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章（四）裴延弄巧成…

（四）裴炎铤而走险

裴炎绝非平庸之辈。上官昭容绝境逢生让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沿边儿上！只能孤注一拼了，或许还很有可能祸兮福中依。他出了三招：首先，鼓动徐州刺史徐敬业举起“伐武兴唐”的旗帜，并联合会稽节度使秦守旺。推荐重用自己的朋友诗坛泰斗骆宾王。请他书写《伐武兴唐檄文》张贴天下。这位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留下大名的骆宾王也是废帝李显的知音。由他出面敦请庐陵王会稽登基恢复帝位。这样，讨伐武则天就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必然一呼百应。第二招是立即寻觅并除掉逃亡的项忠和虞秋玉。永绝后患。第三，派人去东都。虽然那位玉石雕刻大师戴先生已经沉江，可是，那个写字的是他的胞弟。也得除掉，斩草除根。还甭说，裴炎这三招还真得承认“高”。特别是第一招，一旦实现，还真击中了武则天的软肋。别看朝堂上“万万岁”的呼声震天动地。可在全国真正实力所在节度使、刺史、以及广大基层官员中还是拥唐派占据绝对优势。一旦李显真的会稽登基，起事的二位又都是开国元勋徐茂公的嫡孙和秦叔宝的小儿子。这号召力绝对不可小觑。至于后两招不过是未雨绸缪自己给自己就当年上官仪一案的遗漏擦屁股而已。一手积极进攻，一手缜密防守。此谋此略不可谓不高。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在那边的裴炎铤而走险殊死一搏的时候；这边，狄仁杰在婉儿上刑场之前就派出了大理寺卿正为赶赴东都，寻找所谓“天石”乃是人为伪造的铁证；另一方面抽调了八位禁卫军老兵去寻找项忠夫妇。比裴炎整整早了半个月。

武则天为让狄仁杰集中精力彻底揭露上官仪冤案的真相，第二天早朝。狄仁杰以年近古稀力不从次年为借口当众奏本建议成立“辅政阁僚”班子。武则天当堂恩准并确定了具体人选：任命正一品狄卿仁杰为首辅大臣、主司涉外与内政大事决策。首辅襄理正三品上官昭容。分担首辅所侍具体事务。右辅阁正二品太子太傅裴炎、左辅阁正二品武三思、阁僚从二品礼部尚书章柬之。其实后三位依旧各司原职，没有实质意义的变动。尽管如此，裴炎却从中读出了令自己无比振奋的惊喜——这充分证实了自己多少有些侥幸的估计对了：刑场上和上官的对话她没敢跟天后讲。裴炎长长吁了一口气。谁知道他的这口气还没出完，就听狄仁杰建议要把这道诏昭示天下。他机警地想到：狄老头这是要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就连武则天和狄仁杰也只是心照不宣。

一个月后的金銮殿上。皇帝龙位，空。武则天侧位临朝。上官婉儿依旧站立一旁。婉儿：“太后口谕：请狄国公言突厥事”。

狄仁杰出班奏道：“突厥大可汗已到长安。上表愿与我大唐永修睦邻，永罢刀兵。臣已安排他们在驿馆住下等待陛下召见”。说罢双手捧上奏章。婉儿走下御阶，从阁老手中接过来奏章：“狄大人辛苦了，”转脸又对左丞相说，“武大人，太后有旨：突厥大可汗的接待以最高礼仪规格。十天后在金殿举行盛典。由你去安排”。武三思出班：“臣领旨”。大殿欢呼：“太后神威，威震天下”。

武则天：“这话过头了。朕一个手不能缚鸡的老太婆有何威可言？这都是我大唐江山固若金汤。全都仰仗臣僚们用命，赤胆忠诚，方才换来这朝政蓬勃，国泰民安。如果说朕还算有些作为，也都是先帝在天之灵的庇佑。朕依靠的是诸位爱卿，个人只要无愧良心就行了。但愿太子早日成器，朕也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半年后的一天。狄仁杰下朝回府。在轿子里他突然听到如下声音：“老伯。听说咱大唐朝堂上出了一名女宰相”？“听你口音不是外地人呐，咋连这都不晓得”？“奥。我离家十多年刚刚进城”。“奥。人家是上官大宰相的嫡孙女上官昭容——”。“来人”。伴轿的随从立刻跑到大人的车蓬前：“相爷有何吩咐”？“把那位打听上官大人的汉子请回府里”。“喏”。

