王来索我的命了。”
雨中说:“我今年才四十四,你才多大啊,你还是个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你应该活下去,过你自己的好日子。”
飞音说:“老爷,你自己保重自己吧,我不能尽孝了。我能有么子好日子过呢,好日子就是别人的。我吃了一肚子黄连,没救了,您不要找人救了。”
说完之后,飞音就自己搬过一片门,在堂屋里布置了一个踏板,自己就睡到踏板上去了,她闭着眼睛,就像已经死了一样。
雨中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堂屋中间,他流着眼泪,看着儿媳妇在踏板上香消玉殒。飞音的两个小姑子伏在踏板边哭了起来,金玉说,这全是秀尤那个畜生害的,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黄连在飞音的肠子里两头梭,肠子终于被烧断了,飞音绞痛而死,舌头都吐出来了,死相很难看,她不再是一个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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