狄仁杰府邸。他换好便服来到大厅。见长吏和那个问路的汉子好像老熟人一般亲切地聊着，就径自坐下来。没等他张嘴，却听那汉子大叫一声：“您是狄大人？您仔细看看我是谁”？狄公仔细上眼，觉得汉子果然并不面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你是”？“在下就是二十年前的御前侍卫大统领项忠啊”。狄仁杰瞩目良久。突然抚须大笑“哈哈哈哈。该来的果然来了。你也够可以的呀。多少人遍天下找你硬是踪影皆无。你都躲到哪里去了”？“嗨。一言难尽呐。为躲避裴炎的追杀，我们只在老家住了三天。办完我和秋玉的婚事，我二人便开始了居无定所的亡命天涯。最后到了会稽才算安定下来”。狄仁杰：“你为何没跟夫人通行”？项忠：“大人。会稽出了大事啦。我怕耽误时日就自己单人独骑星夜兼程急行二十天才赶到京城。好在第二天就碰上您，我大唐有救了”。狄仁杰一愣：“何事如此严重”？项忠：“徐州刺史徐敬业领5万大军与会稽节度使秦守旺合兵一处。挑起了‘还祖制，伐武氏，光复大唐’的大旗造反了。听说他们还派出骆宾王游说庐陵王到会稽登基做皇上呐”。狄仁杰的目光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诧。沉吟片刻后问道：“你这消息是怎麽得来的？莫非整个会稽城已经家喻户晓了”？项忠快速摇了一下头：“不不。他们还保密呐。会计城里最大的三座酒家都是我开的。由我、秋玉和犬子分别经营。我们是从来店里吃酒聚会或小酌的高官、将军们的窃窃私语中听到的”。“你们”？“我们一家三口嘛。我经营的是最豪华的。不断有达官贵人前来小酌。其中有一位就是秦大人的长吏，跟小的已经算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了。我从他嘴里得到了证实的”。平地起惊雷。狄公十分清楚明白，就乃天字第一号大事。他们要打出会稽，恐怕真的要天下大乱了。这位稳如泰山的大宰相，额头都浸出了蒙蒙细汗。他站起身：“你马上随本相进宫”。“好”。他扭头对长吏吩咐道：“你马上去见武大人。就说我和上官在陛下那里等他”。

御书房。武则天、武三思和婉儿，听了项忠和狄大人的讲述，一时都闷了口。想不到武则天却依旧谈笑风生：“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天要打雷，林要着火。咱管得了自己，管得了人家嘛”？26

第二天早朝。婉儿照例朝阶下喊道：“列位大人。有本章的速速奏来”。武三思出班：“启奏天后陛下。臣得到确切消息。徐州刺史徐敬业已经起兵造反。如今又汇合了会稽节度使秦守旺，占领了会稽城。请陛下定夺”。武则天故作惊讶：“却是为何”？武三思接着说：“叛军大纛上写着“还祖制，伐武氏，光复李唐”。武则天笑了：“奥。这是看着老太太不顺眼了。明明是叛逆还振振有词‘还祖制，伐武氏。光复大唐’。朕咋就不明白了：诸位，咱做的不是大唐的官吗”？你别小瞧了武则天这句玩笑，陡然之间凝重的朝堂松缓下来了。她笑着问道：“这里还有人看朕不顺眼吗？奥对了有，人家也不会讲的。那才叫金口玉言呐。是吧”？阶下发出了轻轻的笑声。武则天：“笑啥子嘛？诸位爱卿，你们说徐敬业起兵的旗帜飘得起来吗”？良久，阶下静悄悄。婉儿走到天后的御案对面，躬身请命：“臣愿做这个出头的椽子”。“好。终于有敢讲话的了”。上官昭容轻移脚步来到御阶前面。双手高捧，朝阶下深深一躬。然后，一手背后，右手按在胸前：“在诸君面前，昭容还是个娃娃。卑职就抛砖引玉了。咱先说徐贼敬业这个“还祖制”吧。“祖制”那都是先人血汗经验的结晶，都是宝贵的。作为后人应该珍惜和继承。但，所有的祖制又都是不完美的，不断被后人完善起来的。如同一个孩子。你在三岁时给他做的衣裳，孩子长到十五岁了，你还拿他三岁时的衣裳让他穿他穿得进去吗？不行的，得做新的了。不过，十五，二十五，三十五一直到老，所有的衣裳还都是沿袭了三岁时的基本样式。衣，俩袖子；裳，俩裤腿儿——这就是祖制的根，祖制的本。这就是我们的“根本”。我们大唐祖制的根本是什么？这要从高祖爷为何要推翻大隋帝国说起。为的是边陲安宁，朝廷清明公平；为的是给百姓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这两条就是我大唐祖制的根本。谁做到了，谁就真正承继了祖制。诸君，下官说的对不对呀”？阶下齐声回应：“没错”。婉儿接着说：“如今，放眼九州，一派娱乐升平；再看我们身处的这个朝廷，百官敬业，恪尽职守。当今的大唐帝国，是建国以来空前的鼎盛岁月。我请问问诸君，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台下一片欢呼：“天后陛下英明——”。婉儿接着说：“君者，治国，养民，平天下。达于此者，为称职的明君，当臣民拥载之。反之，国力贫弱，外强欺凌。丧民失土，百姓流离，官场奢靡腐败。如此者，就是一个渎职的昏君。当举国共伐之。千古以来朝代更替无不如此。我大唐江山，也曾几度被胡虏异族凌辱。是谁力挽羸弱，驱逐异族并成为睦邻的？是谁拯救百姓于水火，重现太宗贞观时代的盛世景色的?是谁”？群臣激昂：“天后陛下”。“好。讲得好。人心是秤，人眼是镜。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什么是“道”？道即民心，即官心。国家刚刚摆脱了蒙羞的岁月；百姓刚刚过上几年安康的日子。徐敬业就不干了。这些人高官得做，实权得握。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对当今这伟伟政绩咋看咋不服气，不顺眼。”她学着男人的腔调和样子继续说道，“老子当皇上，比这强一百倍”！殿下一片哄堂大笑，“对老百姓安居乐业他们看着不顺气：在徐敬业眼里老百姓只能做奴才，当奴隶。看现在把他们扬蹦的。徐敬业忘记了太宗先帝的座右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的自私小人，天下臣民岂能容他”！台下齐声呐喊：“讨伐徐敬业。还我大唐国泰安宁”！这时内侍跑上来给婉儿端来一碗莲子参汤。她接过来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婉儿：“这是甚东西，咋这么好喝”？台下又是一片哄堂大笑。凝重的气氛顿时舒缓下来。婉儿也笑了。越讲越兴奋，灵感越旺盛：“咱们看街坊艺人表演时少不了那个小丑。但他不是个角儿，不过逗看客捧腹一笑。徐敬业不过如是耳。”台下山呼：“讲得太好了”！婉儿张开双臂请大家安静。接着说，“诸位同僚，天后是如何殚精竭虑有的大家都看到了。可是，陛下还有诸君看不到的一面。她老人家常常为自己的力不从心独自一人在寝帐里掉眼泪。生怕辜负了先帝，辜负了大家。可是到了朝堂，陛下又是一副谈笑风生的从容。这是何等伟大的胸襟呐。这正是为皇上着想，为社稷着想，为天下臣民着想”。“天后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如此伟大英明的天后陛下已是天命之岁，还在这里苦苦支撑着。他老人家被清了，谁来坐这里？谁能坐这里？谁敢坐在这里？有这个人吗？有吗”？“讨伐徐敬业——”“灭了秦守旺——”“碎尸万段，诛灭九族”。阶下四名上将军一起出班：“臣等请命为太后分忧，为国锄奸”。武则天还是头一回听婉儿如此慷慨陈词。特别是看到她驾驭朝堂的呼风唤雨的干练和娴熟。竟引起如此强烈的共鸣。第一次感到十分的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毕竟她是上官仪的后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可武则天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上将军李孝逸听旨”。李孝逸上前一步跪地：“臣在”。“朕命卿率兵二十万讨伐逆贼。除恶务尽。凡徐贼部下一起叛乱者，都尉以上将军一律斩草除根，诛灭三族——”。“陛下”。有人喊了一声。武则天抬头一看原来是辅政大臣、吏部尚书章柬之大步出列。整个金銮殿同时“啊”惊呼了一声——这章大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在金殿之上打断太后庄严的颁旨程序。这不找死吗！只见章尚书躬身奏道：“臣启陛下。昨夜子时我也接到边关急报：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也在蠢蠢欲动。对叛贼除恶务尽乃天经地义。然，微臣以为如果《檄文》中写上都尉以上军官全部诛灭三族。徐敬业手下的将军们必舍死拼命。我是攻城大军，必然要遭受重大伤损。不管是敌是我，这些可都是咱大唐的官兵啊。他们或是出于无奈抑或是军令如山不敢不从，作为军人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将《檄文》改成大凡阵前倒戈，弃暗投明立功者叛乱罪一律赦免并论功行赏。这样，在朝廷大军压境的震慑下，我军将以最少的损失平复逆贼。臣斗胆请陛下三思”。听着章柬之的话，起初，太后双目喷火一脸的杀气。可是渐渐地，她恢复了常色。到最后居然满脸红晕，扬长大笑。只见她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前面。看了一眼阶下群臣，又是一阵开怀大笑：“自古都是为君者永远正确，绝对正确。金口玉言。真的要是金口可咋吃饭呐。啊？”大殿三百名大臣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晓得陛下到底要讲什么？武则天满面春风地接着说，“谁敢讲一个‘不’字，轻者是大不敬，重者就是佞臣。那都是要杀头的呀！我们的马上皇帝太宗是千古最伟大的明君。他伟大就伟大在他给自己立了三面镜子……”。他看了一眼章柬之。章大人会意。他接茬说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武则天：“连最伟大的明君尚须要三面镜子，朕恐怕得要三十面，三百面吧？朕要是永远正确，绝对正确，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要听话就全都有了。不必用心，不用思考。身宽体胖。悠悠然若仙人野鹤，美哉悠哉呀。啊，哈哈哈哈”。台下终于听懂了，扬起一阵大笑。武则天接着说，“前朝有位魏征，与太宗之间成了君臣关系的千古佳话。为臣者不过有四类：一是野心勃勃的佞臣。二是上听下达从无自己的见解，一生平安的忠臣。三是能够指出君王的失误，但是不敢直言自己的见解者此为良臣。做臣子的最高境界是既能指出君王的不足，又能拿出最佳的解决办法。此谓贤臣也。前朝的魏征是贤臣，我朝的章柬之也堪当此誉！上官昭容，记住朕的话。《讨逆檄文》上要按章大人所言写上除徐贼敬业和秦守旺之外，凡有人前来接洽倒戈者，一律既往不咎，并论功封赏”。李孝逸：“臣定不负太后重托。剿灭徐贼敬业于会稽城下”。说罢起身接旨归班。武则天：“哪位将军愿意挂帅前往平复琅琊王和越王的叛逆”？“陛下”章柬之又说话了，“只要灭了徐贼敬业。那两个叛王必不战自熄。微臣斗胆，建议陛下在《讨逆檄文》删掉秦守旺。至于为何，臣不便明言”。武则天立刻会意。提高了声音：“好。好。这才叫大智慧。就听我们的贤臣的”。武则天这一通推心置腹的感慨，深深地感动了绝大多数文武百官。他们心中暗暗庆幸：天赐武则天于大唐沉迷之际，社稷之幸，百姓之福矣。为何说绝大部分。还有不被感动的吗？有。那就是以右丞相裴炎为首的所谓“李党”。他心里说：反对你？那不是找死吗！您老人家高兴了兴许躲过一劫，一不高兴我们就得万劫不复。因为几句话谁那么傻呀！我们看今天的武则天不是挺“民主”的吗？他们咋一个个还这样噤若寒蝉？这都是武则天刚刚独自主政时候重用酷吏周兴、来俊臣宁可错杀也决不养虎为患震慑出来的后遗症。以武三思为轴心，占廷官大多数的“武党”就“放肆”得多了。其实所谓武党，姓武的人只有十几个。不过是一群信奉“天下有能者居之；有德者居之”人生观自然地凝聚耳。武则天十分兴奋。为啥？因为“李武党争”是当今朝廷一个巨大的隐患，潜流。谁都不明斗，谁都不歇手，这股潜流一直撞击着武则天的隐痛。今天，作为李党的二号人物章柬之能提出这个有益于评判的建议，自己大加标榜，既不负前面把他列进辅政阁僚的初心，又为日后平复党争做了奠基。她朝阶下群臣问道：“哪位还有像章大人这样的智慧献言”？裴炎应声出班：“臣启陛下。朝廷的二十万大军剿灭徐敬业十余万人，不说易如反掌，亦胜券在握。然，诚如章大人所言，两边都是我大唐的将士。手心手背尔。微臣建言，派一员朝廷重臣手持尚方宝剑前去会稽。恩威并施，劝说徐敬业幡然醒悟，就可以避免一场我大唐自家军队的兄弟之间骨肉相残。望陛下——”。婉儿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裴炎这是项庄舞剑。大声说道：“裴大人。还有这个必要吗”？“有！”武则天接茬了，“太有必要了。裴炎听旨”。裴炎跪地。“这个化干戈为玉帛的重任朕就委于爱卿了。你敢去吗”？“为大唐江山，臣粉身碎骨含笑赴之”。“好。好。太宗先帝曾讲过：‘国之危处方显忠臣’。护宝卫士，赐尚方剑于裴卿”。这句话不仅震撼了上官婉儿，连狄仁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这是悬崖之上走钢丝啊！那骆宾王巧舌如莺，庐陵王又十分崇拜他。一旦李显真的去会稽当皇上已经是十分棘手的局势，裴炎再把尚方宝剑献给徐敬业……27

其实，这么多年，裴炎和许多地方实权重臣眉来眼去的所谓“私交”，武则天早有细报。其中就有徐敬业。巴不得裴炎走上前台，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在唐朝，廷官与地方大臣没有圣旨私自来往是当时官场的“大忌”，是要背上“谋逆”之嫌的。也就一刻时辰，三名禁卫军将士庄重地护卫着尚方宝剑来到裴炎面前。裴炎再次跪地，双手过顶接剑。口中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臣定不负天后的重托，化干戈为玉帛，凯旋归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次，武则天的自负让她犯了个致命的大错。不难想象，如果李显会稽登基，徐敬业手持尚方剑振臂一呼，全国心系李唐的地方拥兵将领和有号召力的重臣必然应者泱泱。一旦燎原大火在全国燃起，会稽就成了“正统的大唐朝廷”，武则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历史的转折有时会因为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小事造成乾坤逆转。当年国共两军徐州决战。卫立煌就因为一位小参谋延误归队六小时，失去了救援徐州并反包围我军的宝贵时间，造成了我们徐州会战的大捷。这次挽救了武则天的不是别人，正是婉儿。她见到项忠的当天就给李显写了一封信：“君切不可北上会稽与母亲为敌。否则，您将痛悔终身。臣可以肯定地告诉王驾。徐贼的惨败已无可挽回”。婉儿怕送信人到达庐陵已经晚了。特地命项忠带二百人先去会稽南郊，然后折路南下。果然，在离会稽城四百多里地的歙县城北迎到了正在赶赴会稽登基的李显。庐陵王看完婉儿的心，拱手朝西：“多谢卿没有忘记李显”。说罢，将自己的佩剑交给送信人请他交给上官大人便掉头返回了庐陵。尚方宝剑的化解就更加鬼使神差，甚至有点天方夜谭了。

散朝后。婉儿跟随武则天回到后宫。趁天后更衣的时候急切地问到：“陛下。您怎么能将尚方宝剑

赐给裴炎呐？是不是太冒险了呀。那可是皇上亲临的象征啊”。武则天没理她。静静地等着宫女们为她宽衣松体。“扑通”婉儿跪下了：“陛下，微臣请您收回成命，速速请回裴炎手里的——”。武则天一抬手打断了她：“孩子。你的耿耿忠心为娘的十分清楚。”说着，双手扶起了婉儿，“为君者如果不善于冒险，她的江山是不稳的。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两次以命相赌。得失之间的权衡，是需要大气魄，大智慧和冲天的胆识的。朕独掌朝纲度过了躁动期之后也有十五六年了。你以为现在朕的江山已经固若金汤了吗？”她慢慢摇了一下头，“你不要只看庙堂之上。全国各地不服气的势力还大得很，蠢蠢欲动者大有人在。就像一个人长了疥疮，都鼓起来了，看到白色的脓尖儿了。只有让它化脓肿胀，然后根治之就才会一劳永逸。方为明智。如果朕的江山连一把宝剑都抵挡不住，如果上苍不再佑护朕，为娘的也该寿终正寝了”。“陛下——”。“好了。你也累了半天了，咱娘俩不再谈国事。陪朕进午膳如何”？“……”！婉儿惊魂未定，直愣着双眼望着天后。胸膛里百爪挠心。可十多年形成的对天后绝对服从的顽固惯性又封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出声。她哪里有武则天的韬略。天后想的却是：尚方宝剑是如皇上亲临。可皇上在哪儿？一柄没有强大实力做后盾的龙泉剑就能招呼起全大唐的反武势力，证明自己千辛万苦打理出的国泰民安的现实，抵抗不住那些所谓正统的幽灵，变故只是时间早晚的事。自己下台也好，被杀也罢，乃天道使然，死得其所。可另有一面——如果这次徐敬业有了这柄尚方宝剑还兴不起风浪，就是佛祖眷顾武望——自己就可以朝着既定的目标大踏步地前进了。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祭泰山的情景。刚刚望见南天门的时候自己就坚决地下了御辇。三思等朝臣一起上前搀扶，她喝了一声：“躲开。都给朕躲开”！就这样这位千古奇女子一直步行到玉皇顶——今天这个南天门难道我武望就过不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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